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指尖向外劃了一個更大的圈。
“第三景,是這將近一百九十畝的環形花林帶。
自內而外,分三層:
內環種櫻花、碧桃這類低矮花樹;中環是紫薇、丁香等中等高度的;外環則植玉蘭、合歡這類高大喬木。
林間鋪設環形步道,并引水成湖,約三畝大小,湖中植荷養蓮。力求層次分明,步移景異?!?/p>
最后,他指向沙盤最邊緣。
“第四景,藤本圍墻。
沿整個基地邊界,以磚石砌矮墻,墻上覆蓋藤本月季、凌霄、風車茉莉等。
每隔五十步,設一紫藤花廊作為節點。如此一來,整個邊界便是一道花蔓交織的綠墻。”
張韌的目光隨著沈朝陽的指引在沙盤上游走。
他必須承認,沈朝陽確實用了心思。
布局章法有度,兼顧了觀賞的雅趣與生活的意趣,四季的花事銜接也考量周全。
可以想見,待草木豐茂、百花競放之時,此地會是何等生機盎然、美不勝收的景象。
張韌的嘴角露出一絲很淡的笑意,轉向沈朝陽:“沈先生費心了。如此工程,所耗不菲吧?”
沈朝陽聞言,輕輕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看淡了的意味。
“錢財于我,如今只要夠保障基本用度便好。其他并無太大意義?!?/p>
他的目光重新落回沙盤上,尤其是那四合院的模型,
眼神變得有些悠遠,仿佛穿透了模型的屋頂,看到里面有個小小的身影在奔跑嬉戲。
他的聲音柔和下來:“總花費大約四千五百萬。不過,很值得,不是嗎?這里會很美?!?/p>
張韌呼吸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恢復如常,點頭道:“確實,會很美?!?/p>
他又在工地上隨意走動片刻,看了看幾處正在雕琢的細節,便轉身離去。
四千五百萬。
這個數字對曾經的張韌而言是天文巨款,但對現在的他來說,已只是塵世的一個計量單位。
他若想,自有手段點石成金,但那等逆亂自然法則、擾亂經濟秩序之事,徒損陰德,毫無必要。
沈朝陽的心思,他洞若觀火。
這份厚禮,與其說是為他張韌所建,不如說是為小曦,
為沈朝陽自己求一個心安,謀一份未來的香火情緣。
不過,張韌向來認為,論跡不論心。實實在在的好處落在他這里,這份情,他便記下。
至于來日這份情是還給沈朝陽,還是落在小曦身上,端看他彼時的考量了。
回到自家后院,張韌在小凳上坐下。
時近黃昏,天光漸收。
明日,便是九月二十五,是大道考核結算功德的日子。
這些時日,轄區里還算太平。
自從上次沈文秀將大批游魂集體引入地府,尋常百姓遭遇詭譎事件的幾率大大降低。
這十來天,零零散散積累的功德,加起來也不過三十點。
目前距離晉升所需的功德總額,還差六百八十點。
不過,另一方面的進益卻頗為明顯。
隨著信仰城隍的民眾日益增多,他與這片土地上萬物生靈的因果牽連也愈發緊密、深厚。
這種變化直接反應在他的法力增長上。
此前每日固定的法力汲取量,已從五千點攀升至三萬點,而且這增長的趨勢并未停止。
他有一種清晰的預感,當他完全掌握全縣范圍的信仰時,每日法力收獲突破十萬點并非難事。
法力的澎湃增長,也撬動了境界的關隘。
他能感覺到,那道阻隔在前的屏障已經松動。
他預感到,當自身法力積蓄突破五萬點大關時,便是他破關之時——一舉踏入陽神境,亦即傳說中的人仙之境,等同于道家傳承中的鬼仙。
到了那時,在這萬道斷絕、唯余功德可通的末法時代,他才算是真正站在了眾生之巔。
夜色漸漸彌漫開來,籠罩了村莊。
深夜,張韌獨自在臥室床上盤膝而坐。
屋內沒有開燈,只有窗外稀薄的月光透過窗戶,在地面投下模糊的格子。
他呼吸悠長平穩,心神沉靜,不起微瀾。
能做的,都已做了。
神力幻化的城隍府已然建立,那方空間隨他心意,可在虛實間轉換,算是他初步的領域。
各司職雖未齊備,基本框架卻已立起,開始如生銹后重新上油的機括,緩慢而確鑿地重新梳理著臺縣轄區的陰陽秩序。
他自問已竭盡當前所能,因此對即將到來的考核,并無懼意,反有一種驗證成果的期待。
時間在寂靜中流淌。
當子時交替的剎那來臨,一股浩瀚、威嚴、冰冷得不帶絲毫情感的意志,毫無預兆地降臨。
張韌的神魂被無形之力牽扯,瞬間脫離軀殼,投入那片熟悉的混沌空間。
他甫一立定,目光便如被吸引般,投向那根貫穿無盡虛空的燦金色鎖鏈——功德大道。
與上次所見相比,尾端的金光更為熾烈耀眼,
而那象征著束縛與未知的鎖鏈,融化的部分明顯增多,整體長度肉眼可辨地縮短了一截。
張韌心頭微微一松,緊繃的肩線幾不可察地松下半分。
看來,方向是對的。
這條鎖鏈,既是大道的顯化,亦是他道基的映照。
它的消融,意味著他對功德大道的領悟與踐行在推進,
那每融化一分所代表的功德法則,如今雖還細微得難以捕捉領悟,卻已切實地與他相連。
“轟!”
空間的轟鳴打斷了他的思緒。
那聲音并非來自耳膜,而是直接震蕩在神魂核心。
張韌立即收斂所有雜念,凝神以待。
浩瀚的道音隨之響徹,每一個字都仿佛攜帶著規則的重量,轟鳴回蕩:
“大道使者張韌,城隍身,敕陰差。
重塑神道秩序,
賞善罰惡,善惡有章法。
掌陰陽,安兩界,庇萬民,導向善,
踐行功德大道。
功昭天地,賞功德五百,賜氣運一縷。
玄奧隨身,諸事順遂,萬邪不侵?!?/p>
道音未絕,一道凝實純粹的金色光柱,自那糾纏的鎖鏈深處垂落,徑直灌入張韌的神魂。
暖流奔涌,那是五百點大道功德加身。緊接著,一縷紫氣如長虹貫日,緊隨金光之后,沒入他的神魂深處。
張韌甚至來不及反應,便覺神魂一輕,某種難以言喻的“順暢感”包裹上來。
紫芒自神魂內部隱隱透出,在他周身形成一層極淡的、幾乎看不見的紫色光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