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三人空手出發,路上遇到什么吃什么。
當然有林野在,餓肚子是肯定不會的。
陳小穗也認識能吃的野菜和草藥。
來時需要探路、做標記、清理障礙,回程只需沿著標記走,遇到難行處還有現成的踏腳點。
第一天,他們就走完了來時一天半的路程,在鷹嘴巖過夜。
第二天,穿過密林、翻過山脊、下到溪谷,傍晚,他們便抵達了獵戶小木屋。
“明天傍晚應該就能到鎮上了?!绷忠霸谛∧疚萆鸹鸲眩氨阮A想還快些?!?/p>
陳石頭靠著墻壁,舒展酸痛的腿腳:“這一路標記做得扎實,回去帶人走,會順利很多?!?/p>
陳小穗煮著最后一點干糧混合野菜的糊糊,忽然問:
“林野哥,明天我們先去鎮上還是先去你家?”
林野沉吟:“先到我家,跟我爹娘說明情況。然后去鎮上找你們家。兩家需要協調時間,統一行動。物資分配、老人孩子的照顧、路上的分工……都得仔細商量?!?/p>
第三天一早,三人早早出發。
傍晚時分,三人從白石洼后山林野常走的路下來,到達林野家門口。
近半月未見,村子在干旱中顯得更加頹敗。
路旁的水溝干裂見底,幾個村民在村中央的井邊排隊打水。
林家小院的門虛掩著,他推開時,正在院里收野菜的江荷猛地抬起頭。
“野子!你可回來了!”
林秋生從屋里沖出來,見到兒子安然無恙,緊繃了半個月的肩膀終于松下來: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林老哥,嫂子?!薄傲质?,嬸子?!标愂^和陳小穗隨后進來。
“石頭,小穗!快進來!”江荷忙招呼,“還沒吃飯吧?我這就去做!”
“娘,不急。”林野放下背上的行囊,“先弄點水喝,這一路渴壞了?!?/p>
江荷連忙去倒水,林秋生則打量著三人:
雖風塵仆仆,但精神尚可,最重要的是——全須全尾地回來了。
堂屋里,三人接過水碗一飲而盡。
“你們這一去就是半個月,”林秋生坐下,眉頭緊鎖。
“村里情況越來越不好。一滴雨沒下,現在河里水少了一半還多,水井每天都能看到水位往下掉?!?/p>
林野放下碗:“現在幾月了?”
“三月了?!绷智锷鷩@道,“往年這時候該是準備播種了,今年卻水溝里一點水都沒有,還一天比一天熱。昨天晌午,院子里那塊石板,燙得能烙餅?!?/p>
陳小穗心里一沉。
三月初就這般酷熱,到了夏天還了得?
“糧食呢?”陳石頭問。
“我家去年存的那些與后面買的,省著吃還能撐個半年?!绷智锷鷫旱吐曇?。
正說著,江荷端著一盆野菜糊糊和幾個雜糧餅進來:
“先墊墊,我再去烙兩張餅?!?/p>
“夠了嫂子,別忙?!标愂^攔著。
“吃吧,都瘦了。”江荷看著兒子黑瘦的臉,心疼不已。
三人確實餓了,也不再客氣。
野菜糊糊稀得能照見人影,雜糧餅粗糙得拉嗓子,但熱食下肚,總算緩過勁來。
吃飯間,林野將山里情況簡單說了。
當聽到“地下河巖洞”、“穩定水源”、“隱蔽安全”時,林秋生和江荷的眼睛都亮了。
“真有這樣的地方?”林秋生聲音發顫。
“有。”林野肯定道,“我們親自下去的,水是活的,巖洞能住人,通風也好。唯一的缺點是進出要走一段地下通道,但正因如此才安全?!?/p>
陳小穗補充:“而且通道我們已經清理過,危險岔路都封死了,沿途做了標記。帶老人孩子走,雖然慢些,但安全?!?/p>
“那還等什么!”江荷激動道,“趕緊搬?。」烂挥脙蓚€月,全得亂起來!”
林野看向父親:“爹,您覺得呢?”
林秋生沉默片刻,緩緩道:“搬,必須搬。但怎么搬,得有個章程。兩家九口人,有老有小,東西又多……”
“我們回來的路上商量過了?!绷忠胺畔峦搿?/p>
“后天一早開始搬。明天一整天收拾東西,只帶必需品:糧食、鹽、被褥、工具、藥材。其他一概不帶?!?/p>
他繼續規劃:“第一批,明天收拾好后,后天一早,我、石頭叔,護送李爺爺、小滿、小溪、娘,你們幾個先走。走熟路,兩天應該能到山里的獵戶小木屋。到了后,石頭叔留在小木屋照應,我返回接爹、李嬸子和小穗。順便再帶一批東西進山。等所有人都到山里后,我和陳叔再用幾天時間把剩下需要的東西搬到小木屋這里來?!?/p>
“等所有人和物資都集中到小木屋后,”林野說,“再一起往深處走,到巖棚,最后下到地下河巖洞安家。這樣分段走,雖然多花時間,但安全,老人孩子也受得了?!?/p>
林秋生仔細聽著,點頭:“這法子穩妥。但后天就走來得及嗎?”
“必須來得及?!绷忠罢Z氣堅決。
“現在去井邊排隊打水的人更多了。再拖下去,等全村人都反應過來要搶水搶糧,咱們就走不了了?!?/p>
江荷忽然想起什么:“陳家那邊知道了嗎?”
“還沒?!标愂^道,“吃完飯我們就回鎮上,跟家里人說。明天一整天,兩家各自收拾?!?/p>
一頓飯吃得匆匆,飯后,林野讓父母開始收拾,自己則送陳石頭父女回鎮上。
走出林家小院時,夕陽將三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村里很安靜,但那安靜里透著一股壓抑的恐慌,像暴風雨前的死寂。
“明天,”林野在村口停下,“咱們各自在家收拾,傍晚我再到鎮上來一趟,最后敲定細節?!?/p>
“好。”陳石頭點頭,“萬事小心?!?/p>
陳小穗看著林野,輕聲道:“林野哥,明天見。”
“明天見?!?/p>
分別后,陳石頭父女加快腳步往鎮上趕。
天已經黑了,街道兩旁幾乎所有的鋪子都關了門,只有糧鋪前排著長隊,價錢牌上的數字比半月前又漲了一倍。
“要變天了?!标愂^低聲道。
陳小穗沒說話,只是攥緊了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