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麥尊見過黨魁之后,才安排人進宮通知國王。
訪漢使團已經歸來,帶回了給國王的回信,以及給國王和王儲的禮物。
不列顛國王威廉四世對此行也很感興趣,想知道大漢皇帝給自己回了什么禮物,馬上安排人準備了會見。
第二天上午,巴麥尊和副使斯當東一起進宮去拜見國王和王儲。
巴麥尊和斯當東走進國王接見他的大廳,抬頭準備向國王行禮的時候才意識到一個問題。
自己的國王有兩個王儲,大漢皇帝只給了一份王儲禮。
此時的不列顛國王威廉四世出身漢諾威王室,目前仍然是不列顛和漢諾威兩國共同的君主。
不列顛允許女性繼承,所以不列顛王儲是國王的四弟的女兒亞歷山德莉娜·維多利亞。
但漢諾威不允許女性繼承,所以漢諾威王儲是國王的五弟恩斯特·奧古斯特。
現在國王威廉四世坐在中間的椅子上,維多利亞站在國王的左側,恩斯特和與自己的兒子格奧爾格站在國王的右側。
巴麥尊和斯當東也沒有因此埋怨大漢皇帝,因為他們自己是不列顛王國使團,而不是漢諾威王室的使團。
不列顛給大漢皇帝的禮物,是不列顛政府和商人準備的,不是漢諾威王室私人出錢。
回禮也是只是給不列顛王國,跟漢諾威沒有直接關系。
國王應該明白這一點才對,不知道為何接見自己的時候,還把漢諾威的王儲一起叫來。
可能是老糊涂了,也可能是對方也想來看看。
巴麥尊和斯當東都帶著莫名的疑惑,向國王單膝下跪撫胸行禮。
七十歲的老國王威廉四世抬手吩咐:
“兩位請坐吧。”
巴麥尊和斯當東一起道謝就坐,然后安排隨行的工人將禮物依次送進來。
王宮仆人在旁邊接應,將禮物依次接過,一項一項的擺在大堂中間的長條會議桌上。
所謂不列顛國王給大漢皇帝的書信,其實是不列顛內閣和議會準備的。
大漢皇帝的回信也主要是給不列顛內閣和議會的,禮物倒是給不列顛國王和王儲本人的。
而且回信的內容確實有點難以處理,所以巴麥尊和斯當東就果斷的先把禮物送上來,先給國王一個稍微好點的心情,然后再去討論回信的內容。
巴麥尊按照禮單大致說明了都有什么東西,然后頗為無奈的道歉:
“非常抱歉,王子殿下(恩斯特),大漢皇帝只為不列顛國王和王儲準備了禮物。”
老國王也不以為意,自己隨口說了個猜測:
“這位東方的皇帝陛下應該不知道不列顛和漢諾威之間的復雜繼承關系吧……”
恩斯特父子雖然不是很高興,但也覺得應該就是這樣的:
“一般的國家確實不會有兩個王儲的。”
斯當東和巴麥尊沉默了一瞬間,心中想說大漢皇帝甚至能聽懂不列顛的語言,還知道不列顛的主要權力在議會而非國王手中……
但是兩人都很默契的沒有自討沒趣,就這樣直接把這個話題跳過去了,直接進入給國王和王儲展示禮物的環節。
最重要的首先是皇帝的畫像。
不列顛的使團向大漢皇帝贈送了國王的畫像,劉玉龍也回贈了他自己的畫像。
送畫像也算是劉德勝建立的傳統了。
十幾年前,斯當東拜見剛登基的劉德勝的時候,得到的回禮中就有劉德勝的官方畫像,還有送給不列顛國王和王儲的衣服。
劉德勝的直接目的,是趕在“中國熱”消退之前,就是用他恢復后的漢人形象,覆蓋掉滿清留下的形象。
歐洲從大航海時代開始,直到十九世紀中期以前,都可以算是“中國熱”時代。
西班牙和葡萄牙人帶領歐洲人進入大航海時代,商人們最先帶回了更多的東方的奢侈品,主要是絲綢和瓷器。
