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智笑呵呵地沖著剛進門的中年人說:"叔,我們這兒看事要先交一百塊掛號費!"
中年人顯然早就打聽過規矩,二話不說就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疊得整整齊齊的百元鈔票,輕輕放在茶幾上。
劉智不用張韌經手,自己從抽屜里拿出收據本,利索地寫好收據,撕下來遞給中年人。
張韌沒管他們,把注意力轉向跟著中年人一起來的老太太。
老太太走路有些顫巍巍的,中年人小心地攙扶著。
她自稱苗張氏,一聽就是隨夫家的老式稱呼。
張韌也不多問,看她滿頭銀發,臉上布滿皺紋,
估摸著有七八十歲了,在這個鄉下地方也算是難得的高壽。
"老奶奶,"張韌客氣地指了指面前的椅子,"您坐。聽說您最近睡不好?"
苗張氏在兒子的攙扶下慢慢坐下,雙手扶著膝蓋,嘆了口氣:
"先生啊,您是不知道,這些天夜里總睡不踏實。"
她說話時聲音有些發抖,"一閉眼就看見有個濕漉漉的人影在屋里爬,
嘴里還不停念叨死得冤,讓我幫他在龍王爺面前說情,給他燒些香火,好讓他投胎轉世。"
老太太說著,不自覺地搓了搓手臂,好像真覺得冷似的。
"先生,您看我是不是大限快到了?
聽說前些天苗首義找您看過,您說他該走了,結果真走了。
您看得準,能不能幫我看看我還有多少日子?"
這里的"先生"是當地老一輩人對看事人的尊稱,
也是特殊時期傳下來的叫法,既顯得尊重,又不會太招搖。
張韌搖搖頭,語氣溫和:"老奶奶,您想多了。
我剛才看了下,您的氣場雖然弱了些,但在這個年紀算正常的。
重要的是保持好心情,該吃吃該睡睡。"
他停頓了一下,身體微微前傾:"不過您說的這個夢確實有點蹊蹺。讓我仔細幫您看看是怎么回事。"
說完,張韌暗中運轉神眼。
老太太周身的氣場顯現出來,生氣雖然不算旺盛,但流轉平穩,對于這個年紀的老人來說已經很難得。
福運之氣也還可以,財氣幾乎感覺不到了,不過到了這個歲數,錢財本就是身外之物。
唯一異常的是氣場邊緣纏繞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陰氣,也就是常說的鬼氣。
這種氣息和晦氣、煞氣都不同,
而且這個陰氣帶著水汽的陰冷感,明顯就是個水鬼,很好分辨。
張韌凝神靜氣,用神眼順著這絲陰氣的因果線細細探查。
片刻后,一段信息浮現在他意識中:
"夜打魚,電纏身,鄭陽溺斃成水魂
入夢索香求渡厄,一炷清煙換輪回。"
張韌輕輕點頭,心里有數了。
他看向老太太,語氣平和:"老奶奶,您確實被什么東西纏上了。
是個淹死的水鬼,他托夢向您要香火,是想找個轉世投胎的機會。"
老太太一聽,頓時緊張地抓住兒子的手:"先生,這、這可怎么辦啊?
要不您問問他要多少香火,我這就去龍王廟給他燒,只要他別再來找我就行。"
張韌擺擺手,語氣篤定:"用不著您老操心。
一個小鬼也想要香火,想得美。
而且這不是燒燒香就能解決的,鬼心眼鬼心眼,他們都是反復無常欺軟怕硬的。
一旦在您這嘗到甜頭,那更加會變本加厲的纏上您。這事我幫您解決,您就安心回家吧。"
老太太將信將疑地看向兒子。
劉智適時插話,語氣熱絡:"您老就放一百個心吧!
張韌的本事這一帶誰不知道?他出手就沒有解決不了的事!"
老太太想起之前打聽來的消息,村里人都說張韌年紀雖輕,本事卻大。
再看看眼前這年輕人沉穩的樣子,心里稍微踏實了些。
她這個年紀,最怕的就是夜里睡不好,萬一在夢里被嚇出個好歹,那才叫冤枉。
中年人猶豫了一下,問道:"張大師,那我們需要準備些什么?比如香燭紙錢之類的?"
"不用麻煩,"張韌搖頭,"你們直接回去就好,剩下的事我來處理。"
中年人點點頭,又試探著問:"那...您看這個費用...?"
張韌剛要開口,劉智已經搶著說:"叔,這淹死鬼可不好對付。
要徹底解決得費不少功夫,最少得準備五萬塊。"
中年人聞言皺起了眉頭。
他雖然孝順,但五萬塊對普通農家來說不是小數目。
花這么多錢解決一個看不見摸不著的"鬼",回家媳婦肯定要埋怨。
可是看著老母親憔悴的樣子,他又實在心疼。
糾結了好一會兒,他終于咬咬牙:錢沒了可以再賺,老娘就一個。
這把年紀了,就當花錢買個心安吧!
"行吧。"他像是下定決心,"是要現金還是轉賬?"
張韌瞪了劉智一眼,擺擺手:"別聽他瞎說。鄉里鄉親的,誰家都不容易。
按我的規矩,事成之后再收費。五萬太多了,就算您給我也不能要。"
他轉向中年人,語氣誠懇:"雖然處理淹死鬼確實要費些功夫,但我只收一萬,多一分不要。"
中年人先是一愣,隨即露出感激的神色,連忙握住張韌的手:"張大師,真是太謝謝您了!您真是好人啊!"
送走千恩萬謝的母子倆,劉智湊過來擠眉弄眼:"怎么樣,我配合得不錯吧?
先是抬高價碼,你再做好人降價,既把事情辦了,錢也收了,還落了個好名聲。"
張韌無奈地搖搖頭,還是沖他豎了豎大拇指。
等劉智離開后,張韌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
他靜心凝神,心念一動,召喚張長壽。
房間里憑空起了一陣微風,張長壽的身影漸漸顯現。
"大人有何吩咐?"張長壽躬身行禮。
"王家寨村北的河溝里有個淹死鬼,你去把他帶回來。"
"遵命。"張長壽的身影又漸漸淡化,消失在空氣中。
張韌選擇派張長壽去處理,一方面是想著鍛煉他,以后或許能派上更大用場;
另一方面,一個普通的落水鬼而已,還不值得他親自出手。
張長壽離開后,張韌坐在椅子上,不由想起之前翠花嬸子說的事。
她兒子開大貨車,最近老是在高速公路上看到小孩招手,這很可能是遇上了地縛靈。
這種鬼因為執念太深,被困在特定的地點無法離開。
雖然本身實力不強,但在特定地點能制造幻象、改變氣溫甚至起霧。
如果只是在村里或別處還好,如果碰見了就悶頭跑,跑出這個范圍就行了。
可在高速公路上就危險了,一個疏忽那可是要出車禍的。
張韌望著窗外的鄉間道路,心里琢磨著。
希望翠花嬸子的兒子早點來找他,要是來得太晚,出了什么事,那也是命該如此。
不是他見死不救,而是這一行的規矩不能破。
劉智有句話說得在理:得保持該有的格調。
要是見事就往上湊,那還不得忙死?
再說,主動上門幫忙,功德也會打折扣。
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他不打算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