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玉龍帶著吳其濬和張樂行一起罵了一陣子“不列顛蠻夷”。
皇帝或者說一個上位者,對待自己身邊的服侍、護衛人員,還有直接聽命于自己的下屬,最好不要全天板著死人臉,時刻擺著至高無上的架子。
因為身邊人最清楚上司也是普通人,他們真的有機會直接把上司給賣了。
在非正式的場合,跟他們聊點輕松的喜聞樂見的閑話,在周圍的人跟前營造一個個親近仁慈的形象,在必要的關頭說不定能救自己一命。
一起罵罵所有人都嫌棄的人,也是一個非常好的選擇,畢竟劉玉龍自己也確實嫌棄他們。
罵到最后,劉玉龍吩咐兩人說:
“既然他們都是白癡,就不要跟他們打機鋒了,說再多也是對牛彈琴。
“直接打開天窗說亮話,把我們要求的事項給他們直接列出來,讓他們帶回去確認。
“他們接受就接受,接受不了那就別再來了。
“就后天上午吧,讓他們去西苑來見我,我親自跟他們說清楚。”
張樂行有點意外:
“陛下還要親自接見這些蠻夷?萬一他們沖撞了陛下可不好……”
吳其濬也跟著說:
“讓臣把這幫東西打發了就行了吧。”
劉玉龍給自己的護衛和下屬說:
“他們來大漢的首要任務,顯然是要見到大漢的皇帝,得到一個明確的答復。
“若是見不到我,多半會想辦法賴著不走。
“我就盡快召見他們一次,跟說完之后就讓他們趕緊走,別耽誤后續的戰事。
“對呂宋的戰事,盡量等他們走后再開始。
“若在他們走之前開戰,他們的使團就有可能直接發現這場戰爭,然后直接將戰爭的消息送回到歐洲去。
“若在他們走之后開戰,那戰事傳到歐洲的時間,就能往后拖延大半年。”
張樂行恍然:
“還是陛下思慮得周全。”
吳其濬跟著拱手:
“那臣這就去通知他們。”
劉玉龍擺了擺手,叫住了準備告退的吳其濬:
“這種事情就不用你這個鴻臚寺卿親自去了,樂行派兩個校尉過去通知他們一聲。
“吳先生隨我去內閣,擬定給他們的具體要求。
“也是以后大漢管理海外蠻夷的新辦法,還是給他們那個國王的回信的主要內容。”
張樂行和吳其濬一起躬身領命,然后張樂行安排校尉出宮去送信。
劉玉龍帶著吳其濬和張樂行去內閣辦事。
劉玉龍在內閣的正堂中間御座坐下,張樂行繼續站在自己身側。
吳其濬和內閣秘書們,坐在御座下方的大桌子的左側,給劉玉龍當參謀。
幾個秘書舍人坐在大桌子的右側,當會議書記員。
劉玉龍整理了思緒,陸陸續續的說明自己早就已經考慮過的各種安排:
“開頭這樣寫:我們大漢太祖高皇帝陛下仁慈寬厚,主動對外開放了十幾個通商市舶司。
“高皇帝允許西夷商人自由經營,結果你們到處走私,屢禁不止。
“太祖高皇帝才將市舶司縮減到了兩個。
“但是你們仍然不知悔改,繼續夾帶走私大漢明令禁止的東西。
“所以朕決定將所有外夷先驅逐出去,重新擬定更為嚴格的進出口貿易管理方法。
“不列顛人若要恢復參與對漢貿易,其他外夷商人若想繼續參與貿易,必須協助大漢控制走私。
“特別是不列顛人,要協助大漢軍隊前往印度,搗毀那里的鴉片種植園。
“然后,所有來漢外夷都要遵守新的貿易管理辦法。”
劉玉龍說到這里稍作停頓,等著秘書舍人將這些主干要求先寫下來,然后繼續說明管理辦法的具體內容:
“所有一切外夷之人,默認不許進入大漢疆域。
“大漢將在兩個市舶司附近,選擇一個專門的島嶼作為中轉站,建設大型集體宿舍。
“普通外夷繳納住宿費用后留在島上,在民兵的監視下集中居住。
“若要進入市舶司貿易,需要辦理入境許可證。
“繳納十貫辦理費,提供或者現場繪制能夠辨認的肖像畫或者相片。
“辦理機構登記當事人的來歷,身份,入境目的,并記錄每次出入境的時間,缺失者驅逐。
“簽署承諾書,入境后遵守所有大漢法律和民間風俗習慣,違反者認罪認罰。
“其中犯了大漢百姓的眾怒者,處罰之后還要驅逐出大漢。”
劉玉龍說完這一段再次稍作停頓,看現場的幾個人似乎有些疑惑,就隨口解釋說:
“別覺得十貫錢很多,能從歐洲跑到大漢來的人,不會缺這十貫錢。
“真的缺少這十貫錢的人,大漢也不會允許他們入境,大漢不是收容外夷垃圾乞丐的地方。
“辦理費就是為了限制入境人數,還能作為違規人員追溯的依據,也能讓交錢辦證入境的人更加謹慎守法。”
吳其濬和秘書們聽得紛紛點頭,便沒有再對這個入境許可收費要求提出什么疑問。
劉玉龍等秘書舍人記錄完畢,就繼續往下說后續要求:
“入境許可還要再分等級。
“高級許可,有效期二十年,到期重審之后可續期。
“允許以十年為單位,租賃指定區域的土地使用權,到期未被驅逐便可續期。
“可以在租賃的土地上自行建造房屋和倉庫用于居住和經營,可以長期在大漢通商市舶司所在城市生活。
