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驟然在客廳中央炸裂,一道熾烈的光柱撕裂空氣,自遠(yuǎn)方貫穿而來。
光柱消散處,小曦、小寶、張長壽、沈文秀四人身影顯現(xiàn)。
四人沒有絲毫停頓,動作整齊劃一,雙膝落地,對著端坐單人沙發(fā)上的張韌俯首叩拜。
“拜見城隍大人(老爺)!”
張韌手臂輕抬,虛虛一扶。
“起?!?/p>
四人應(yīng)聲站起。
小曦懷抱那盞剔透的琉璃燈,小寶雙手恭敬地托著古樸厚重的城隍印,
無需言語,兩人迅速移動,無聲地分立到張韌身后兩側(cè)。
張長壽和沈文秀對視一眼,作為目前城隍府唯二的黑白無常,默契地走到張韌右側(cè)站定。
客廳左側(cè)空著,那是預(yù)留的位置,給尚未歸位的文官陰差。
他們兩個(gè),此刻代表的是武將序列。
待眾人各就其位,小曦小手向上一拋。
那盞琉璃燈脫手而出,穩(wěn)穩(wěn)懸浮在客廳半空,恰好位于張韌前方斜上方。
小曦面容肅穆,童音在寂靜的結(jié)界內(nèi)異常清晰:
“陰燈長明,照亮幽冥!”
琉璃燈盞內(nèi),原本溫和的橘黃色火焰猛地一跳,瞬間化為一片幽幽的、冰冷的熒光綠。
慘綠的光芒驟然擴(kuò)散,像潑墨般浸染了整個(gè)客廳。
墻壁、地板、天花板,連同每個(gè)人的衣物、皮膚,都被覆上了一層詭異的綠意。
森冷的死寂氣息憑空滋生,濃郁得幾乎化為實(shí)質(zhì)的霧氣,在幽綠的光線下緩緩流動。
所有人的輪廓在這種光線下都變得模糊起來,臉色青白不定,如同置身真正的鬼域。
張韌面無表情,右手隨意地向地面一揮。
客廳中央的地板無聲地波動了一下,仿佛水面被投入石子。
緊接著,一陣沉重刺耳、仿佛銹蝕鋼鐵互相碾磨的鐵鏈拖曳聲從地底深處響起,越來越近,越來越響。
“嘩啦啦——喀啦啦——”
四根漆黑的、纏繞著冰冷寒氣的巨大鎖鏈猛地破開地板,如同毒蟒出洞。
鎖鏈末端,死死捆縛著四個(gè)身著殘破甲胄的魁梧鬼影。
那甲胄依稀還能看出是前朝的制式,沾滿泥土和暗沉污漬,正是山文甲。
鎖鏈捆得極緊,深深勒入他們的魂體,將他們的手腳、脖頸、腰身都纏裹禁錮,動彈不得。
四個(gè)老鬼被鎖鏈強(qiáng)行拉扯著,跪倒在張韌面前那片幽綠光芒最盛的地面上。
他們是馬德龍、馬德彪、馬德虎、馬德豹。
張長壽看著被死死捆縛、狼狽跪地的馬家四兄弟,
臉上憋不住露出得意,忍不住上前一步,指著他們哼道:
“哼!剛才不是很能耐嗎?還敢對本拘魂使動手!
現(xiàn)在落到我家城隍老爺手里了,有種再跳啊!看你們是不想在陰間混了!”
