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歇爾動作矯健,一個利落的翻身躍上擂臺,笑容燦爛地向四周揮手致意,引得追隨他的學生一陣尖叫。
與他形成天壤之別的,是江盞月。
她一步步踏上臺階,動作輕得沒有聲音。學院那套深色格斗服對她來說過于寬大,松松垮垮地罩著瘦削身形,幾縷墨色碎發垂在蒼白的頸側。
她垂著眼睫,像波瀾不驚的死水,透著一種與周遭狂熱格格不入的沉寂。
“規則:無限制格斗,直至一方認輸、失去意識或跌出擂臺。開始!” 涅李斯宣布。
場館里瞬間沸騰,口哨、尖叫、起哄聲浪幾乎掀翻屋頂。
“江同學,小心了!” 馬歇爾低喝一聲,臉上笑容瞬間轉為凌厲,他低吼一聲,身體猛然射出。
右拳撕裂空氣,帶著兇悍的勁風直搗江盞月面門,同一時間,左腿悄無聲息地掃向她的腳踝。
他嘴上喊著“小心”,出手卻是狠辣陰毒的致命連招!
臺下已響起幾聲喝彩和口哨:
“馬歇爾,干得漂亮!”
“讓她見識見識B級生的實力!”
“躲啊!怎么不躲?嚇傻了嗎?”
就在拳風已觸及江盞月鼻尖,掃腿即將絆實她腳踝的千鈞一發之際——
“嗯?” 臺下興奮的吶喊戛然而止。
只見江盞月身體傾斜一個細微的角度,馬歇爾那兇猛前沖的身影卻猛地一頓,整個人竟詭異地失去了平衡。
他腳下踉蹌,狼狽地打了一個趔趄,兇狠的拳勢和掃腿全都落在了空處!
“搞什么?”
“馬歇爾失誤了?”
“見鬼!這都能打空?”
“不,不像失誤!你們看她,她腳下好像根本沒動?” 有人眼尖,聲音帶著詫異。
“運氣!肯定是運氣!” 另一人反駁,但語氣已不那么篤定。
臺下的喧囂被一片難以置信的低語取代。
馬歇爾勉強穩住身形,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驚疑。
剛才的感覺太詭異了。
涅李斯在場邊冷哼一聲,帶著不耐的催促。
馬歇爾眼神一厲,戾氣暴漲,衣服在高速移動下拖曳出模糊的殘影,帶起的風聲呼呼作響。
然而,詭異的一幕持續上演。
江盞月的身影在狂風驟雨般的攻擊中,如同沒有重量的柳絮。
她的閃避幅度極小,卻讓馬歇爾無法真正觸碰到她,呼吸甚至都沒有太大的起伏,仿佛置身事外。
閑暇之余,江盞月甚至還抽出空閑,對著場邊臉色越來越難看的涅李斯,極其緩慢地牽動了一下嘴角。
那像是在微笑,可仔細一看,僅僅是唇角肌肉向上提拉的線條。
僵硬、透著一股陰惻惻的意味。
可涅李斯卻瞬間目眥欲裂。
海因維里!
涅李斯腦中瞬間炸開,那個陰魂不散的影子與眼前這張蒼白沉寂的臉龐重疊。
絕對是在嘲笑他!
江盞月的余光敏銳地捕捉到擂臺邊緣的涅李斯。
不知何時,他手中竟多出了一根沉甸甸的實心鐵棍!他臉上掛著一種近乎病態的慢笑:“消極對戰和主動認輸的人,需要受到懲罰。沒有懲罰,哪來的動力?”
他掂了掂手中沉重的鐵棍,一字一句道:“跌出擂臺者,需承受此棍一擊,以儆效尤!
“嘶——”
整個場館瞬間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跌下去,再挨上這么一棍,怕是沒有活路可言。
學生們臉色各異,有人不忍地別過頭,有人眼中閃過幸災樂禍,但更多的是一種麻木的沉默。
學院的規則籠罩著所有人,只要“規則允許”,無人敢出聲質疑。
令人窒息的絕望和惡意,如同粘稠的沼澤,將擂臺上的少女逐漸淹沒。
江盞月的動作突然變緩。
馬歇爾則捕捉到她分神的剎那,眼中兇光大盛。
機會!
