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望的次數已經夠多了,可……
縱使季人歌已經不抱希望,還是應了下來。
“求求您救救她。”
季人歌垂下眉眼,視線落在二丫的臉上,她閉著眼睛,乖巧的蜷縮著身子,安靜的像是睡著了。
只有胸膛微弱的起伏證明她還活著。
上方傳來蒼老的聲音——
“我乃游春宗三長老,相逢既是有緣,今日我收你為入門弟子,如何?”
摸著二丫臉蛋的手頓住,季人歌抬起頭來,干澀的眼眸微顫。
映入眼簾的是一個帶著頭紗帽、身著黑袍的男人,他佝僂著后背,手拄拐棍,眼中無波無瀾,好像任何事情都不能調動他的情緒。
季人歌腦袋往地上磕去。
“嘭——”重重一聲。
“拜見師傅!”
她聽到自己應道。
——
今日是季人歌應下當三長老名下弟子后的第三天,流浪在路邊的兩個小可憐在老人居所扎了窩。
老人說時機不到,不讓她叫師傅,只讓她與其他人一樣稱他為三長老。
三長老給她吃了個從未見過的藥丸,不到一天的時間,她身上的劍傷就已好全。
倘若是尋常,這傷沒半個月是好不了的!
三天的時間,季人歌在二丫和老人之間兩頭轉。
望向天色,又到了前往三長老房內侍奉的時間。
季人歌坐在二丫的床前,看著妹妹蠟黃瘦削的巴掌小臉,眉眼流轉間滿是心疼之意,半響后,她在妹妹的額前留下一吻。
“二丫,以后這里就是我們的家了……以后頓頓能吃飽,只要我足夠努力,你還能日日穿新衣…現在我去給我們掙伙食了。”
在柔軟的被子中,二丫的手指輕輕顫了一下。
走到門口處,季人歌回首打量這間屋子,比不得王家大院的輝煌,但已經是頂頂好的屋子,書桌,衣柜,舒適溫暖的床榻……
季人歌忽然覺得自己很幸運,能遇到如此好的人。
這一切都是三長老給她們的,一定要好好報答他才對。
“叩叩叩——”
下了一夜的雪,季人歌只穿了一件白色裹衣,在屋外凍得瑟瑟發抖,只好朝手心中哈氣取暖,兩只小手上下搓著,焦急的等待。
不知為何,前兩日三長老聽到她的敲門聲就會放她進去,可今日她已經在門外等了一刻鐘。
三長老遲遲不開門,季人歌總覺得強行闖進去是冒犯了恩人,只好留在原地老實挨凍。
心中想著反正自己皮糙肉厚,往年哪年不挨凍,現在還有舒適的衣服穿,該知足了!
一炷香的時間后,凍得時間久了,季人歌反而覺得身上有些熱。
常識告訴她,若是繼續往下,定要中嚴重的風寒。
冬季啊,風寒是要人命的。
季人歌在走與不走之間猶豫不決,三秒過后,她決定離開。
剛踏出一步,苦苦等待的門突然開了。
她眼前一亮,轉身踏進屋門。
撲面而來的暖流將她身上的寒氣去了個干凈。
已經經歷過五、六次的季人歌還是微微瞪圓了眼睛,對此感覺奇妙不已。
三長老坐在白色的床榻上,舉起茶盞一飲而盡后,這才開口:
“你可怨我?”
“不怨。”季人歌搖搖腦袋,誠實回道。
三長老滿意的點頭淡笑:“你是個好孩子,這幾日的辛苦我也看在眼里……”
季人歌乖巧的連點了幾下頭,緊張的站在一旁,等候恩人的獎賞。
她并不是為了獎賞而來,但若能得到……那定是再好不過!
心中開心得仿佛要冒泡,耳朵高高豎起,發誓不漏聽爺爺的一句一詞。
“明日巳時之前抵達東山巔峰,若你能成功抵達,我便將你晉升為記名弟子。”
記名弟子?好像之前三長老還說過入門弟子。
季人歌不太明白這兩者的區別,只是隱約覺得這是好事,臉上洋溢著笑容。
這笑容還未維持三秒,便被一盆冷水澆得遍體生寒。
“若是沒有,你便回去吧。”
回去?回哪去?
季人歌離開時,還在不斷地回味回去那句話。
望著空中散散飄零的雪花,她陷入了長久的沉思。
東山。
如果單單是爬個山的話,她有的是力氣和手段。
曾經為了生計,她曾經出入過幾次,但從來沒有深入過,只是在山腳下挖點野菜吃,運氣好的話還能摸個野味嘗嘗鮮。
這都是因為聽大人警告,東山深處里有吃人的老虎還有數不清毒蛇。
她最擔心的也是這個。
曾經打零工時聽旁人說有人能徒手打死老虎,她落在耳里只有艷羨的份。
她一個弱女子哪里能打得過老虎?
