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讓張韌等多久,張長壽就拎著一個渾身濕漉漉、不停發(fā)抖的游魂回來了。
那游魂身上還滴著水,在地板上留下了一小灘水漬。
這些都是鬼氣外在顯化,并不是真正的水。不用打掃,一會兒也會自行消失。
張長壽一臉得意,挺著胸脯說:"大人,幸不辱命!
這小子見了我還想跑,他也不打聽打聽我是干什么的。論逃跑,誰能比我快?"
張韌無語,抬手一巴掌把張長壽扇了出去。
這家伙以前就是個盜墓賊,整天東躲西藏練出來的逃跑本事,居然還得意上了。
他冷眼看著地上瑟瑟發(fā)抖的鄭陽。
"半夜用電打魚,不知道這是違法的嗎?
自己作死,還覺得冤枉?更丟人的是去嚇唬一個七老八十的老太太,你還要不要臉?"
鄭陽縮成一團,抖得更厲害了。
他不知道眼前這人是誰,但對方身上散發(fā)出的威嚴氣息讓他本能地感到恐懼,
就像螞蟻面對高山,連一絲反抗的念頭都生不出來。
"大...大師!"
鄭陽結結巴巴地說,"小的只是想投胎轉世,實在沒辦法啊!
年輕人陽氣重,我這種小鬼近不了身。
只有年紀大的,氣場弱些,我才能勉強托夢。
我就是想要點香火,好換個輪回的機會..."
張韌冷笑:"剛死的時候怎么不去輪回?現在想起來了?晚了!"
鄭陽的鬼體波動了幾下,臉上露出懊悔的神色:"當初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是不愿意承認自己已經死了。
等反應過來,已經錯過時辰了。"
"后來我想拉個人下水,等他死后輪回通道開啟時混進去。
可那家伙嫌水溝臟,死活不肯下水..."
張韌忍不住樂了,這鬼還真是倒霉催的。
他覺得這游魂有點意思,點上一根煙,打算消磨會兒時間。
"你說要香火換輪回機會,誰告訴你能這么換的?跟誰換?"
鄭陽見張韌語氣緩和了些,那股壓迫感也減輕了,稍稍松了口氣。
"回大師的話,是一個吊死鬼告訴我的。
他在龍王廟當差,說四位龍王大人能打開輪回通道,送錯過時辰的鬼魂去投胎。
一個名額要一千斤香火,再給他們當一年差,就能拿到名額。"
張韌皺起眉頭。
龍王廟那四個老鬼,充其量也就是攝青鬼級別,絕不可能有打開輪回通道的本事。
這分明是詐騙。而且為了騙取香火,指使小鬼去騷擾活人,簡直罪大惡極。
別說不是正神,就算是,也是邪神,必須鏟除。
張韌眼睛瞇了起來。
原本還想等晉升城隍后更有把握了再收拾他們,現在看來留不得了。
他看著鄭陽,該問的都問清楚了,這鬼也沒用了。
"你想輪回是吧?我送你一程。"
鄭陽一愣,隨即大喜:"多謝大師!"
張韌點點頭,揮手打開一道裂縫,后面是漆黑的地府通道。
鄭陽還沒來得及道謝,鬼體就被吸了進去。
看著裂縫緩緩閉合,張韌輕笑:"先去地府排隊等著吧。"
隨著鄭陽進入輪回,他感覺到功德增加了五點。
現在總共79點,只差21點就能晉升城隍了。
這個速度讓張韌很滿意,從凡人到正神,眼看就要成了,這速度恐怕前無古人。
下午,張韌坐在客廳里等翠花嬸子的兒子劉棟。
沒想到先來的是范曉樓。
范曉樓一個人來的,張韌特意往他身邊看了看,沒發(fā)現那個古裝女鬼。
范曉樓今年也才二十歲,還是個小年輕。
高高瘦瘦,長得挺帥,就是臉色蒼白,顯得很憔悴。
"張韌,我聽說過你。"
范曉樓在沙發(fā)上坐下,勉強笑了笑,"都說你看事很準。"
張韌擺擺手謙虛說:"都是鄉(xiāng)親們抬愛。"
范曉樓沒接這個話,直接說:"我媽讓我來的,但我覺得沒必要。
我就是最近精神不太好,沒什么鬼怪纏身。"
張韌笑了:"那正好,門口牌子寫著呢,我是心理咨詢師。
幫你看看精神問題正合適。你媽已經交過掛號費了,不看也不退。"
范曉樓愣住了,顯然沒料到張韌來這一出。
"我沒什么可看的。"他還是抗拒。
張韌點點頭。
范曉樓確實有點輕度抑郁,要不是為了那個怨鬼的功德,他才懶得管。
但既然來了,就別想輕易走人。
"說說王一諾吧。"
張韌換了個舒服的坐姿,"我記得她,挺文靜漂亮的一個姑娘。
三四年前在街上見過,那時她應該是十四五歲,穿著普通還有點舊,但特別愛笑。
一笑眼睛彎成月牙,還有兩個酒窩,很可愛。"
"別說了!"
