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昌元年元旦,劉玉龍的登基大典之后,大漢朝廷會一直放假到正月十七日。
去年一年有太多的大事,朝廷上下都非常的忙碌,包括皇帝劉玉龍在內,所有人都需要好好的休息放松一下。
正月初二早上七點,睡了十二個小時的劉玉龍終于起床了。
不緊不慢的洗漱用膳完畢,在上午九點換上皇帝常服,前往慈寧宮去見自己的母親。
劉玉龍正式登基的同時,也正式尊自己的親生母親,劉錦安的皇后王瑛為太后,成為新大漢朝的第一個太后。
劉玉龍的奶奶,劉德勝的結發妻,比劉德勝去世的早兩年,沒有來得及當上太后。
劉玉龍見母親,也沒有什么禮數,就是稍微拱一拱手,口頭直接喊:
“娘,孩兒來看您了。”
王瑛正坐著看書,看見劉玉龍進來就抬手招呼:
“是皇帝來了,快過來,來娘這邊坐下,娘正好有事要跟你商量。”
劉玉龍走到王瑛的軟塌另一邊坐下:
“娘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王瑛上下打量著自己兒子,用比較隨意的語調說自己的想法:
“皇帝今年就算十九歲了,就算是按照太祖爺的規矩,來年也該大婚了。
“皇帝大婚可是大事,必須得提前開始準備。
“勛貴家的女兒們都經常進宮,還有好些個是一直養在宮里的,皇帝也都熟悉。
“你到底喜歡誰家的女兒,跟娘說一下,娘給你去安排。”
劉玉龍聽完就沉默了,自己這是大過年的就遇上逼婚了,不由得有些遲疑和糾結。
王瑛看著兒子的反應就很奇怪,為什么聽到要結婚的事情會顯得有些不開心,結婚不應該是大喜事嗎?
王瑛跟自己兒子也不會見外,想不明白就直接問他:
“皇帝為何不高興啊?是你見過的那些勛貴家的女兒全都不喜歡嗎?”
劉玉龍嘆息著搖頭說:
“孩兒是皇帝,皇帝結婚確實是大事,也確實需要慎重考慮。
“但是父皇尚未過周年,孩兒不宜辦喜事吧。
“孩兒覺得,至少應該等過了父皇的三周年,再準備孩兒的婚事。”
王瑛聽到這話,表情也變得的嚴肅起來。
沉默了一瞬間之后,揮手讓周圍的女史、內侍都退下。
房間里面只剩下王瑛和劉玉龍母子兩人。
王瑛語重心長地跟劉玉龍說:
“皇帝已經以日代月,為你父皇守孝完畢了。
“皇帝得盡快有自己的子嗣,才能安定群臣萬民之心。
“這樣娘和你兄弟們也才能安心,你的叔叔們才能徹底地死心。
“讓朝臣和勛貴專心追隨你,不再有其他的憂慮……
“你父皇就若是知道,也會支持的。”
王瑛這些話說的理所當然,劉玉龍聽完也沒有辦法反駁她。
劉德勝試圖創新制度,但也同時嚴厲拒絕西化,現在大漢社會的傳統氛圍異常濃厚。
皇帝坐穩皇位的關鍵,除了本身的能力和威望之外,子嗣也是一項重要指標。
皇帝有自己的子嗣,意味著將來的權力傳承能夠盡可能的平穩。
皇帝沒有子嗣,意味著混亂隨時可能發生。
劉玉龍還有九個叔叔和十二個兄弟,其中有兩個兄弟還是兄長,庶出的兄長。
劉德勝沒有強制皇室實行明朝皇室的待嫡制度。
待嫡制度就是要求在皇后、太子妃、王妃已經生出了兒子之后,或者確定他們已經生不出孩子的時候,他們的丈夫也就是皇帝、太子、諸王們才會去臨幸妃嬪、妾室來生子。
在這樣的制度之下,明朝皇帝除了朱棣和朱祁鈺兩個意外登基的,其他的要么是嫡長子,要么是長子,從來沒有出現過庶子比嫡子年長的情況。
也沒有出現過哥哥健在,但是卻讓弟弟繼位的情況。這極大的提高了皇位傳承的穩定性。
但當母親王瑛一連生了三個女兒的時候,父親的妾室給他生了兩個兒子。
所以劉玉龍雖然是嫡長子,卻前面還有兩個庶兄。
在劉德勝晚年的時候,威望最高的第一代開國功臣已經凋零了。
劉德勝又主動清理掉了膽大妄為還長壽的刺頭。
剩下的勛貴,要么是劉德勝登基時還年幼,在功臣中位次比較靠后,同時也比較安分。
要么是劉德勝晚年專門培養出來的新生代的將領,已經對新生的大漢皇朝有了歸屬感,皇權對他們已經有了威懾力。
自己的父親劉錦安繼位之后,又專門調整了軍隊的主事官員。