說不一定還沒跑出幾步就被吃的骨頭渣滓都不剩。
二丫還沒蘇醒,現在被趕出去,定是挺不過這個冬天的。
想要留下來,就必須拼了命的爬上那座山。
思緒發散著,不知不覺間,季人歌已經回到了暫住的屋子。
這座三進院子空房間沒有十,也有**,但二丫怕黑,也怕陌生的環境,季人歌擔心她一覺醒來沒有見到熟悉的人會害怕,就謝絕了爺爺讓她們一人一間的好意。
季人歌盯著二丫昏睡的容顏出神。
她能力不夠,在二丫的幼時沒能及時補充營養,能活下來已是不易,看起來比同齡人都要小一兩歲。
經過幾個月的大病,原本臉上還有點肉,此時竟是看不到一點,遠遠看去,竟像一個活的骷髏架子。
“是我沒養好你,都說長姐如母,我這個母親做的可真失敗啊……”
季人歌苦笑一聲,也不管二丫能不能聽見,絮絮叨叨得說著類似遺言的話。
東山是一定要去的。
為了妹妹,也是為了自己。
山有野獸,這一趟她沒有十足的把握回來。
剛剛思考的一會時間,她已經把所有事情都想好了。
爬東山定是三長老的檢驗她是否有成為他弟子的資格,成功登頂,皆大歡喜,夭折半路,也是預料之中。
“二丫,你醒了之后發現此行我沒回來,你就去找三嬸,她心善,到時候你就說當她的養女,三嬸也算是看著你長大的,知根知底,她會同意的。若是她沒同意,你就去鎮上找個跑腿的伙計,勤快點也是餓不死的,記得把臉涂上灰,你長得好看,有的人就是心地發壞……”
說來說去,就是沒說二丫若是醒不過來的事。
其實這點季人歌也思考在內,她醒不過來就跟自己一塊走吧,黃泉路上有自己作伴,二丫也不算孤單。
季人歌類似自暴自棄的想著。
說不一定這一趟遇不到野獸呢?
二丫指尖微動,似是將這些話都聽了進去,眼角緩緩流下兩行清淚。
季人歌收拾好了路上的吃食,即刻準備出發。
三長老選擇現在告訴自己,定是有緣由。
現在正是巳時,距離明日約定時間,還有一整日的時間。
要想快速上山,需要一個地圖。
季人歌回到村子,四處詢問誰有快速登頂的地圖。
可無一例外,全都搖頭說沒有。
就算有,也不會給她。
一是地圖在這個年代彌足珍貴,不會輕易地借給外人,二是擔心季人歌這么一個小姑娘深入山內,會有生命危險。
季人歌說破嘴皮子也無用,她身上只有幾文,別說買下來地圖了,就連看一眼地圖的錢都不夠。
就在她失落準備離開時,一個少年攔住了她的去路。
他抬了抬下巴,明明眼神中充滿著擔心,卻還是一副不屑的表情。
“你這是干什么去?上山?可別怪我沒跟你說,東山上面有吃人的老虎,你這個小身板還不夠老虎塞牙縫的,送死也要換個更有價值的地方吧!”
這嘴還是一如既往的欠揍!
季人歌朝他翻了個白眼:“魚游,我上不上山關你什么事,難不成你有東山的地圖?”
魚游一噎,他總不能說是自己擔心她,所以才問的吧!
這也太丟人了!
他梗著脖子,道:“我沒有地圖怎么了,有這個地圖也不是什么好事,不過我聽說你不是把妹妹帶回來了,這幾天怎么沒看到她?”
言語中是別扭的關心。
季人歌聽出來了,聲音也就放軟了一些,“我妹妹在恩人家呢,還沒醒,麻煩你一直想著她了,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走?你真的要上山啊?”魚游伸手拽住她的胳膊,阻止她繼續前進。
男女的力量始終是懸殊的,更何況預魚游比她大上兩歲,他真有心阻攔,季人歌沒辦法拖著他走。
“放手!”季人歌盯著兩人接觸的地方,冷聲道。
魚游摸到溫熱的觸感,一下子松開力道,耳邊不自覺泛起紅暈。
“松就松,你以為我稀罕拽你啊!”眼見季人歌要走,他連忙出聲,“我雖然沒地圖,但是我以前跟獵戶上過山,大概記得哪里危險,哪里不能走。”
季人歌腳步微頓,思考片刻,側身回道:“那你能不能根據記憶畫出一個大概方位?”
即便不是地圖,知道哪里危險,也能避開許多危機。
魚游煩躁的撓了撓頭發,“這……我還真做不到。”
畢竟他只是模糊的知道哪里有野獸出沒,具體是哪一塊,沒有熟悉場景,還真沒辦法憑空記起來。
季人歌看他這個樣子,一個念頭用上腦海。
他還不會是想跟著她一起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