范曉樓突然大吼,雙手死死抓住自己的頭發(fā),身體劇烈顫抖。
張韌抱著胳膊,語氣平靜:"那就跟我說說吧,我喜歡聽故事。"
范曉樓雙眼通紅地瞪著張韌,覺得這人特別可惡,專往他痛處戳。
"說什么?說她死了?說她是為我死的?你想聽什么?很有趣嗎?"他的情緒徹底崩潰,聲音嘶啞。
劉智和張韌父母聽到動靜跑過來,見張韌一臉淡定,又退到廚房門口觀望。
張韌抬手打出一道神力,范曉樓頓時覺得一股清涼涌入發(fā)熱的頭腦,激動的情緒漸漸平復。
張韌遞給他一根煙,他接過來點上,吸了一口被嗆得直咳嗽。
眼角有淚,不知是嗆的還是難過。
沉默半晌,范曉樓低著頭緩緩開口,也許他也想找人把心底的話說出來。
“最初的開始是七年級開學那天,我和一諾都十四歲。
后來才知道,我們的生日只差一天——我五月二十,她五月二十一。
那天我穿著件皺巴巴的短袖,頭發(fā)也沒怎么梳。
前幾天氣溫忽高忽低,我不小心著了涼,鼻子一直堵著。
走上講臺時,我想看看新教室新同學。
目光掃過下面,第三排靠窗的位置,有個女生安靜地坐著。
其他人在聊天、整理書本,只有她側著臉望向窗外。
早晨的光線斜斜地照進來,落在她頭發(fā)上,泛著淡淡的光暈。
我看著她,自己也說不清為什么就移不開視線。
她像是察覺到了什么,忽然轉過頭來。
我們目光撞在一起。
那一瞬間我腦子里空了一下,有些手足無措。
還沒來得及反應,鼻子突然一涼——我忘了自己感冒著。
一個很小的鼻涕泡冒出來,又輕輕破了。
她嘴角彎起一個很小的弧度,露出兩個小酒窩。
我慌忙轉身走下講臺,在最后一排找了個靠墻的位置坐下。
攤開手心,發(fā)現里面濕濕的。
整節(jié)課我都低著頭,偶爾才敢抬眼看向第三排那個方向。
她的背影很端正,陽光慢慢從她肩頭移到桌角。
課間嘈雜聲里,我聽見有人喊她的名字:“一諾。”
原來她叫一諾。
那天后來我總是不自覺地摸摸鼻子,但再也沒發(fā)生過那樣的事。
只有那個瞬間留在記憶里——窗外的光線,她轉頭的動作,那個猝不及防的鼻涕泡,和她眼里一閃而過的笑意。
四五年過去,開學第一天的課程表、教室墻壁的顏色、當時同桌的名字,都漸漸模糊了。
但我始終記得那束晨光如何在她發(fā)梢停留,記得自己心跳漏掉的那一拍,
記得少年時代最干凈的一次慌張——沒有理由,沒有后續(xù),只是一個尋常的早晨,
兩個十四歲的人,在一個忽然安靜下來的瞬間,對視了一眼。
張韌聽得津津有味,好一個怦然心動,舞動青春啊!
簡直比看純愛小說還純潔。
“然后呢?”
“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