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玉龍將自己構思的大致框架列出來,讓吳其濬和秘書們來參謀和填充細節。
張樂行安排了兩個校尉出宮,去鴻臚寺傳達皇帝的命令。
先將命令告訴鴻臚寺當值官員,然后一起去通知巴麥尊和斯當東等人準備見皇帝。
校尉們負責傳話,鴻臚寺的當值官員負責安排朝覲細節,向他們說明皇帝的情況,還有禁忌事項。
不可能到了見面的時候,外來的使者還不知道皇帝是誰,那是對應衙門官員的失職了。
這種事情以前本來應該是禮部負責,明清時期禮部也承擔一些外交事宜。
劉德勝建立大漢朝之后,就將外交事務全部交給了鴻臚寺,鴻臚寺卿的權力和責任非常接近外交大臣。
不過不列顛不是正式的朝貢國,使者也不會在正式的朝堂上拜見皇帝,相當于海外平民接受皇帝召見,所以規矩相對簡單一些。
再加上斯當東本來就來過,所以一個多小時就基本交代完了。
巴麥尊等人靠近大漢本土的時候,還沒有進入寶安碼頭就被海軍攔截了。
然后一路護送和監視著進入京兆城,住進了鴻臚寺的禮賓館,沒有機會到處打探消息。
直到鴻臚寺官員告知他們之前,他們還真的不知道大漢皇帝已經是第三代了。
鴻臚寺的官員和禁軍校尉離開之后,斯當東首先給幾個同伴坦白:
“沒想到曾經仁慈的皇太子殿下剛剛繼位兩年就去世了。
“我上一次來的時候,現在的皇帝陛下才剛出生,我對他完全不了解。
“我們此前按照曾經的皇太子做的準備全部失效了。”
其他人聽完也是滿臉的無奈:
“那接下來怎么辦?”
“全部都是壞消息……”
“甚至于,我們準備的那些禮物,都未必符合一位不滿二十歲的皇帝的喜好……”
巴麥尊語調沉重地念叨了一句聽起來有些奇怪的話:
“這些已經不重要了,不管是大漢的新皇帝是誰,這么快就決定見我們,都說明此前的交流完全失敗。”
巴麥尊一行人都有一定的政治經驗,都知道這么早直接去見皇帝實際上不是什么好事。
外交活動中,如果是本來就熟悉的國家,使者通常會先去拜見君主。
然后君主安排大臣去談判,談完之后再去拜見君主,敲定雙方臣子談出來的結果。
如果是沒有什么關系的國家,那就要讓大臣之間先接觸。
先討論出雙方的關系基調來,然后才會安排使臣拜見君主,進而確認最終的結果。
不列顛跟大漢雖然打了幾次交道,但雙方的關系一直都屬于后者。
現在什么都還沒有談出來,直接見皇帝基本上等于停止談判了,放棄這次外交活動。
斯當東明白了巴麥尊的意思,臉色也變得更加難看了:
“我們什么共識都沒有談成,就直接去拜見大漢的皇帝,應該是皇帝受到了大漢外交大臣的蠱惑。
“那位大臣慫恿皇帝盡快見我們一面,然后趕緊把我們趕走。”
剩下的幾個人基本都認可了斯當東的分析,這時候都懊惱的說不出話來了。
特別是律勞卑、戴維斯、義律三人,本來是準備常駐大漢的官員,這份工作可能直接泡湯了。
現場沉默了一會兒,作為負責人的巴麥尊覺得這樣不行,趕緊開口安撫眼前的同伴:
“直接見皇帝算是我們最后的機會,畢竟我們至少有機會跟皇帝交流了。
“沒有大漢臣子夾在我們之間,私下里傳遞對我們不利的消息。
“而且按照斯當東閣下當初的介紹,大漢的皇帝可能會比臣子更容易溝通。
