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江盞月冷漠的神情,涅李斯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這副表情,仿佛讓他看到了海因維里。
突然,人群中傳來驚呼,“天啊,那不是盧修殿下嗎?他是什么時候回來的?”
騷動如同漣漪般蕩開:“盧修殿下居然要來觀戰(zhàn)?”
江盞月隨著眾人驚愕的視線向上望去。
人群簇?fù)碇校粋€身影正拾級而上。
深黑的發(fā)色在攢動的人頭間若隱若現(xiàn)。
盧修·埃德蒙,自她入學(xué)以來就只聽過名字,據(jù)說因皇后身體不適,他也得到學(xué)院特許,可以陪伴皇后去西岸療養(yǎng)。
江盞月漠然地移開視線。
涅李斯的助手匆匆過來,在他耳邊低聲說幾句,他雙手往下壓,“你們有二十分鐘的時間做準(zhǔn)備。”
臨走前,他的目光落在江盞月身上,帶著一縷殘酷。
“江盞月同學(xué),” 馬歇爾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讓附近的人聽清,他笑容滿面,語氣真誠,“真是巧了,沒想到第一場就能和你切磋。我一直聽說你很低調(diào),今天終于有機會近距離交流了。”
江盞月聞言,只是抬起眼皮,平靜地看了馬歇爾一眼,“馬歇爾少爺,久仰大名。”
一直背地里使手段的馬歇爾,算起來,這還真是她第一次直面馬歇爾。
說完,她就微微垂下眼瞼,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靜的陰影。
像一株獨立于喧囂風(fēng)暴中心的冷杉,沉默而疏離。
這種徹底的無視,讓馬歇爾臉上的表情凝滯一瞬。
不過片刻,他又瞇眼笑了笑。
高臺上,視野最佳的觀戰(zhàn)席。
一瓶冒著水汽的「可必達」被放在桌上,寬大的手掌伸出來,骨節(jié)分明的手幾乎包裹住整個瓶身。
涅李斯將右手平貼左胸,“愿圣輝永沐聯(lián)邦。”
男人抬起深冷的眉眼,算是回應(yīng)。
“盧修殿下,您找我。”涅李斯收斂了臉上的兇意,但那份刻入骨子的戾氣仍隱隱透出。
盧修的目光在下方喧囂的擂臺上隨意游走,帶著一種俯瞰眾生的漠然。
他沒有看涅李斯,極其簡短的開口,聲音低沉,“注意分寸。”
涅李斯微微躬身:“殿下,我明白的,這里是圣伽利,不是之前的破爛學(xué)院。”
“只是,”他毒眼中閃著寒光,“海因維里的女兒就在下面。今天是個絕佳的機會,用我弟子的手,徹底洗刷掉那個背叛者留下的污穢。”
“讓所有人看到,背叛的血脈終將在忠誠者的力量面前徹底斷絕。這本身就是一場具有象征意義的審判,若能善加利用,足以提升皇室在圣伽利的影響力。”
可惜盧修對這激昂闡述置若罔聞,他修長的手指捏著瓶身,漫不經(jīng)心地晃了晃手中的「可必達」
瓶內(nèi)液體與瓶壁碰撞,發(fā)出清脆聲響,這似乎比涅李斯的計劃和下方即將上演的生死對決更能吸引他的注意。
涅李斯將這份沉默視為無言的認(rèn)可。
他再次躬身,眼里帶著不正常的亢奮:“屬下告退,必不讓殿下失望。”
***
學(xué)院的論壇瘋狂刷屏,信息像瘋長的野草一樣刷屏。
“盧修殿下回來了,在月中考核的場館。”
但更多的消息,在討論另一件事。
“這次月中考核,你們絕對猜不到馬歇爾的對手是誰?”
“月中考核有什么大驚小怪的。”
“江盞月和馬歇爾對上了,前皇室近衛(wèi)官海因維里的女兒,對上現(xiàn)任近衛(wèi)官的徒弟。”
“我去,這么刺激?”
“這有什么刺激的?江盞月對上從小訓(xùn)練的馬歇爾,不是送菜?”