他的身體猛然彈出,重拳直搗江盞月胸口,同時腳下步伐封死她的退路。
他不僅要贏,更要親手將江盞月砸下擂臺,讓她迎接涅李斯那足以致命的一棍。
場館內無數雙冷漠或幸災樂禍的眼睛。
路嘉遲已經開始短暫缺氧。
退路已被堵死,惡意層層疊加,意圖將江盞月徹底碾碎。
江盞月看見了馬歇爾眼中志在必得的陰狠,也瞥見了涅李斯嘴角那不斷擴大的獰笑!
江盞月一直平靜如水的眼眸深處,終于掠過刀鋒出鞘般的鋒利。
她上半身以毫厘之差側移,馬歇爾的拳頭擦著她的鬢角掠過,帶起的勁風揚起了她幾縷發絲。
同時,她的腳步一動,險之又險地避開了那致命的掃腿。
就在兩人身形交錯的瞬間,江盞月那看似隨意垂落的手,極其隱蔽地,在馬歇爾因全力前沖而重心不穩的腰側輕輕一帶。
馬歇爾這一擊傾注了全部力量,志在必得卻再次落空。
巨大的慣性,連帶著腰間的推力,讓他完全收勢不住,整個人朝著擂臺邊緣,那手持鐵棍的涅李斯方向撲去。
他臉上盡是驚恐。
而虎視眈眈的涅李斯,經過長年累月的訓練,身體先一步動了,他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揮動了手中的鐵棍。
等意識到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一聲令人牙酸的輕微骨裂聲響起!
“呃啊——!” 馬歇爾臉上的兇狠瞬間被劇痛取代,他的身體被鐵棍襲擊,迅速蜷縮成蝦米狀。
他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抽氣聲,幾近暈厥。
整個場館,死寂一片。
所有聲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馬歇爾痛苦的呻吟。
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震驚和茫然。
他們看到了什么?B級精英馬歇爾,從小接受格斗訓練,卻跌下擂臺,被涅李斯一棍砸飛了?
而江盞月,卻毫發無傷地站在擂臺中央?
“她?她做了什么?” 有人失神地喃喃。
“是馬歇爾自己沖過去的,但是?” 另一個人聲音顫抖,無法解釋剛才那詭異的一幕。
“她躲開了,全都躲開了。” 更多的人陷入了混亂的認知沖擊中。
無數道目光,從地上的馬歇爾,移到臉色鐵青的涅李斯,最后,齊刷刷地聚焦在擂臺中央那個瘦削的身影上。
那目光中,充滿了顛覆認知的驚駭。
那個一直被忽視的、沉默寡言的人。
此刻在他們眼中,籠罩上了一層深不可測的迷霧。
江盞月半闔眼簾,看著地上的馬歇爾,她的神情過于冷漠。
享受規則的便利,也要承擔被規則反噬的后果。
馬歇爾的下場,取決于馬歇爾想讓她得到什么樣的結局。
這場備受矚目的比賽,竟以如此荒誕到極點,卻又慘烈到極致的方式,戛然而止。
擂臺上,江盞月緩緩直起身,幾縷碎發貼在汗濕的額角。
路嘉遲的心臟在胸腔里瘋狂擂動,過度緊張帶來的窒息感幾乎讓他嘔吐出來,到現在手腳還在冰涼發麻。
江盞月站在擂臺上,他仰望著她。
江盞月似乎注意到了這道視線,她的視線緩緩下移,定在路嘉遲的位置上。
路嘉遲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
他該做什么表情?
從這個角度,能隱約望見江盞月運動后,劉海稍稍分開,露出的眉眼。
然后,他看見江盞月,極其輕微地,對著他挑了一下眉梢。
那一刻,路嘉遲耳邊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又像是滔天的海嘯瞬間退潮,只留下真空。
唯一能刺穿耳膜的,只有失控的心臟。
江盞月已經移開了視線。
路嘉遲卻仍癡癡地注視著那個方向,整個世界都模糊褪色,視野的中心只剩下那個清冷如月的側影。
涅李斯氣急攻心,甚至沒有第一時間去看馬歇爾,聲音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好?好得很!不愧是懦夫之女,竟然用這種方式結束!真是?令人意想不到的卑劣!”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充滿了刻骨的怨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