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列顛國王的信件上介紹了使團成員之后,附上了名義上由他送給大漢皇帝的禮物清單。
內容大致可以分成三類,奇珍異寶,文書器具,機械設備。
進一步細分下去,有各種儀表,機器,火器,盔甲,刀劍,首飾,家具,服裝,樂器,地圖,書籍,油畫,模型,化學品等等諸多門類。
大大小小加起來總共有五百多項,如果算件數的話應該超過一千了。
綜合價值也不太好估量,估計著怎么也得相當于現代的上千萬。
但是劉玉龍同時也知道,由于不列顛國王的權力不斷衰退,這種公事公辦的禮物通常不是王室準備的,而是不列顛王國朝廷籌備的。
再加上不列顛在歐洲算不上“老歐洲”,一直有一種野蠻人、暴發戶、邊緣群體的感覺。
他們就算是給其他的君主送禮,通常也有很濃厚的商業性。
不列顛王國對外贈送的禮物,比如歷史上不列顛國給乾隆送的那些禮物,幾乎都不是歐洲最優秀的工匠做出來的。
乾隆作為最為富貴的傳統君主,一輩子見慣了各種各樣的稀罕物。
乾隆當時就覺得不列顛人的東西不上檔次,特別是自鳴鐘之類的東西,清朝皇帝以前從其他國家收到過不少,對比之后就發現差距更加明顯。
劉玉龍現在雖然還沒有看到禮物本身,但是看著這個列表就已經發現問題了。
很多禮物名稱的后面,被專門標注了某某人、某某公司贈送字樣。
如果是這個時代的普通人,看到這種標注多半還不覺得有什么問題,但是劉玉龍馬上覺得這可能是贊助商。
不列顛政客給大漢皇帝籌備禮物的時候拉了贊助商……
如果是傳統君主,明白這些東西的檔次和性質之后,對不列顛人不可能有什么好印象。
劉玉龍不確定籌備這件事情的不列顛政客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這列表上的公司和商人是基于什么樣的心理參加的。
他們可能是寄希望于通過這樣的方式,讓大漢皇帝知道不列顛群島上有一個什么樣的工廠,能生產什么東西,進而產生專門購買他們的產品的興趣。
無論如何劉玉龍都覺得這件事情有些抽象。
至于要不要讓巴麥尊等人進京,劉玉龍也沒有拒絕的想法,劉玉龍現在驅逐不列顛商人,目的是為了迫使不列顛國朝廷配合大漢禁煙,而不是徹底斷絕貿易。
如果自己真的完全禁絕不列顛人來漢貿易,那寡廉鮮恥的不列顛商人肯定會全力走私。
劉玉龍希望能提高對這種貿易的掌控力,讓商人們不再像以前那么的自由……
劉玉龍看完信件,稍微考慮了一會兒之后,就隨手寫了一個條子。
派一隊親兵校尉前往天津,通知馮翊郡守和當地駐軍,護送和監督不列顛國使團進京。
天津的北洋艦隊下屬巡邏隊得到通知,馬上安排通訊巡邏船出海,迎上正在靠近天津的巴麥尊船隊。
先跟護送他們而來的南洋艦隊接觸,交換確認公文,再去巴麥尊的船上送通知。
巴麥尊和斯當東等人收到通知之后,都是長長的松了一口氣。
“皇帝果然還是愿意見我們的,貿易危機應該還沒有壞到無法挽回的程度……”
巴麥尊馬上讓船隊配合大漢海軍,引領船隊駛入天津港靠岸下錨,然后換乘內河漕船進京。
集結漕船,裝卸禮物,穿過一個個船閘北上,又折騰了十天的時間。
大漢泰安二年六月二十三日,西歷1834年7月29日,不列顛使團終于抵達了京兆城外。
劉玉龍吩咐自己的校尉連長張樂行,讓他帶了一隊校尉去迎接和監督使團。
張樂行帶著皇帝的條旨出城,與護送使團進京的馮翊官員、北洋艦隊和南洋艦隊的隨行辦事官員、還有從南方一路隨行過來的洪火秀的海軍班見面。
類似現在這種護送和監督的任務,一路上實際參與的主要機構都要派人跟蹤到底,相當于所有機構都要擔一部分責任,但同時也會在完成之后分享功勞。
張樂行跟前面幾波負責人見面之后,先詢問不列顛使團成員路上的活動情況,主要是有沒有什么明顯的悖逆之行,有沒有出現什么意外等等,先確認沒有異常。
最后去確認巴麥尊、斯當東、律勞卑、戴維斯、義律五人的身份。
完成了任務責任轉移之后,張樂行指揮眾人護送不列顛國王使團進城,將他們送到鴻臚寺下屬的禮賓館住下來,同時派人將他們的禮物慢慢送進西苑的倉庫。
巴麥尊等人到了鴻臚寺給他們安排的住處,忍不住讓斯當東去詢問準備離開的張樂行:
“請問這位將軍,皇帝陛下會在何時接見我們?”
