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等胡善祥醒來的時候,朱瞻基照舊不見人影,但是這次比新婚夜第二天好多了,至少狗男人讓人給自己留了話,讓她好好休息,不必辛苦的再去給太子妃請安,他替她給娘說一聲。
胡善祥撇撇嘴,沒當真。雖說嫁進東宮后,婆婆對她的態度很和藹,但家里爹娘也提醒過她,該有的規矩一定不能忘了。
更何況這是胡善祥唯一可以放風的機會了,如果不是一天三回,跑的太頻繁會打擾這位婆婆,胡善祥恨不得多運動運動,就當健身了。
胡善祥從家里帶來的陪嫁丫鬟叫畫眉和畫扇,典型的古代丫鬟名字,是胡家特意找人調教過的,擅長的技能也多。會算賬,懂醫理,精女工,善烹飪,還略懂詩詞歌賦,只容貌清秀,站在胡善祥身后更似襯托紅花的綠葉。
胡善祥覺得這兩人跟著自己真是屈才了,但古代社會就是這樣,她是既得利益者,也不會說什么送還賣身契之類的話,把賣身契捏在手上,才更會讓兩人忠心。
畫眉高興地嘰嘰喳喳:“恭喜太孫妃,殿下終于又來咱們聽雨軒了,看那群奴婢們還敢不敢再說三道四。”
“就是,太孫妃您是不知道,今兒個奴婢去提膳的時候,膳房的人點頭哈腰的,除了大婚那幾天,奴婢就沒見過他們這么恭敬的時候,都是一群跟紅頂白的小人。”畫扇想起前幾日和今日提膳時,膳房人態度鮮明的對比,今天可算揚眉吐氣了。
胡善祥累的不想說話,默默翻了個白眼,腹誹道:這就是為什么會有宮斗一說啊,爭的是男人嗎?爭的是真正的實惠!
受寵和不受寵的區別其實不是很大,因為胡善祥是皇帝親選的太孫妃,太子妃也很喜歡她,而且東宮管理的也很規矩,就是多余的肯定輪不到她,誰讓整個東宮的人都知道朱瞻基的真愛的孫氏呢。
等吃早膳的時候,發現早膳比前幾天更豐盛了,胡善祥這才在心里默默提高了對朱瞻基的待遇。
對狗男人態度好點還是有好處的,至少吃用上肯定更盡心了。
“太孫妃,太孫嬪來給您請安了。”
胡善祥剛放下筷子,就有宮人來稟報,胡善祥挑挑眉,打起精神去見那位孫“青梅”。昨天晚上朱瞻基在她這里留宿,還不知道這位“真愛”如何輾轉難眠呢!
帶著兩個貼身丫鬟,胡善祥雄赳赳氣昂昂的去了正廳,只見孫氏正在喝茶,見她來了,才不緊不慢地起身行禮。
“臣妾孫氏給太孫妃請安。”
“不必多禮了。”
胡善祥掃了眼孫氏,果然看到她雙眼下青黑一片,心里笑的開心,想必昨晚孫氏肯定是孤枕難眠了吧?
該!讓你仗著是朱瞻基的真愛掃我面子!
老娘不跟你計較,你真當我是Hello kitty?!
兩人照例相坐無言,胡善祥悠悠然地喝完一杯茶,無視孫氏幽怨的眼神。
說來朱瞻基的后院人是真少,加上還沒出現的生下景泰帝朱祁鈺的那位吳氏,也就太孫妃胡善祥和太孫嬪孫氏了,對比他爹和他爺爺的后宮人數,朱瞻基都像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花了。
和孫氏這朵綠茶挺配的。
“我要去給母妃請安了,孫妹妹是回去養病呢還是?”胡善祥問道。
前幾日都是如此,孫氏來給她請安,實則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炫耀朱瞻基有多么多么喜愛她,就算因病暫時不能圓房,依舊每日里去陪著呢,然后旁敲側擊她這個太孫妃多可憐……
胡善祥也不是泥捏的,轉過頭就在給太子妃請安的時候,露出憔悴的模樣,太子妃果然問她和朱瞻基相處的如何,胡善祥張了張口,欲言又止,給朱瞻基描補,再一個不小心把朱瞻基寵愛孫氏不理會她這個正妻的事透露出來。
昨日晚上朱瞻基會留在聽雨軒,應該就是她給太子妃上眼藥有了效果,今日理所當然的要去謝謝好婆婆了。
“臣妾身子不舒服,就先告退了。”孫氏臉色一變,行禮告退。
孫氏為何不敢去見太子妃,胡善祥心知肚明。
就算孫氏曾被太子妃帶在身邊多年,也抵不過規矩二字。從朱元璋開始,老朱家的人最注重妻妾之分,在明朝,沒有妃嬪敢挑釁皇后的權威,除非那個人是皇帝的真愛。
孫氏有張太后壓著,朱瞻基又是個孝順的,所以孫氏不敢造次。
太子妃見了胡善祥這個兒媳婦,很是欣喜的看著她,不但和往日一般留她說話,還讓身邊的宮人下去拿東西。
胡善祥還以為會是像往日一樣的瓜果點心呢,喜滋滋地等著,沒想到宮人端來的居然是一晚黑乎乎的藥,還散發著難聞的苦味,胡善祥霎時哭了臉。
“母妃,兒媳身子很好,沒病,不用吃藥吧?”胡善祥拒絕,身子往后仰,恨不得離藥碗十萬八千里遠。
太子妃看著覺得好笑,勸道:“娘知道你沒病,這是讓太醫開的坐胎藥,是給你補身子的,爭取早日生下個大胖小子來。”
說完,見胡善祥還是滿臉抗拒,太子妃無奈搖頭:“娘知道瞻基這些日子委屈你了,可咱們身為女人家,這都是沒辦法的事,男人都這樣,見一個愛一個,遇到喜歡的,恨不得把人捧到手心里,對其他人連碰都不碰。”
“可他們到底都是皇家的人,以子嗣為重,你有了孩子,他們的心自然而然就偏向你和孩子了,這才是你后半生的依靠啊。”
胡善祥汗顏,母妃啊,你這么幫我對付你兒子和他心愛的女人真的好嗎?