馬家四兄弟此刻哪還有半點(diǎn)之前的兇悍。
面對張韌身上那如同實(shí)質(zhì)般彌漫開、充斥著整個(gè)結(jié)界空間的正神威壓,
他們只覺得魂體深處都在瘋狂戰(zhàn)栗,源自真靈的恐懼壓倒了一切。
張長壽的叫囂,他們充耳不聞,只是渾身篩糠般地劇烈顫抖,
頭顱死死抵著冰冷的地板,連抬頭的勇氣都喪失了。
那股威壓如同萬丈高山,讓他們連呼吸都感到窒息。
張韌的目光緩緩掃過地上蜷縮的四個(gè)鬼影。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冰冷的穿透力,每一個(gè)字都清晰地烙印在四鬼的感知中:
“馬德龍、馬德彪、馬德虎、馬德豹。龍彪虎豹,四猛獸,名字倒是威風(fēng)?!?/p>
他的話鋒一轉(zhuǎn),冷冽如刀:
“爾等盤踞龍王廟廢墟多久了?鳩占鵲巢,將那破廟當(dāng)作你們的巢穴。
借龍王之名,騙取四方鄉(xiāng)民香火信仰,滋養(yǎng)壯大自身陰魂。
這還不夠,驅(qū)使盤踞周圍的孤魂野鬼,裝神弄鬼,
恐嚇騷擾無辜鄉(xiāng)民,榨取他們供奉的香火之力。
長年累月,作惡多端,積累的罪孽幾如淵海,沉重?zé)o比。
你們,可知罪?”
巨大的壓力下,馬德龍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他掙扎著,匯聚起全身僅有的力氣,艱難地抬起頭。
那張?jiān)谟木G燈光下顯得格外扭曲的青灰色鬼臉上,
除了深入骨髓的恐懼,竟然還混雜著一絲揮之不去的巨大困惑。
他鼓足了最后一點(diǎn)勇氣,聲音嘶啞發(fā)顫:
“大…大人…小鬼斗膽…敢問…敢問大人可是…可是真正的…正神?”
這個(gè)疑問如同毒刺,在他和另外三個(gè)兄弟心頭盤桓不去。
人間道法凋零,神靈蹤跡早已湮滅在漫長歲月里,這是所有有點(diǎn)見識的鬼物都心知肚明的事實(shí)。
眼前這位大人,神威浩瀚難以揣測,氣息更是玄奧莫測,讓他們本能地驚懼臣服。
可奇怪的是,他身上沒有一絲尋常鬼魅應(yīng)有的陰森鬼氣,也沒有道家鬼仙那種縹緲出塵的仙靈之氣。
祂的力量純粹、厚重、堂皇正大,帶著一種他們從未感受過、也無法理解的規(guī)則律動。
這力量讓他們恐懼,更讓他們困惑到了極點(diǎn)。
張韌并未回答。
他身后的張長壽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跳了出來,指著馬德龍的鼻子厲聲呵斥:
“大膽!無知野鬼!竟敢質(zhì)疑城隍大人神位!
睜開你們的鬼眼看看清楚!大人乃是受天道敕封、執(zhí)掌臺縣陰陽秩序的堂堂正神!
大道認(rèn)可的城隍正神!爾等井底之蛤蟆,不知天河之大,竟敢出此狂言污蔑正神!
簡直是不知死活,罪加一等!”
“正…正神?”
馬德龍被張長壽劈頭蓋臉一頓罵,耳朵嗡嗡作響,腦子里更是亂成了一鍋粥。
這個(gè)詞像一道驚雷在他混沌的意識中炸開。
天道敕封?城隍正神?這早已是只存在于古老傳說里的稱謂了。
人間難道真的還有神靈存續(xù)?
“休要多言!”
張韌冰冷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混亂思緒,也壓下了張長壽還要繼續(xù)叫嚷的勢頭。
張韌俯視著下方四個(gè)瑟瑟發(fā)抖的鬼影,話語斬釘截鐵,帶著不容置疑的審判意味:
“本縣身為臺縣城隍,肩負(fù)守護(hù)一方水土生靈安寧之責(zé)。
爾等躲避陰司追索,滯留陽間,不思收斂,
反為禍四方,罪行累累,罄竹難書!如此罪孽,斷不可?。 ?/p>
他稍稍停頓,“本縣即刻將爾等打入九幽地府,投入忘川河中,
受那萬鬼啃噬、魂體消融、永世沉淪不得解脫之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