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器棚里叮叮當當的聲音持續到傍晚。
謝驚塵停下,甩了甩有些發麻的手腕,輕輕吁了口氣。
“嘖,我就說嘛。”江掠看著她略顯吃力的動作道,“你這細胳膊細腿的,這不是自找罪受?”
“還有你那什么滴滴御劍,聽著就跟鬧著玩似的,還不如省點靈石,以后出門我心情好,捎你一程算了。”
謝驚塵沒理他的風涼話,只是低頭看了看手中不甚趁手的匕首。
確實,工具不順手,效率太低。
江掠看著她微抿的唇角,專注的側臉有種別樣的執拗。
他看了片刻那把明顯不合手的匕首,那是宗門發放的物資,尺寸是根據成年男子的手型打造的。
當天晚上,江掠就花重金買來了一塊上好的玄鐵。
他拿在手中掂了掂,嘴角帶笑。
謝驚塵回屋前,看見江掠還站在院子里,手里面還不知道拿了個什么東西,便開口問:“你拿的什么?這么晚了,你怎么還不睡覺?”
聽見聲音,江掠趕緊把手中的玄鐵背在身后:“怎么了?我夜會女弟子,你羨慕???”
謝驚塵嘴角抽了兩下,“切”了一聲,把門“砰”地一摔,進屋里了。
江掠忽然間有些后悔說這一句話了。
江掠回到屋里,目光落在自己的右手上,緩緩虛握成拳,停頓片刻,又稍微放松了些。
她的手,應該就是這個尺寸。
等天光大亮之時,江掠在匕首的柄尾處鑲了一小塊玉,然后握著匕首翻轉、突刺。
好像自己握的不是匕首,而是謝驚塵的手。
**
翌日的理論課上,等夫子講了半炷香的時間,江掠才弓著身子從后門溜進來。
謝驚塵側目,看到江掠眼底的青色和略顯疲憊的神色,語氣帶著調侃:“喲,昨晚累得不輕?!?/p>
江掠下意識點點頭,又很快反應過來,搖了搖頭:“不累?!?/p>
謝驚塵道:“還說不累,黑眼圈要耷拉到地上了。”
江掠本來正打著哈欠,聞言立刻挺直腰板,強行振作精神,甩了甩額前凌亂的碎發。
“你懂什么?這叫慵懶不羈的氣質。再說了,我黑眼圈再重也比你帥。”
謝驚塵:“……”懶得理他。
課間休息時,江掠忽然摸出個布包,看也沒看,隨手就拋到了謝驚塵面前的桌上。
“喏,路上撿的,送你玩了?!?/p>
謝驚塵疑惑地看了一眼那布包,又看看江掠。
對方已經轉過頭去,假裝研究窗外的云彩,只留給她一個瀟灑的側臉。
謝驚塵伸手,解開粗布。
里面是一把匕首。
匕首長約七寸,造型簡潔流暢,材質不凡。柄尾有一塊鑲玉,觸手溫潤。
謝驚塵懷疑地看了一眼江掠:“你確定是你撿的?”
哪個傻子會把一塊玉丟路上,白送給別人?
最重要的是,當她握住刀柄時,一種難以言喻的契合感瞬間從掌心傳來。
刀柄的粗細、弧度、防滑紋路,都恰到好處地貼合她手掌的尺寸和握持習慣,仿佛為她量身打造。
這絕不是路上撿的。
謝驚塵握緊匕首,感受著那無比趁手的感覺,抬眼看向江掠。
他依舊偏著頭,卻似乎能感受到她的目光,脖頸的線條微微繃緊。
“這匕首……”謝驚塵開口。
江掠不耐煩道:“一把破匕首而已,啰嗦什么?趕緊收起來,擋著我欣賞美景了!”
謝驚塵看著他這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樣子,沉默了片刻。
昨晚江掠晚歸,今早又頂著黑眼圈……
她心中了然,卻并未點破:“那我收下了,謝謝你啊?!?/p>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有了這把堪稱完美的匕首,謝驚塵改造舊飛劍的速度和精度大幅提升。
不過幾天功夫,第一批經過改造的“滴滴飛劍”便宣告完成。
一共六把,外形依舊陳舊,但劍身上新刻的符文隱隱流轉著微光。
“使用方式也很簡單,只需要用自身靈力掃描對應的符紙,然后將符紙貼在自己身上,就可以在宗門內御劍飛行了。”
謝驚塵給衍星峰的其他四位親傳弟子講解。
幾人聽得一愣一愣的。
洛明耀無腦支持:“謝驚塵,你簡直就是天才!我再也不學御劍飛行了,我要每天貼著這個符紙飛!”
昭云陷入震驚:“謝師弟,你不是劍修嗎?怎么符修和器修你也會?”
她和薛越當了親傳弟子這么些年,連自己主修的功法都搞不明白。
“江掠,來,試試?!?/p>
謝驚塵指著地上并排的五把飛劍,語氣帶著難得的熱情。
江掠正蹲在一旁擦拭他的黑劍,聞言抬頭,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不試,絕對不試!”
“謝驚塵,我告訴你,我江掠拒絕使用一切不是自己主修、來路不明、看著就不靠譜、尤其是你這種半吊子弄出來的東西!”
“誰知道你這玩意飛起來是往前還是往上,或者干脆滴滴兩聲就散架了?我拒絕!”
江掠這是被謝驚塵的傻子丹搞出心理陰影了。
謝驚塵也不惱,自己主動站在一柄劍上:“我和你一起試?!?/p>
“那也不行?!?/p>
謝驚塵眼珠一轉,心生一計。
她腳下一滑,“哎呦”一聲,佯裝要摔倒的樣子。
江掠下意識出手扶住了謝驚塵的手腕。
謝驚塵反手一握,就把江掠拽了上來,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往江掠腦門上貼了一張符紙。
“起飛嘍!”
改造過的飛劍猛地一震,劍身上所有符文次第亮起,散發出水藍色的靈光,包裹住劍身上的兩人。
飛劍顫顫巍巍的升了起來。
江掠站在謝驚塵前面,看著眼前左右搖晃的仙山,自知是下不了這艘賊船了,趕緊伸出雙手平衡身體,絕望道:“謝驚塵,我恨你!”
但是下一刻,那把承載著兩人的飛劍漸漸平穩,如同被一只溫柔的水流之手托起,緩緩上升至離地約三尺的高度。
然后,伴隨著符箓微光指引,朝著前方不遠處的試劍石方向,筆直地滑行而去。
劍身平穩得如同在冰面上滑行,只有極其輕微的嗡鳴聲。
“這是……成功了?”江掠眼底閃過詫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