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斗課月中考核的地點，設在學院一個單獨場館里。

學生們三五成群地站著，低聲交談，目光時不時瞟向場館入口方向。

新任格斗課教官也將負責本次考核。

場館內，零星的A級生點綴其中，更多的是B級和C級生。

不會有D級生參加，因為過往D級生參與者的存活率為零。

格斗課的月中考核，所有人都脫下了那身象征學院秩序的筆挺制服，這就意味著，這里不再是彬彬有禮的生活區。

力量的碰撞、等級的碾壓、甚至私怨的清算，都將在這片擂臺上找到最直接的宣泄口。

和D級生同臺競技，被認為是恥辱。

而洗刷恥辱的唯一方式，便是徹底抹除那“恥辱”本身。

久而久之，這個場館都再不會有D級生踏入了。

一個C級生舔了舔干澀的嘴唇，聲音壓得極低，眼神里帶著畏懼，“也不知道我會匹配到誰。”

他的同伴眉眼含怒，“說是自愿參加，可放棄資格就沒了格斗課的平時成績。”

“是啊。” 最先開口的C級生語氣低落。

對他們這種VP緊缺的C級生而言，這無異于一場災難。

同伴沉著臉，“但愿不會出人命，我聽說有小道消息傳，新來的那位皇室近衛官，非常崇尚制造傷亡，據說在其他學院任教時，出過事故。”

兩人陷入沉默。

不遠處，B級生們聚集在一起，談笑風生。

“馬歇爾，臉色不太好啊？”一人側目看向旁邊。

馬歇爾眼睛微瞇，顯得脾性溫和：“可能最近沒休息好。”

另一個B級生插嘴：“馬歇爾還用比？他可是是皇室近衛官的弟子，上個月他對上的那個B級生，連這次考核都不敢來了。”

馬歇爾謙遜地搖頭，“話不能這么說，月中考核也是認識自身不足的機會。”

搭話的B級生立刻附和，帶著一絲奉承。“馬歇爾，你就是太謙虛了，我敢說，同等級之下，沒有一個人是你的對手，就連A級生?”

他的聲音漸漸小下去。

馬歇爾笑而不語。

江盞月獨自站在人群的最邊緣，她眼眸微動，率先看向入口處。

皮靴踏在硬地上的聲音由遠及近，不疾不徐，卻像踩在每個人的神經上。涅李斯的身影從逆光中走出。

令人悚然的是，他只有一只完好的眼睛，另一只眼睛則被一道深色的戰術眼罩覆蓋。

“聽說是當年為了救陛下才損失了一只眼睛。”

江盞月聽見旁邊的人小聲說話。

“集合！” 涅李斯聲音響起，瞬間壓下了所有雜音。

學生們迅速列隊。

“月中考核：擂臺實戰。每個人的對手會現場隨機匹配。”他僅剩的獨眼瞇起，兇戾的目光掃視全場。

他向旁邊示意，助手開始啟動匹配系統。

巨大的光幕在場地中央亮起，冰冷的藍光映照著一張張或緊張、或興奮、或忐忑的臉。

名字開始高速滾動、配對。

人群中響起低低的哀嘆或興奮的磨拳擦掌聲，目光在潛在對手身上逡巡、評估。

馬歇爾依舊立于人群核心，周圍簇擁著眾人，如眾星捧月。

“也不知道誰這么倒霉，對上了馬歇爾??”有人小聲嘀咕，語氣里是同情，也有一絲慶幸。

“只能自認倒霉了，祈禱別輸得太慘吧。”另一人附和道。

一對對的對手匹配。

馬歇爾卻還沒有匹配成功，但他臉上的表情，確是勝券在握。

江盞月沉默地看著光幕。

結果她知道，對方也知道。

她的名字終于出現。

“江盞月——”

光幕上的名字驟然停止滾動，定格。

“——馬歇爾。”

“江盞月？這個名字?好像在哪里聽過？”有人皺著眉努力回憶。

“等等，你在學院里見過這個人嗎？哪個班的？什么等級？”旁邊的人同樣一臉茫然，在記憶中搜索著這個幾乎透明的名字。

而當“馬歇爾”三個字出現在對手欄時，短暫的寂靜立刻被打破，爆發出熱烈的議論和一面倒的加油：

“馬歇爾！加油！”

“給她點顏色看看！”

“別讓她輸得太難看啊，哈哈！”

“速戰速決！”

語氣輕松，帶著絕對的信任和看好戲的調笑。在他們眼中，這是一場結局早已注定的碾壓，毫無懸念可言。

在他們眼里，除了馬歇爾本身令人絕望的實力差距，他那B級生的身份更是如同不可逾越的高墻。

偶有幾聲不贊同的聲音，也被壓下去。

不少C等級的學生隱秘地對視一眼，交換著無奈和認命的眼神。

對上高等級學生，尤其是有背景的，最明智的做法就是想辦法體面地認輸，否則在等級森嚴的學院里，后續可能招來的麻煩，遠比一場月中考核的失敗要可怕得多。

馬歇爾從容地走出隊列，姿態大方得體，仿佛只是去進行一場友好的交流。

江盞月從陰影中剝離出來，面無表情地往中央走去。

她的步伐很穩，卻也看不出任何戰意，像一潭無波的深水。

涅李斯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那只獨眼中的陰翳幾乎凝成實質，“對了，既然由我監管，就按我的規矩來。禁止認輸或消極抵抗。若有此等不戰而敗的行徑?”

他森然警告：“自有相應懲罰。”

此話一出，引得現場一片嘩然，這幾乎堵死了所有想認輸者的退路。

涅李斯大聲喝道：“肅靜。”

他一的眼神牢牢鎖在江盞月身上，兇意畢露。

他曾一度認為，此生都不會再見到和海因維里相關的事情，卻沒料到，他的女兒，竟然敢堂而皇之地踏入了圣伽利學院。

甚至，活到了現在。

涅李斯俯視著江盞月，“你就是海因維里的女兒？希望你不要像你父親一樣成為一個懦夫。”

周圍的竊竊私語聲陡然增大：

“海因維里？那個臨陣脫逃的近衛官？”

“原來是她！那個懦夫的女兒！”

“怪不得看她一直躲躲藏藏的，原來是沒臉見人。”

各種鄙夷、嘲諷、幸災樂禍的目光像針一樣扎在江盞月身上。

江盞月神情冷淡，站在中央明亮的光線中。

當年那場震動聯邦的，一場針對皇室成員的叛亂，事實真相正如官方檔案及所有公開報道所描述的那樣，沒有任何隱情。

那位擋在皇帝陛下身前，最終身負重傷的實習近衛官，就是涅李斯。

也同樣，是在她臨行前，媽媽反復叮囑她需要警惕的對象。

“月月，如果在首都遇見涅李斯，離他遠點，一定要小心，千萬小心。”

彼時，她的父親，正在庭院里一遍遍揮動著沉重的訓練劍。

聽到媽媽的話，他揮劍的動作停頓了一瞬。

半晌，他才緩緩憋出幾個字，“躲不開，就，殺了。”

當然，立刻被媽媽狠狠彈了額頭：“海因維里！”

回憶的最后畫面，是父親頂著額上那抹微紅的印子，沉默地，再次舉起了沉重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