到了十七世紀前后,歐洲派往東方的傳教士們帶回了大量的中國書籍,并在歐洲翻譯傳抄甚至是出版。
這直接影響了歐洲近代的啟蒙思想,當時很多思想家將傳說中的中國作為理想社會的模版。
當時的中國就是歐洲知識分子的幻想鄉,就像現代公知幻想中的歐美社會一樣。
十八世紀中期,隨著雙方交流的更加深入,開始有歐洲君主和貴族建設中國式的園林宮殿,使用中國式的家具和裝飾品。
十八世紀末,不列顛派遣大規模官方使團直接出使清朝,使團中的人員記錄下了清朝中期社會的實際狀態。
進入十九世紀之后,歐洲的工業革命陸續展開,歐洲人在全世界的殖民戰爭中不斷勝利,這大幅度提高了他們的自信心,導致中國熱開始消退。
鴉片戰爭中滿清代表中國戰敗,作為一個非常關鍵的節點,大幅度加快了中國熱的消退速度。
不過直到十九世紀中期以后,仍然有一些現代思想家為中國辯護,認為當時統治中國的韃靼人不是中國人,他們只是外來的野蠻的征服者,真正的中國不是那個樣子的。
劉德勝在十八世紀末推翻清朝,主動控制了輸出的文化和商品內容,延緩了中國熱衰退的速度,在某種程度上也實現了那些歐洲現代思想家們的觀點。
現在巴麥尊和威廉四世的王宮秘書一起,帶著幾個國王和王儲的隨身貼身仆人,依次展開了劉玉龍的三幅官方畫像卷軸。
一幅翼善冠團龍常服坐像,一幅通天冠服站像,一幅冕服站像。
都是類似明朝皇帝畫像的東方式的人物工筆畫。
威廉四世站起來,帶著弟弟、侄女、侄兒幾個人,一起近前仔細觀賞了一遍。
威廉四世首先注意到的是畫風:
“這都是中國的藝術風格,看上去與他爺爺的畫像風格一致,與歐洲的繪畫風格明顯不同。
“我經常聽人說,中國的貴族畫師更加追求精神上的形象,不熱衷于利用各種工具來描繪更加準確的外形。”
十六歲的維多利亞注意到的是人物相貌:
“巴麥尊閣下,這畫上的形象,與大漢的皇帝陛下本人,有幾分相像啊?”
巴麥尊斟酌語言回答了維多利亞的問題:
“不如歐洲素描和油畫那么逼真,但是總體形象與皇帝陛下本人的形象是基本一致的。
“當然有細微差異,就像是歐洲王室成員的畫像與本人的區別。
“大漢皇帝陛下是個健壯挺拔的年輕人。
“不瘦弱也不肥胖,身高在五英尺十英寸(178厘米)左右,身體上沒有殘疾和疤痕。”
維多利亞聽明白了,畫師給貴族畫畫的時候肯定會有所美化。
但是跟真人放在一起,肯定能夠一眼認出來就是當事人,否則畫師就不合格了。
威廉四世看完了畫風之后,開始觀察劉玉龍身上的衣服:
“這皇帝陛下的禮服,與宮中收藏的他的爺爺的畫像上的禮服似乎也是一樣的。
“與我在書上看到過的韃靼皇帝的畫像就完全不同了。”
斯當東在旁邊給威廉四世解釋說:
“曾經的興漢皇帝說過,大漢皇帝的正式禮服中最高級的一套,已經存在了兩千六百年。
“相當于從羅馬共和國時代傳承下來,在韃靼人入侵之前,從未發生過改變。
“他們趕走或者消滅了韃靼人,重新建立了自己的國家和法律。
“興漢皇帝專門恢復了他們以前用過的禮服。”
國王的弟弟恩斯特頗為感興趣:
“這相當于西班牙人的收復失地運動成功了嗎?還將天方人的衣服改回了基督徒的?”
斯當東覺得這兩者是有差異的,但沒有跟王子糾纏其中的細節:
“不完全相同,但可以認為是這樣的。”
維多利亞聽到收復失地運動,就忍不住提了一嘴自己不知道在哪兒聽說過的傳說:
“我聽說,他們現在的皇帝,與兩千年前的皇帝,是一個姓氏?
