劉智聽到“沈小曦的父母”這幾個字,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
他默默地坐回旁邊的凳子,不敢再看那對憔悴的夫妻,心里堵得難受。
昨天張韌講的小曦的遭遇,此刻像針一樣扎著他。
張韌伸出手,輕輕按在激動得有些坐不穩的沈朝陽肩膀上,示意他冷靜,和他一起坐回沙發。
“沈先生,楊女士,先別激動。我會讓你們見到女兒。”
張韌的聲音沉穩,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力量,“再等幾分鐘,等另一位事主到了,我們再說。”
沈朝陽聽到“見到女兒”幾個字,心臟狂跳,但后面那句“等另一位事主”,又讓他升起一絲茫然。
不過他還是強行控制住翻涌的情緒,深深吸了幾口氣,試圖平復下來。
他注意到張韌剛才一瞬間的沉默,心里有種不好的預感。
楊美慧卻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根本顧不上別的。
她松開抓著丈夫的手,身體前傾,幾乎要撲到張韌面前,帶著哭腔和急切哀求道:
“張先生!求求您!求求您現在就告訴我!小曦她在哪兒?
她過得好不好?她有沒有……有沒有受苦?”
她的眼淚不停地滾落,砸在沙發的布面上,洇開深色的圓點。
張韌沉默了一下。
這短暫的沉默,讓一直留意他神情的沈朝陽心里猛地一沉,
臉色又白了幾分,身體晃了晃,重重靠回沙發背,一只手攬住妻子的肩膀,自己也忍不住默默流淚。
楊美慧沒察覺到丈夫和張韌的細微變化,她完全沉浸在思念的漩渦里,
喃喃低語,像是說給張韌聽,又像是說給自己聽:
“小曦……她走失的時候才四歲,走路還有點晃……
她挑食,最不愛吃魚,嫌腥……晚上睡覺總要抱著爸爸才肯睡……
現在天冷了,她蓋的被子暖不暖和?
夜里打雷下雨,她一個人會不會害怕?她……她還記得爸爸媽媽的樣子嗎?”
她的聲音不高,卻字字句句都帶著血淚般的牽掛。
劉智聽著這細碎又錐心的念叨,再也忍不住,飛快地抬手抹了一把眼睛,別過臉去。
他太清楚小曦的遭遇了,一想到這對滿懷希望的父母可能面臨的真相,他的心就像被揪緊了。
“韌哥!”劉智忍不住低聲喊了張韌一聲,
眼神里帶著詢問和一絲不忍——要不要先透露一點,讓他們有個心理準備?
張韌看著劉智通紅的眼眶,又看了看眼前這對被思念和恐懼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夫妻,最終還是微微搖了搖頭。
長痛不如短痛,等劉棟帶著那個燈籠來,一起揭開,快刀斬亂麻吧。
沈朝陽的觀察力極強,劉智那一聲喊和張韌的搖頭,雖然短暫,卻被他捕捉到了。
他心中的猜測幾乎被證實了大半,一股冰冷的絕望感升起,瞬間蔓延全身。
他攬著妻子的手臂收得更緊,仿佛那是唯一的支撐,
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個字,只能任由淚水無聲滑落。
客廳里只剩下楊美慧壓抑的啜泣聲和墻上掛鐘的滴答聲,氣氛沉重得幾乎讓人窒息。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等待中,院外傳來一陣急促的汽車剎車聲。
緊接著,腳步聲響起,一個身材微胖的男人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他懷里緊緊抱著一個東西——那是一個褪色嚴重、塑料外殼已經破裂變形的小燈籠,依稀能看出是八角的形狀。
正是劉棟。
他一進門,目光就急切地搜尋著,看到張韌,
立刻大步走過來,雙手捧著那個破舊的燈籠:
“張大師!燈籠我給您拿來了!”
“燈籠?”
沈朝陽看到那個燈籠,只感覺無比熟悉。
雖然已經褪色殘破,但他唯一買給女兒的小燈籠他每次午夜夢回,都能看見,他忘不掉。
他一下子彈起身,一把奪過燈籠,仔細打量后,猛的轉過頭,雙眼猩紅的盯著劉棟:
“小曦的燈籠怎么在你那里?小曦在哪?你把她怎么了?”
劉棟被他眼中的瘋狂盯得心中發毛,緊張的雙手亂揮:“你……你要干什么?我不知道啊!不關我的事啊!”
“不關你的事?那這燈籠怎么會在你手里?啊?你說,把我女兒弄哪去了?”
沈朝陽已經失去了理智,一只手死死攥住劉棟的衣領,勒的劉棟都有些喘不過氣,臉憋的通紅。
劉智趕忙上去拉開兩人。
“唉唉唉!別動手!誤會,都是誤會啊!”
張韌輕咳一聲,聲音不大,卻蘊含著清心凝神的效果。
沈朝陽感覺頭腦一清,恢復了理智。
他勉強笑了笑說:“抱歉!我沖動了!”
“都坐吧!我來告訴你們事情的原委。”張韌淡淡開口。
所有人坐好,劉智給眾人倒好茶,也老實的坐在張韌身旁,等著張韌說話。
“事情的起因,是劉棟在高速上遇見了一個沖他招手的小女孩……”
張韌把劉棟的遭遇說了一遍,沈朝陽敏銳的抓住了幾個重點。
小女孩、詭異糾纏、燈籠!
這一切都指向了一個他最不希望的結局。
“張先生,你們所說的小女孩是……是……”沈朝陽嘴唇顫抖,卻感覺那句話說不出口。
張韌點點頭:“你想的沒錯,小女孩就是沈小曦!
她一年前就死了,心心念念著你送她的第一個禮物,不愿離開,苦苦追尋。”
“不~不可能!不會的,不會的……”
沈朝陽慘嚎一聲,雙手抓住花白的頭發,歇斯底里的喊叫,不愿意接受這個事實,他無法接受這個結果。
楊美慧則是直接兩眼一翻,直接暈倒。
劉智看著這揪心的一幕,拉著張韌的胳膊。
“韌哥,這……這太慘了!我看不下去,你快想辦法啊!”
張韌心中雖然也堵得慌,但見多了,承受力也鍛煉出來了,感受還好。
“沈先生,事已至此,傷懷無用!我還是讓你們一家人見上一面,做個最后的道別吧!”
沈朝陽聞言,撲通給張韌跪下了。
“謝謝張先生……哦~不是!謝謝張大師!您的大恩我銘記在心,沒齒難忘!”
說完,也不起身,趴在地上哭的傷心欲絕,心中的愧疚和對曾經忽視女兒的自己的痛恨,讓他肝腸寸斷。
張韌起身,一揮手,所有房門全部“砰”的一聲關閉,客廳里瞬間暗了下來。
張韌手掐法訣,施展喚靈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