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石投射的光幕懸浮于天玄殿半空,畫面一清二楚。
第一段影像:夜深人靜,一道身影鬼祟靠近飛劍,正是周彥明。他快速從懷中取出幾張黃符,替換了架上的符箓。
第二段影像:練劍場角落,周彥明背對人群,指尖凝起一縷銳金之氣,在符紋第三轉與第七轉之間刻入一道細微的逆流紋。
第三段、第四段……
謝驚塵素手輕揮,靈力流轉間切換著光幕畫面。
每一段影像都清晰記錄著周彥明如何篡改符箓的過程。
殿中寂靜無聲,唯有留影石發出的細微嗡鳴。
“不可能!”周彥明臉色煞白,“你哪來這么多留影石?這等品相的留影石,一枚就要五十靈石!你那些飛劍成百上千,怎么可能每柄都裝?”
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轉向虛衍真人大聲道:“師尊!她在撒謊!這定是用了什么幻術偽造!”
“我沒錢,江掠有啊。”
謝驚塵輕飄飄一句,打斷了周彥明的嘶喊。
她側過身,看向靠著殿柱的江掠,微微一笑:“江家公子最不缺的就是靈石。我早料到會有人眼紅生事,特意在每柄飛劍劍柄暗格中嵌了留影石。”
“就是沒告訴大家,想看看誰會第一個跳出來暗算我。”
嘿嘿,沒想到吧,我早就裝上監控了!
江掠配合道:“周彥明,不好意思啊,小爺我就是錢多,就愛給我的投資加層保險。沒想到,還真釣著魚了。”
虛衍真人緩緩站起。
這位以嚴苛守規聞名天玄宗的劍修大長老,此刻面沉如水。
能不生氣嗎?
新收親傳弟子這幾天,周彥明給他鬧兩回笑話了!
臉要被周彥明丟完了!
“好,很好。”虛衍真人行至周彥明身前道,“偷換符箓,栽贓同門,如今還要攀誣他人偽造證據。周彥明,你是嫌給為師丟的臉還不夠多么?”
他回身,向云鶴子墨衡真人拱手:“宗主,師弟,是我教徒無方。”
云鶴子點頭。
虛衍真人冷眼瞥了一眼早已面容慘白的周彥明,道:“為師收你,原本是看在你天賦極高,基本功又扎實,這才收你入我門下。”
“周彥明,就罰你即刻前往后山寒獄,禁閉三日,靜思己過。出關后,親自向幾位受傷弟子賠禮,承擔全部療傷費用,并按雙倍賠償謝驚塵的損失。”
事情敗露,周彥明只能聽令。
那幾名受傷的弟子面面相覷,臉上皆浮現愧色。
其中一人站出來給謝驚塵道歉:“抱歉啊,謝師兄。我們這些內門弟子資歷尚淺,沒看出來竟然是周彥明這等小人在其中作祟。”
“是啊是啊,謝師兄,此間一節,還望您大人不記小人過,我們以后還想繼續用滴滴御劍呢!”
“我們不該人云亦云……”
這時,一陣爽朗笑聲從上方傳來。
宗主云鶴子撫掌而笑,眼中滿是欣賞:“謝驚塵,你這滴滴御劍,既有助同門修行,又心思縝密。”
“今日之事,諸位當引以為鑒。至于滴滴御劍,”
宗主頓了頓,笑容加深:“可列為宗門常備輔助法器。驚塵,你可愿與器堂合作,規范煉制標準,惠及更多弟子?”
此言一出,滿殿皆驚。
宗主親口認可,還要納入宗門體系!這已不是簡單的弟子小打小鬧,而是正式的宗門功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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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如風,一夜之間傳遍天玄三十六峰。
“聽說了嗎?衍星峰那位謝師弟,得了宗主親口稱贊!”
“何止!滴滴御劍要歸入器堂管轄了,以后就是宗門正規法器!”
茶余飯后,練劍間隙,處處皆是議論。
謝驚塵三字,一時間成了天玄宗最炙手可熱的名字。
紫墟峰。
一縷藥香裊裊升起,又在半空被纖指拂散。
女子一襲月白道袍,正垂眸看著手中的傳訊玉簡。
玉簡上流光浮動,正是關于天玄殿那場風波的記述。
“謝驚塵……”她輕聲念著這個名字,清冷如霜的面上掠過一絲好奇。
“我入天玄宗百余年,竟從未見過如此趣事。”
清桐是二長老門下弟子,每天兩眼一睜就是煉丹掙錢,枯燥至極,自然是對謝驚塵這種不按套路出牌的人提起了興趣。
清桐兩指捏出一張符箓,下一刻,就到了膳堂。
膳堂內,謝驚塵剛打好飯,跟江掠和洛明耀找到位置坐下。
剛坐下,一道月白身影便在她對面落座。
謝驚塵抬頭,怔了怔。
眼前女子容貌清麗絕倫,氣質卻冷若冰霜。
她將食盤輕輕放下的動作,優雅得不像在用膳,倒像在布置茶席。
面前響起一道清冷的聲音:“你就是謝驚塵?”
謝驚塵不明所以地點頭。
謝驚塵今日只隨意束了發,幾縷碎發落在額前。
因連日趕工,眼下有些淡青,卻反襯得膚色愈白。
她生得本就眉眼精致,此刻一身松垮青袍,懶散中透著一股難言的俊秀。
清桐靜靜看了她兩息。
謝驚塵被盯著不自在,端起碗準備換個地方坐時,清桐忽然伸手攔下她,給她遞了一盒鹿肉。
“我是墨衡座下弟子,清桐。我看你有些瘦弱,應該多吃點鹿肉補補身子。”
“……啊?”
謝驚塵已經站起來了,手上端著飯碗,聽見此話不解地皺眉。
謝驚塵只得重新坐下,指著眼前堆成小山的鹿肉。
“這都是讓我吃的?”
清桐“嗯”了一聲。
謝驚塵瞇起雙眼,是她熬了幾個大夜,出現幻覺了嗎?
她怎么覺著,清桐這聲“嗯”里夾雜著幾分害羞呢?
膳堂里已有不少弟子注意到這角落古怪的一桌。
清冷出名的紫墟峰大師姐給近日風頭正盛的謝驚塵夾菜。
吃瓜群眾竊竊私語聲漸起。
謝驚塵硬著頭皮,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拿起筷子。
剛夾起一塊鹿肉,對面又傳來清冷嗓音:“炙鹿肉需配青筍,解膩。”
清桐又將自己盤中青筍撥了一半過來。
謝驚塵:“……”
一旁的江掠憋了半天,終于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來。
謝驚塵扭頭看去,只見江掠鳳眸上挑,滿眼笑意,嘴角都要咧到耳朵后面去了。
謝驚塵臉色不變,卻在桌下狠狠踩他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