“年輕的皇帝也許會莽撞自負一些,我們若是展現出足夠的誠意,說不定反而有機會。”
斯當東此時底氣也不足,他說的皇帝比臣子容易溝通,其實是特指大漢的第一代皇帝,可不是現在的新皇帝。
但斯當東知道巴麥尊這是在給同伴鼓舞士氣,自己可不能在這時候給其他人泄氣:
“這確實是我們最后的機會,只要能打動皇帝那一切都好說。”
另外三人也紛紛贊同,這也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事已至此就只能這么想了。
巴麥尊一行五人回到房間里面開會,繼續做了一整天的準備,梳理了他們能決定的事情和能說的話。
第三天上午,乘坐鴻臚寺安排的馬車,前往皇城西苑萬壽宮拜見大漢皇帝劉玉龍。
萬壽宮是明朝嘉靖皇帝時期建造的,因為嘉靖當時要在這里修煉,所以用了典型的道家宮殿的名稱。
巴麥尊一行人帶來的大部分禮物,也都暫時安置在了萬壽宮和附屬的宮殿中。
由于不是正式會見,劉玉龍只穿著皇帝的常服,在存放書畫儀器的偏殿里面接見了他們。
巴麥尊、斯當東、律勞卑、戴維斯、義律五人在鴻臚寺翻譯的引領下進門,直接對劉玉龍行拜禮。
由于乾隆非常死硬的要求他們三跪九叩,不接受這種要求就直接見不到皇帝。
但是劉德勝統一天下之后,只要求他們一拜就行。
這樣就形成了乾隆要求掀屋頂,而劉德勝在后面說開窗就行的效果。
再加上只是私下會面,不列顛人就接受了這種禮儀,見到大漢得皇帝就默認一拜到地。
劉玉龍看著眼前這幾個人,他們都是鴉片戰爭的關鍵人物,兩世記憶交匯,心情復雜,難以言語。
劉玉龍審視了他們好幾秒鐘,才終于緩緩抬手吩咐:
“免禮,賜座。”
劉玉龍觀察他們的時候,巴麥尊等人就都感覺皇帝有些不高興,本來就不輕松的心情變得更加忐忑了。
斯當東起來之后,小心翼翼的坐在椅子上,正要說出準備好的說辭。
劉玉龍這邊卻首先開口了:
“根據鴻臚寺卿和我的親衛連長的匯報,你們之間的會談似乎非常的不理想。
“我也因此意識到,你們不列顛與大漢的風俗和法律差距太大,以至于難以互相理解。”
斯當東聽著這些話就愣了一下,發現新皇帝竟然與當初的劉德勝有些神似,能夠直接看出問題所在。
斯當東趕緊把這些話翻譯給巴麥尊聽,巴麥尊也馬上說:
“尊貴的皇帝陛下,我們目前確實尚未完全互相了解,但是我們可以繼續增進了解,進而理解對方的訴求……”
巴麥尊還沒說完,斯當東還沒有翻譯,劉玉龍就打斷了巴麥尊的話:
“朕了解你們的訴求,知道你們那些商人幻想著什么,也知道你們的訴求不可能實現。
“大漢與不列顛之間的差異太大了,你們的那些要求在大漢百官看來是荒唐可笑的,所以不要再提了。”
這一下子,周圍的所有人,包括巴麥尊、斯當東、義律等人。
還有張樂行及劉玉龍的護衛,吳其濬以及鴻臚寺的翻譯,全都明顯愣了一下。
現場雙方的翻譯最先明白過來,劉玉龍雖然說這些的是漢語,但是明顯能聽懂巴麥尊的話。
鴻臚寺的翻譯忍住了沒有出聲,但是斯當東沒有忍住,叫了出來:
“陛下竟然能聽得懂不列顛的語言!”
鴻臚寺的翻譯抓住了機會,馬上開口訓斥斯當東:
“肅靜!”
斯當東趕緊道歉:
“抱歉,請陛下恕罪,在下失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