無數(shù)學(xué)生聞訊趕來,場館里擠滿了來看好戲的學(xué)生,嗡嗡的低語匯成一片壓抑的背景音,空氣粘稠燥熱,彌漫著山雨欲來的氣息。
路嘉遲藏在人群里,他臉色慘白得和鬼一樣,周身散發(fā)著陰郁的氣息,與往日的開朗判若兩人,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生氣。
周圍的人都若有若無地離他遠點,形成一小圈真空地帶。
他覺得哪里不對,江盞月那么聰明,怎么會毫無防備地踩進那個鏈接的陷阱。
他來,是為了親眼見證自己一手促成的局面。
路嘉遲視線死死釘在場中央那沉默冷淡的少女身上,卻更像是在進行一場絕望的禱告。
求你,一定,不要死。
趁著比賽還沒開始,瑟恩也擠了過來,他來到江盞月面前,紅棕色的卷發(fā)有些凌亂地翹著,臉上帶著慣有的倨傲,“江盞月,你居然對上了我的堂兄。”
他哼了一聲,“我勸你還是盡早認(rèn)輸,免得到時候太難堪。”
江盞月瞥了眼瑟恩,說實話,有時候她也會佩服瑟恩,長這么大還能保持著毫無褶皺的大腦皮層,也是一種天賦。
瑟恩被她那一眼看得渾身不自在,皺眉道:“喂,你那是什么表情?”
一只手拍上他的肩膀,瑟恩回頭一看,是他的堂兄馬歇爾。
“好了瑟恩,等著去看比賽吧。”
馬歇爾笑著看了眼江盞月,“瑟恩這孩子,總是這么直率。”
江盞月垂眸,頂燈落在她濃黑的發(fā)上,向下覆蓋了半張臉。
馬歇爾似乎對她這種油鹽不進的態(tài)度感到一絲煩躁,他微微傾身,“說起來,之前學(xué)院里有關(guān)于我的不太入耳的流言蜚語,雖然鬧得沸沸揚揚,但好在,學(xué)院的規(guī)則最終還是站在了事實這一邊。”
他意有所指,“B級生的聲音,總歸是比某些無謂的噪音更有分量。”
江盞月掀起眼皮,聲音清冷:“所謂噪音,難道不是事實?費了這么大的力氣,僅僅是把消息壓下去,卻連源頭都沒找到。這‘分量’聽起來,似乎是虛張聲勢。”
馬歇爾臉上的假笑瞬間凝固,“果然是你。”
那些突然爆發(fā)的,關(guān)于他壓榨C級生代寫論文和構(gòu)陷同窗的流言,查無源頭,莫名其妙在人群中傳播,他耗費了大量人脈和資源才勉強平息,卻始終未能揪出幕后黑手。
他的家族渴望更上一層樓,名譽不容有失。
若非如此,他也不會拜入皇室近衛(wèi)官涅李斯門下,更不會在學(xué)院里苦心經(jīng)營那副完美人設(shè)!
這一切,差點被那場流言毀了。
場館的喧囂仿佛被一層無形的隔膜阻擋在外。
馬歇爾瞇眼看向江盞月,眼里透著陰狠,“你真是忘了自己入學(xué)時狼狽的樣子了。這里是圣伽利學(xué)院,我身為B級生,就是該把你們這些不懂規(guī)矩的廢物踩在腳下。”
他語氣變得刻毒,“就像符緋那個蠢貨,她以為自己攀上高枝,卻不知道,有些臺階,可不是誰都有資格踏上去的,強行攀爬,只會粉身碎骨。不過,你也別為了沒參加晉級考試而遺憾。”
他眼里帶著掌握他人生死的快感,“你們馬上就要作伴了。”
江盞月的睫毛輕顫,她這段時間偶爾能看見符緋,每一次見她的狀態(tài)都比上一次更差。
最后一周,還會在格斗訓(xùn)練營進行封閉訓(xùn)練。
以符緋目前的狀態(tài),根本撐不到那個時候。
她看向馬歇爾,語氣淡漠,“一直享受著規(guī)則的便利,不會害怕嗎?”
馬歇爾皺眉,顯然江盞月的反應(yīng)不在他預(yù)料之內(nèi),“死到臨頭還嘴硬,希望你的骨頭,待會和你的嘴一樣硬。”
馬歇爾轉(zhuǎn)身大步走向擂臺入口,和涅李斯的目光相接。
涅李斯得知江盞月入學(xué)圣伽利之后,就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為了和這位近衛(wèi)官綁定,一條微不足道的人命,不過是舉手之勞。
只是沒想到,不但沒讓江盞月消失,反而給自己惹來諸多麻煩,一直拖到今日。
不過,現(xiàn)在也不晚。
今天,就是終結(jié)。
擂臺之上金屬框架在慘白的頂燈照射下泛著寒光,帶著一絲血腥預(yù)兆的氣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央那座象征力量與對抗的方形擂臺上。
涅李斯眼神此刻卻死死鎖定在緩緩走上臺階的少女身上,眼神里淬著毒,仿佛要用目光在她身上燒出兩個洞。
“雙方上臺!” 他聲音粗啞,瞬間壓過了場內(nèi)的嘈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