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江掠倒抽一口冷氣，尾音還帶著顫，引得鄰桌幾個弟子都側目看來。

謝驚塵面不改色地收回腳。

對面，紫墟峰那位清冷出名的大師姐，正靜靜看著她：“你怎么還不吃？”

謝驚塵深吸一口氣，目光堅定地看著那盤鹿肉，動了筷子。

謝驚塵感覺自己在受刑。

這鹿肉烤得其實極好，外焦里嫩，靈氣充裕。

可再好的東西，也架不住這么大一盤。更架不住對面有個人用“你多吃點再多吃點”的眼神盯著你。

她嚼著嚼著，忽然想起小時候看過的某種飼養紀錄片。

一頓飯，吃了足足半個時辰。

當最后一塊鹿肉咽下去時，謝驚塵覺得自己的丹田都被靈氣撐爆了。

“多謝師姐。”

清桐點了點頭，道：“明日還是這個時辰。”

她剛剛說什么？

謝驚塵眼底的亮光漸漸褪去。

明天還要再來一回？

謝驚塵感覺自己被鹿肉控制了，大腦停止思考，直直地往后栽了去。

“哎哎，謝驚塵！”洛明耀趕緊扶住她，幾人又是一團手忙腳亂。

第二日，午時未至。

膳堂外的青石小路上，謝驚塵弓著身子，貼著墻根，一步三回頭地往前挪。

她身后，洛明耀學著她的樣子，也貓著腰走路，不過臉上寫滿茫然。

走到拐角處，謝驚塵探出一個小頭，四處張望后，確認沒人看見自己，才往前挪了一步。

洛明耀也往前挪了一步。

“謝驚塵，我們為什么要這樣走路？”

“你小聲點，”謝驚塵回頭警告洛明耀，做了個“噓”的手勢，“我這是被清桐師姐給整怕了！”

謝驚塵想起昨天清桐那清冷又專注的眼神，打了個寒顫：“我現在聽見鹿字都想跑。”

她今天要悄悄進膳堂，悄悄吃飯，悄悄離開，誰也別想注意到她。

洛明耀小聲“哦”了一聲，跟著謝驚塵弓身拐出了小路。

江掠大搖大擺地跟在后面，挺胸抬頭，風流倜儻。

他上下打量謝驚塵和洛明耀的弓身姿勢，嫌棄地嘖了一聲：“能不能有點出息？不就是被人喂了點肉嗎？”

三個人就這樣，哦不，是兩個人就這樣一路鬼鬼祟祟摸到了膳堂里。

謝驚塵縮在膳堂角落的一根柱子后面，把食盒遞給江掠：“你去給我打飯吧，我不敢出去。”

洛明耀被她打發去望風，此刻正緊張兮兮地盯著門口。

不多時，江掠端著食盤，溜溜達達地回來了。

食盤放下。

謝驚塵低頭一看，臉上的期待瞬間凝固。

炙鹿肉，紅燒鹿腩，鹿筋燉靈菇，甚至還有一碟涼拌鹿耳絲。

滿盤皆鹿。

“江、掠！”

謝驚塵從牙縫里擠出他的名字，拳頭捏得咯咯響：“你有病啊？你存心惡心我是吧？我現在看見鹿肉就想吐！”

江掠一臉無辜：“這可都是膳堂今日的招牌，靈氣充沛，最是補身。清桐師姐昨日不是說太瘦嗎？我這也是為你好。”

“我為你個頭！”

謝驚塵氣得站起來，聲音沒壓住：“你故意的是不是？！看我被鹿肉噎死你才高興？！”

話音落下，膳堂忽然安靜了一瞬。

謝驚塵后知后覺地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背上。

她僵硬地，一點點轉過頭。

清桐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后三步遠處。

月白道袍，長發輕綰，手里提著一個精致的青玉食盒。

今日改了，清桐沒提鹿肉，提著一碗鹿血湯過來了。

她靜靜站著，清冷的臉上沒什么表情，可那雙寒星般的眸子，此刻卻蒙上了一層薄霧。

她看著謝驚塵，又看了看自己手中提著的那碗鹿血湯，最后目光落回謝驚塵氣得發紅的臉上。

良久，她輕輕開口，聲音比往日更冷，還帶著幾分落寞：“……原來，你如此厭惡。”

謝驚塵腦子“嗡”地一聲，下意識解釋道：“不是，清桐師姐，你聽我解釋，我不是討厭鹿肉，也不是厭惡你，我只是……”吃惡心了。

誰知道紫墟峰這么有錢，頓頓都是鹿肉？

可是清桐像是沒聽見謝驚塵的解釋，自顧自惆悵道：“我原以為，你會是個有趣的人，和其他弟子不一樣。”

這時，洛明耀氣喘吁吁跑來，給謝驚塵解釋：“謝驚塵，我看住膳堂門口了，但清桐師姐似乎會用瞬移符。”

清桐聽見這話更傷感了，垂下眼簾，將食盒輕輕放在桌上。

食盒蓋子滑開一條縫，淡淡的湯香味飄散出來。

“今日特意問了丹房的師弟，鹿血湯溫補不膩。”清桐的聲音輕得像嘆息，“看來，是我多事了。”

她轉身就走。

“清桐師姐！”

謝驚塵急了，再怎么說，人家清桐師姐也是一番美意。

“我不是那個意思，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謝驚塵低頭，雙手合一碎碎念起來。可是再抬頭之時，月白身影翩然離去，已經消失在了膳堂門口。

謝驚塵站在原地，眼神掃過桌上那盅還溫熱的鹿血湯，以及滿桌的鹿肉。

然后，她緩緩地、緩緩地轉過頭，看向江掠。

江掠正端著碗，夾了一筷子鹿腩，吃得津津有味。

見她看過來，還挑眉一笑：“怎么了謝驚塵？鹿肉涼了可就不好吃了，你不吃我替你吃。”

話音未落。

謝驚塵一拳揮了過去。

“我讓你吃！讓你吃！！”

江掠早有防備，筷子一扔，身形向后一仰，堪堪避開那記直沖面門的拳頭。

他長腿順勢在桌沿一蹬，整個人坐在椅子上，向后滑出丈許，還不忘端起那盤紅燒鹿腩。

“有話好說嘛，別動手啊！”

他嘴上討饒，臉上卻笑得肆意：“我這不是看你需要補補嘛！”

“我補你個頭啊！”

謝驚塵抓起桌上一個空碗就砸過去。

江掠側身避開，碗“哐當”摔在地上，碎成幾瓣。

食堂里炸開了鍋。

弟子們紛紛停下筷子，目瞪口呆地看著這幕。

衍星峰的謝師弟，追著江家公子滿膳堂跑，邊追邊罵。

江掠也不惱，邊躲邊笑，手里還端著一盤鹿肉。

衍星峰真要完蛋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