瞬息間,他已明悟此次所得。
五百點大道功德,在意料之中。
加上此前積攢,距離晉升所需的功德缺口,僅余一百八十點。目標已然在望。
真正令他心緒波動的是那縷天地氣運。
此物看似虛無縹緲,既不能直接拔高境界,也無法瞬間增強戰力,卻是修行路上可遇不可求的“勢”。
它如同無聲的涓流,能潤物細無聲地讓修煉更順暢,
讓臨場發揮更圓滿,更能牽引冥冥中的“機緣”,使福澤相伴。
對此時的張韌而言,這縷氣運來得正是時候。
他動靜漸大,引來世俗官方注目是遲早的事。
他本已做好應對準備,唯一所慮,便是自己這陰司神祇的身份,在煌煌國運面前天然受制。
如今有這縷天地氣運傍身,縱不能反壓,至少也可成犄角之勢,互不統屬,各守疆界,足以爭取到從容周旋的空間。
張韌臉上浮現一絲真切的笑意,他整肅心神,對著那無形的浩瀚意志,躬身一禮。
“小神謝過大道賞賜。”
大道沒有回應。
熟悉的排斥感傳來,眼前景象流轉,神魂已歸本位。
臥室中,張韌睜開雙眼,眸底一抹金芒倏忽而逝,隨即隱沒。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那氣息在清冷的空氣中凝成一道白練,久久方散。
有了天地氣運護體,許多事情,或可不必再那般步步為營了。
……
數日之后,村北之地已煥然一新。
在沈朝陽不計成本的投入下,多個施工隊晝夜輪轉,歷時月余,這片龐大的園林式基地竟已提前全然竣工。
自然,這“神速”背后,亦有張韌的暗中援手——些許施工瑕疵、不合時宜的天氣,都被悄然抹平修正。
時值深秋,移栽的花木大多枝葉凋零,顯出些蕭瑟,但整體的格局氣象已全然不同。
張韌今日特意帶著父母前來,沈朝陽夫婦在旁陪同。
小橋已被修繕一新,原本樸拙的石頭護欄換作了雕刻繁復花鳥紋樣的漢白玉,憑添幾分莊重雅致。
過橋是一片開闊平整的空地,用作停車場,可容十余輛車,算是為未來可能登門的“客戶”預留。
停車場一側,矗立著高大的木制門樓,門楣上懸一匾額——“道緣花木培育基地”。
張韌抬眼望去,嘴角微動。
昔時還需“心理咨詢室”的名頭稍作遮掩,如今確是不必了。
這牌子,自然也無需保留。
他抬手,對著那匾額輕輕一揮。
一抹金色流光自他指尖逸出,迅疾如電,掠過匾額表面。
身后幾人皆是一怔,沈朝陽瞳孔微縮,張軍夫婦則下意識握緊了手,
他們對兒子這種“非人”手段,始終未能完全習慣。
金光散去,匾額上已是四個古意盎然的小篆:德潤靈境。
沈朝陽的目光立刻被那四字牢牢吸住。
字體本身的風骨倒在其次,一種難以言喻的玄奧道韻自筆畫間流淌而出。
他感到某種靈光在心頭頻頻閃動,仿佛觸手可及的大道至理,
可每當他試圖捕捉,那靈光便如游魚般滑開。
越是抓不住,一股無名躁意便自心底升騰,胸口發悶,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急促起來。
“咳。”
一聲輕咳,如清泉滴落深潭,帶著某種寧和的力量拂過眾人心頭。
那令人心煩意亂的躁動瞬間被壓下。
沈朝陽猛然回神,這才驚覺額上已布滿細密冷汗,后背衣衫微濕。
他急忙移開視線,不敢再看那匾額,心中駭然。
那四字乃神力所鑄,蘊含功德大道氣息,豈是凡人可以長久直視、妄圖參悟的?
方才若無張韌喚醒,怕是要心神受損。
張韌并未多言,當先推開虛掩的院門,引眾人入內。
穿過特意保留的林木帶,行過精心布置、此刻略顯寂寥的花圃,
一行人來到了被四大主題花園環抱的四合院正門。
朱門高聳,門釘锃亮,兩旁石獅踞坐,威嚴肅穆。
張軍仰頭看著,腳步有些遲疑,手掌在褲縫邊蹭了蹭。
這樣氣派的宅院,他只在電視里見過。
入院,過影壁,前院景象豁然開朗。數株高大的銀杏樹雖已落葉,枝干遒勁。
一側的葡萄架下,石桌石凳靜靜安置,可以想見夏日蔭涼。
穿過月亮門進入中院,此處更為開闊,除相似的景致外,特意于一側建了一座六角涼亭,
亭內桌椅齊備,顯然是預留給張韌“看事”之用。
后院則小巧許多,辟出兩方規整的藥畦,種著薄荷、藿香之類,清冽的香氣即便在深秋也隱約可聞。
整座四合院,外觀是標準的仿古制式,青磚灰瓦,
飛檐斗拱,內里卻盡是現代化的舒適裝修,用料考究,陳設典雅,古今交融得毫不突兀。
巡視一圈后,沈朝陽將一串鑰匙鄭重遞給張韌。
“張大師,這里,以后便是您的家了。”他沒有說更多,但眼神里的意味分明。
送走沈朝陽夫婦,又勸走了神色復雜、欲言又止的父母,張韌獨自回到中院涼亭,在石凳上坐下。
院子極靜,只有風聲穿過檐角,發出細微的嗚咽。
他抬眼看著這方嶄新的、屬于他的天地,片刻后,眼簾微垂,意念如無形的水波,悄無聲息地擴散開去。
……
與此同時,龍王廟內。
原本有些嘈雜的低語瞬間平息。
侍立一側的小寶神情一肅,抬手向下壓了壓,目光掃過殿內眾“人”,清晰傳達出噤聲的指令。
下一瞬,所有隸屬于城隍府的陰差、寮屬,無論此刻身在何處、正在處理何事,
神魂中同時響起一個平靜而不容置疑的聲音,直接印入意識深處:
“今夜,全體于四合院集結。”
“城隍府,正式開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