但胡善祥能感受到太子妃對她的善意,而且太子妃的話也并非沒有道理,是真真切切的在為胡善祥考慮。
而且歷史上,宣德帝朱瞻基堅決要廢后,滿朝文武從一開始的堅決反對到后來的被迫同意,張太后一直都是堅定站在胡皇后這邊,態度堅定的反對廢后。
還有張太后活著的時候,胡皇后活的好好地,時不時被張太后接到宮里住。張太后去世沒多久,胡皇后也病逝了,說這里面沒有陰謀,胡善祥都不信。
她曾想過要不要弄死孫氏,給原主報個仇。到底還是沒能下得去手,孫氏還不是歷史上那個可能害死胡皇后的孫妖后,胡善祥也沒有證據證明是她殺死的胡皇后,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她不敢。
胡善祥在現代連只雞都沒殺過,魚更是直接買收拾好的,她只敢在游戲里大殺四方,害人姓名就算不是親自動手也不敢,嗯,教育的功勞!
兩人就這么在朱瞻基的后院不尷不尬地相處著,互相使個絆子給對方氣受,簡稱菜雞互啄,不過胡善祥要是一個不高興,就找上太子妃告狀。親娘出手懲治小妾,再是真愛,朱瞻基也得勸孫氏受著委屈。
聞著空中傳來的苦味,胡善祥只想嘔吐,但在太子妃面前還得強忍著,怕被當成懷孕了,那才是大烏龍呢。
看著眼前溫柔和善的婆婆,胡善祥眨眨眼睛,說道:“母妃,不用這么急著要孩子吧?兒媳才嫁進東宮不滿一個月呢。”
“孩子么,早些生的好,咱們家是有皇位要繼承的,繼承人必須是嫡長子,你可千萬不能讓孫氏搶了先。”
胡善祥輕蹙眉頭,道:“孫妹妹和太孫殿下青梅竹馬,說不定太孫心里也更希望他的長子是孫妹妹所生。而且,也是兒媳不好,聽聞這太孫妃的位置原本就是孫妹妹的,所以兒媳心里一直都很惶恐。”
“兒媳有自知之明,與其等著被太孫殿下休棄,還不如自請下堂,也能給自己留一份顏面。”
說是這么說,但自請下堂是不可能的。
胡善祥在太子妃張氏面前說的這番話其實是以退為進,現在說清楚了,總比以后被人拿出來說嘴的好。趁著永樂帝朱棣和明仁宗朱高熾都還活著,先把怕朱瞻基會休妻、廢后一事說死,之后朱瞻基再如何鬧著想廢胡立孫,也得看張太后和滿朝文武答不答應。
聞言,太子妃冷靜地看了胡善祥半晌,從胡善祥的眼中只看出認真,確認她不是在撒謊后,太子妃再看胡善祥就變成了憐憫居多。
這都叫什么事兒啊!
她溫柔地對胡善祥道:“善祥啊,娘知道你也不容易。說來還是娘的不是,不該讓孫氏早早就進宮和瞻基培養了感情,現在好了,他們倆個青梅竹馬的,倒把你這個太孫妃趁的跟個外人似的。”
胡善祥暗暗點頭:可不是,明明是正妻,反倒像破壞人家家庭的第三者。
“可是你已經嫁進東宮了,這輩子是出不去了。有些話你也別怪娘說的難聽,趁孫氏生子之前,你先把瞻基的嫡長子生下來,日后你的福氣才是真的大。若是長子從孫氏腹中出生,你卻無子,這個正妻的位子怕是也坐不穩當。”
“按照大明的殉葬制度,你若是沒有子嗣,下一任皇帝的生母又是孫氏,到時候你又該怎么辦?你要知道,我大明也不是沒有過正妻王妃被殉葬的例子,當年秦王去世后,高祖皇帝就下令讓秦王妃陪葬,滿朝文武誰敢說聲不字。”
“善祥啊,到了那個時候,又有誰會為了你一個不受寵還沒有子嗣的皇后和新帝生母對著干啊?!”太子妃張氏說這句話的時候,輕輕拍了拍胡善祥的手,讓胡善祥頓時毛骨悚然。
太子妃的話難聽是真難聽,但字字句句都是為胡善祥好。
而這些話看似是威脅,實則是事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