張樂行板著臉說:
“這個我可說不準,得看陛下什么時候有時間。
“后面鴻臚寺會跟你們接洽,陛下要召見你們的時候,他們會給你們通知的。”
張樂行說完,也不給斯當東追問的機會,直接轉身離開了現場。
不過張樂行留下了一批禁軍校尉,在巴麥尊等人居住的院子內外站崗執勤監視。
洪火秀所在的班也被安排在了這里繼續執勤。
斯當東將張樂行的話翻譯過來,巴麥尊再次感受到了對方的蔑視:
“不列顛國王使團到訪,在他們眼中不算多么重要的事情,甚至嫌棄我們制造了麻煩。
“他們這么多人先后我們接觸和見面,并不是因為重視我們的身份。
“而是在共同盯著我們,以免我們制造麻煩。
“如果發生出現了他們無法忍受的事情,他們也能快速找出是誰導致的……”
斯當東聽完之后沉默了幾秒鐘,然后輕輕的嘆了口氣說:
“確實是這樣,實際上相比于大漢朝廷的這些官員,大漢皇帝反而稍微重視我們一些。
“不知道現在的大漢皇帝對我們具體是什么態度……
“曾經的皇太子殿下,應該是一個更加仁慈、溫和、睿智的人。”
巴麥尊聽完也是苦笑著嘆息:
“但愿這種仁慈的對象可以包括我們這些‘野蠻人’吧……”
巴麥尊等人在鴻臚寺安頓下來,鴻臚寺卿吳其濬就跟張樂行一起進宮去見劉玉龍。
在皇城的西宮之中,劉玉龍先聽了張樂行和吳其濬的匯報。
然后親自指示吳其濬和張樂行,接下來如何跟巴麥尊這些不列顛人打交道。
三天之后,吳其濬和張樂行一起來到巴麥尊等人住的院子。
雙方的翻譯互相介紹之后,巴麥尊認為是大漢的外交大臣來了,于是非常客氣的問好。
巴麥尊同時也發現,大漢這個外交大臣對自己的鄙夷態度更加明顯。
吳其濬打量了巴麥尊幾人一圈,然后吩咐說:
“在正式開始議事之前,我先帶你們去看一樣東西,以便于你們理解大漢天子的態度。”
巴麥尊聽完翻譯之后非常高興:
“我們確實希望了解皇帝陛下的態度,還請大臣閣下引路。”
巴麥尊跟著吳其濬乘馬車出門,然后就被帶到了刑部的大牢,下車之后馬上就愣住了。
巴麥尊雖然不認識幾個漢字,但是看周圍的景象和氣氛,就知道這不是什么好地方。
斯當東倒是反應的快,立刻湊到巴麥尊身邊提醒說:
“這是他們監獄。”
巴麥尊雖然覺得,要關押自己肯定自己上岸就抓捕了,不會等三天才讓自己這樣過來。
但是在正式談判之前先到監獄來參觀,仍然讓巴麥尊覺得非常的不對勁,巴麥尊覺得這可能是一種威脅和恐嚇。
吳其濬看巴麥尊有些遲疑,就主動解釋了一下:
“里面關著幾個等待行刑的鴉片販子,你得去看看他們現在是什么樣子,才能明白大漢天子的態度。”
巴麥尊終于明白了吳其濬的目的,這是要向自己說明皇帝禁煙的決心。
巴麥尊已經不準備在這件事情上爭執了,于是無奈的發出了一聲嘆息,但精神上也放松下來了,跟著吳其濬進了大牢。
吳其濬帶著刑部的批文,讓牢房管事帶著眾人在走廊中穿行,前往關押特殊犯人的地方。
巴麥尊跟著吳其濬最終來到了一個單獨的牢房前。
借著高窗透出的昏暗光線,能夠看到牢房的地上有一坨人形物體。
看上去是一個人,但是卻在地上不斷地翻滾扭曲,做出一些正常人不會做的動作。
這本來有些詭異,不過巴麥尊等人更多的是好奇,像在看一種畸形秀。
讓身體畸形的人上臺表演,也是歐美人的一種娛樂形式。
不過很快情況就有了變化,眾人的到來似乎終于驚動了那坨東西,他忽然嘶吼一聲跌跌撞撞的爬了過來。
巴麥尊等人都被嚇了一跳,下意識的往后退了一步。
那坨人貼在牢房的欄桿上面張牙舞爪,同時對著外面瘋狂的齜牙咧嘴的叫:
“給我一點!再給我一點吧!求求你們了,我什么都可以做!
“我什么都說了,我把我知道的一切都說了!”
義律最先反應過來,不太確定的說:
“他這是……癮犯了?但是通常都不會這么的激烈吧?”
斯當東聽著義律的揣測,也大致明白到底發生了什么了,于是將義律的問題翻譯成了漢語。
張樂行聽完之后冷冰冰的說:
“這是我們抓到的最大的走私犯,他本來的癮確實沒有這么大。
“格物院先給用了萃取出來的純粹的有效成分,效果提升了至少十倍以上。
“然后又給他用了精煉后的特效成分,效果再次提升了十倍以上。
“連續給他用了一個月,斷掉后就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了。”
吳其濬聽著張樂行的說明,也轉臉看向了巴麥尊和斯當東等幾個不列顛的使者。
吳其濬和張樂行本來以為,應該能從巴麥尊等人臉上看到恐懼的表情,讓他們認識到這種東西的危害。
但巴麥尊等人明白發生了什么之后,不但沒有感覺到恐懼,反而來了興趣。
斯當東最先非常激動的反問:
“十倍再十倍?那豈不是一百倍的效果?
“你們竟然有這樣的藥物?我們可以購買專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