“現在的皇室就是兩千年前的帝國皇室嗎?”
比維多利亞小三天的堂弟格奧爾格也非常在意的補充:
“這相當于一個羅馬皇帝的后裔,一個姓尤里烏斯甚至是凱撒的人。
“現在重新征服了整個歐洲,建立了新的羅馬帝國?這就是真正的史詩故事啊!”
斯當東回想自己知道的情況:
“很多大漢的貴族和官員甚至平民都認為是這樣的。
“但興漢皇帝他自己親口說明的真實情況是: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不是。
“因為年代實在是太過遙遠,他自己知道的幾代祖先都是平民,最多算是個小地主。
“單憑一個相同的姓氏,他無法認定自己是兩千年前的皇帝后人。
“相對于這樣的傳說,他更愿意稱自己為漢人的皇帝,就像拿破侖是法蘭西人的皇帝。”
斯當東認為那些東西就是傳說,但是年輕人和普通人大多喜歡傳說。
而且漢人常見姓氏相對較少,關鍵是一個姓氏可能會有很多的來源,并不是同一個祖先。
但歐洲姓氏非常多,不是一個貴族的直系后人,就不能使用對方的姓氏。
所以歐洲人下意識的覺得,相同的姓氏就有一定的說服力。
現場的維多利亞姐弟兩個,對斯當東的說法也不予認可,兩人沒有聽完就自己嗨起來了:
“想象一下,有個兩千年前的羅馬皇室成員,現在重新統治了整個歐洲……”
“這真的是最為神奇的事情!我覺得值得編演幾十部戲劇!”
恩斯特在旁邊看著自己兒子和侄女的反應,隨口問了一個貴族圈子的內的典型問題:
“這位皇帝陛下似乎非常年輕?他現在幾歲?結婚了嗎?”
巴麥尊回想自己知道的情況:
“皇帝陛下今年應該是十九歲,我們在大漢的訪問的時候還沒有結婚。”
恩斯特稍微有些感慨的說:
“那這位皇帝陛下就是全世界擁有最高權力和財富的未婚貴族了。
“他只比維多利亞和格奧爾格大三歲……
“如果不是異教徒,他的女人都只能是女奴,想嫁給他的公主會排成隊的。”
這時候斯當東在旁邊插嘴補充說:
“其實大漢人的婚配方式,與奧斯曼等天方教徒并不一樣。
“包括皇帝和所有貴族在內,也都只能有一個妻子,其他的女人相當于合法專屬情婦。
“這些合法情婦所生的兒子也有繼承權,但是要排在妻子所生的兒子后面。
“妻子所生的長子,是默認的第一繼承人,私生子就算是更加年長,也要排在后面。
“若是妻子沒有兒子,那私生子中最年長的,就會成為第一繼承人。
“由于這樣的婚姻制度,大漢皇室和貴族的繼承順序非常明確,同時也很少會絕嗣。”
威廉四世聽到這里,轉臉看了一眼自己的兩個繼承人,一個侄女,一個弟弟:
“這種婚姻制度,似乎兼顧了基督徒與天方教的優點。
“如果歐洲也采用這種繼承方式,你們兩個可就都沒有機會當國王了。
“當然,我也一樣,我的大哥有好幾個私生子……”
國王的弟弟恩斯特笑著說:
“這樣的話,如果歐洲的王室能接受這種異教徒的合法專屬情婦身份,那他這一個皇帝就可以和很多個王室聯姻了。
“因為他們生出來的子女全都有繼承權,所以不是皇后也能夠被很多人接受吧?”
這時候威廉四世卻本能地搖頭了:
“這應該不可能,異教徒、沒有妻子的身份、不知道會有多少合法的競爭對手,其中一個條件就非常苛刻了,這幾個條件加起來就沒有人能夠接受了。”
斯當東在旁邊補充說:
“其實重點不只是繼承權,大漢皇帝不允許自己的情婦有另外的情夫。
“她們是皇帝一個人的專屬情婦,地位也確實像是女奴。
“平時甚至都不被允許見到其他的正常男人,皇宮干活的仆人都只有閹人和女人。
“也正是有了這樣的嚴格管束,她們的子女才能擁有繼承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