現在管理軍隊的主要勛貴和軍官,已經是自己父親劉錦安最信賴的一派人員了。
所以劉玉龍登基之后,不需要再次大規模調整軍隊人事。
只需要讓自己最信任的貼身人員,去控制少數幾個最為關鍵的位置就行了。
比如擬定軍令的軍令使,傳達詔令的通政使,還有宮內外的內侍、校尉、禁軍統領等等。
再把自己最熟悉的將領提拔上來直接參與軍事決策。
自己的爺爺劉德勝沒有安排兒子出鎮地方,所有子嗣都留在京兆城中。
自己的父親登基后,就把自己的叔叔們,以及跟他們關系好的勛貴,全都軟禁在家了。
自己的母親,父親的妾室們,自己的姐夫妹夫們,自己的兄弟們,現在也都支持自己。
因為自己只要正常坐穩皇位之后,他們未來至少都能當個富貴閑人。
但若是讓自己的叔叔們搞出什么事端來,他們這些人的結局就可能會異常凄慘了。
自己父親去世之后,自己這個嫡長子就是他們這群人的頂梁柱,他們不會在這種時候鬧事。
自己是嫡長子,還跟著祖父獲得了軍中威望,讓其他兄弟沒有競爭的心思。
就像明朝的朱高熾去世的時候,長子朱瞻基在南京應天府。
朱瞻基的母親讓朱瞻基的弟弟暫時監國,等朱瞻基回來之后就馬上繼位。
朱瞻基的弟弟們都非常配合,沒有人在那種時候跟哥哥起沖突。
但正因為他們支持自己,最近這幾年會全力配合自己,才會希望自己盡快結婚生子。
劉玉龍沉思了許久之后,試著跟母親說了一下想法:
“參考東漢和明朝的歷史,皇帝天下穩定下來之后,就不宜與勛貴聯姻了。
“那樣容易形成外戚干政的局面。
“所以兒臣準備選一些中低級官僚或者工匠的女兒進宮。
“從她們之中選一個當皇后。”
王瑛的父親和哥哥,都是底層摸爬滾打出來的開國將領,王瑛自己雖然生活常識很豐富,但對歷史卻不是很熟悉:
“外戚干政是何意啊?你外公和舅舅他們也沒有做什么禍事吧?
“中低級官僚和工匠子女?也就是小戶人家的女兒啊,他們能知書達理,母儀天下嗎?”
劉玉龍覺得自己母親意識不到這種事情的嚴重性。
劉德勝是自己出來的開國皇帝,當然不會擔心外戚干政這種事情。
但后世的太平之君,就很可能會被勛貴壓制了。
如果可以選的話,皇帝寧愿被這個時代的官僚架空,也不愿意被外戚勛貴們架空。
被官僚群體架空,最多是失去金口玉言的絕對權威,得不到官僚支持的詔令難以實施,就像明朝中后期的皇帝一樣。
但皇帝的至尊地位,以及常規的任免、選拔權力、裁判權力,通常都不會喪失,只是施行的效果會大打折扣。
而且皇帝如果有能力,能夠協調和控制官僚群體,也能夠獲得更多的權力。
一旦被外戚勛貴們架空,那不但可能失去所有權力,甚至可能會失去地位甚至是生命。
外戚的權力基礎是“外戚”的身份,這個身份與皇帝的身份直接相關聯。
所以外戚之間爭權奪利,發生權力更迭的時候,皇帝大概率也會直接變成消耗品,所以出現了東漢幼兒園。
想象一下只要首相或者首輔倒臺,那皇帝也要跟著換一個,這對皇室而言會有多惡劣?
這種事情解釋起來很麻煩,不了解歷史的人也難以一下子接受。
關鍵是自己的母親是太后,她哥哥是海軍都督曹國公王勇,王勇現在就算是頂級的外戚,王瑛本能地抵觸思考這種威脅。
劉玉龍斟酌考慮之后,決定跟母親拖延一下時間,然后就去先斬后奏:
“孩兒過了年才勉強算是十九歲,婚禮準備用不了一整年的時間,所以這件事情娘現在也不用太過著急了。
“孩兒不是推脫,孩兒此前只是太過忙碌,沒有想過這些事情。
“最近這些天,孩兒自己會抽空仔細考慮的一下的,拿定了主意之后就來告訴娘。”
王瑛沒有想太多:
“好好好,娘也不逼你太緊,但是皇帝也不能太過拖延,最近三五個月就定下人選,最好在來年開春就成婚。”
劉玉龍也滿口答應著,表示自己一定盡快決定好。
劉玉龍也在心中暗自慶幸,這新大漢終究不是前兩漢,后宮干政的路子已經被堵死了。
太后和皇后的權力和影響力遠不如前,別說是兩漢那些實權的太后了,相比宋元的太后都相差甚遠。
所有權力邏輯都圍繞皇帝運行,皇帝若是堅持自己的想法,太后也沒辦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