“高級許可證需要皇帝批準,授予已經在大漢朝廷投資建廠的商人,以及已經得到官民認可的長期誠實守法經營的商人。
“中級許可,有效期六年,到期重審后可續期。
“允許以三年為單位,在指定范圍內租賃現有的房屋和倉庫,到期未被驅逐可續期。
“授予定期往來大漢經營貿易的守法商人,需要大漢鴻臚寺審議并批準。
“低級許可,只能短期入住旅館驛站,最多以一年為單位租賃倉庫和住房,單次入境時間不能超過一年。
“授予單次和首次入境辦事的外夷商人和隨行人員,可以直接在入境的市舶司辦理。
“所有第一次入境大漢的外夷,都只能辦理最低級的入境許可。
“第一年經營貿易無違規者,才能在到期之前申請升級為中級許可。
“除非皇帝專門批準,否則六年中級許可期滿之時,才可以申請高級許可。”
劉玉龍的入境許可證,可以算是一套簡易的簽證和出入境管理制度。
大漢暫時不會向其他國家派遣外交官,所以入境許可證也不能在對方的國家辦理,只能在大漢的通商口岸附近辦理。
無法辦理入境許可證,或者不想辦理入境許可證,卻仍然出現在大漢的人員,通常是水手或者商人的雇員。
這個時代也不用考慮什么人權問題,可以就放到兩個單獨的小島上,監視集中居住。
等到雇主們交易完畢,再去這些島上帶走他們就行了。
當然,這樣居住的時候也要繳納房租,大漢不能給他們白白的供應食宿,這些錢正好作為監管民兵的工錢。
劉玉龍這一套要求,對吳其濬等人而言稍微有些新奇。
但是劉玉龍說得簡單通俗,他們覺得自己能夠處理這些事情,關鍵是這樣也能夠給鴻臚寺擴權,還能額外收一筆錢,所以也就沒有提出什么疑問。
不過劉玉龍的安排也還沒有說完:
“我一個月前安排格物院,參考歐洲常用的造幣機,設計蒸汽機驅動的新造幣機。
“現在已經有了能運行的樣機,預計入秋之時就能夠量產新大漢標準銀幣了。
“以后大漢境內全面停用銀兩并改用銀幣,境內的舊有白銀和銀幣要兌換成新大漢銀幣,同時全面禁止外來銀幣流通。
“從來年開始,恢復貿易配額敕書制度,并全面提高火耗,征收鑄幣稅。
“所有來大漢經營工商業的外夷,都必須宣誓效服從大漢皇帝的命令,遵守大漢的法律和風俗習慣。
“對于所有的外來金銀,無論是金銀塊還是外夷鑄造的各種金銀幣,都要去皇漢銀行兌換成大漢標準銀幣,才能在大漢境內交易使用。
“兌換之時,無視其他金銀幣的面額和總重量,只按照其所含純金和純銀的重量計算。
“同時要繳納三成火耗作為鑄幣稅,其中兩成計入內帑賬戶,一成作為皇漢銀行利潤。
“辦理完這些一系列手續之后,外來商人才能根據經營的時間長短和次數,獲得一份鴻臚寺發放的貿易配額敕書。
“敕書限定可以交易的貨物類型和數額,出入境時市舶司要檢查敕書和貨物是否匹配。
“同時由皇漢商貿公司牽頭,組織并管理大漢出口貿易公行。
“所有經營出口貿易的商人,必須每年繳納一百貫會費加入行會,才能參與出口貿易。
“公行每年擬定所有出口貨物的價格波動范圍,所有出口商人必須嚴格執行并繳稅,否則逐出公行并治罪。”
皇漢類似于皇明,是大漢皇家的意思。
古代東方通常不采用皇家某某的說法,而是用皇字加上國號來表示。
比如朱元璋的祖制就是“皇明祖訓”,家譜是“皇明玉牒”。
由于劉德勝的強迫癥,一直不愿意使用歐式銀幣。
大漢本土仍然堅持傳統,使用銀票、白銀、銅錢并行的貨幣制度。
銀票是定額記名的,實際作用相當于匯票,用于錢莊之間匯兌和大額商業交易。
銀兩用于中間額度的商業交易,銅錢用于百姓日常消費。
標準貨幣符號是“錢”和“貫”,一錢就是一枚銅錢,一貫視作一千枚銅錢。
銀票也采用貫為符號。
劉德勝安排格物院持之以恒的改進技術,讓大漢的銀票生產和防偽水平不斷提高,相比這個時代的歐美紙幣也不算落后。
劉玉龍認為現在不需要專門改革銀票制度,可以正常的繼續作為商業匯票使用,繼續新科研成果升級生產和防偽技術即可。
劉玉龍在貨幣經濟上的目標是設計現代造幣機,設計大漢銀幣和銅幣以取代傳統的白銀和傳統銅錢。
新銀幣同樣用貫作為統一貨幣符號,逐步拋棄民間的銀兩。
大漢標準銀幣總重量為新制半兩,也就是三十二克,含有九成銀,九分銅,一分錫。
劉德勝以前也會征收火耗,火耗就是事實上的鑄幣稅,但東方傳統的火耗比例,遠低于歐式傳統的鑄幣稅。
大漢使用白銀貨幣主要是外部供應的,而鑄幣稅就是對外來貨幣的典型管制手段,所以劉玉龍要將鑄幣稅直接提高到三成。
劉玉龍在管制外來貨幣的同時,還要集中管制出口貨物的銷售價格。
這兩項非常粗暴的政策,都會大幅度打擊貿易商人的利潤,但大漢此時幾乎是純賣方市場,不接受就不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