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謙之推開院門時,見堂屋里還亮著火光,大門敞開著,一眼就能看見坐在長凳上的霍景安。
謝安也不知是還沒回來,還是已經(jīng)回房睡下了,并未看見他人。
腳步頓了頓,謝謙之提著燈籠進(jìn)了堂屋。
在看見他此時這張臉時,霍景安一陣詫異,下意識道:“謝謙之,果然是你。”
“草民謝謙之,拜見齊王殿下。”放下燈籠,謝謙之對著霍景安行了一個叩拜禮。
霍景安起身將他扶起來:“不必多禮,坐下說吧。”
待謝謙之在他對面坐下后,霍景安問道:“那晚在山上你見到本王時,便認(rèn)出本王了吧?”
“是。”謝謙之點頭應(yīng)道,“草民也沒想到,會在村子后方的山上見到殿下。”
“行了,在本王面前你就別自稱草民了。”霍景安沖他擺擺手。
再次看著眼前這張剛毅俊朗,出塵不凡的臉,霍景安的心里不由地一陣唏噓。
鎮(zhèn)北大將軍謝懷舟膝下有兩子,長子謝謙之十四歲便跟隨謝將軍上陣殺敵,十七歲時就被皇帝特授正四品驍騎將軍,一時風(fēng)光無兩。
可誰能想到,僅過去四年,謝家一門就此隕落,這位年輕氣盛的謝小將軍,也流落到這個小山村,借著別人的身份,頂著別人的臉,偷偷摸摸的過日子。
或許正是他鋒芒太露,謝家一門不僅有謝懷舟這個德高望重的大將軍,還有謝謙之這個青出于藍(lán)而勝于藍(lán)的少年將軍,謝家的聲望越來越高,才會遭到皇帝的忌憚,才會惹來滿門抄斬的禍?zhǔn)掳伞?/p>
“本王起初雖好奇你的武功是跟誰學(xué)的,但并未懷疑你的身份。”霍景安收起思緒,漫不經(jīng)心道,“今晚若不是許秋石說要和你學(xué)武功,本王恐怕還猜不到你的身份。”
說著,他抬眼看向謝謙之,放緩語氣:“你是故意讓本王猜到你的身份吧?”
謝謙之起身便要向霍景安行禮,被霍景安阻止了:“這里沒有外人,你無需這般多禮,就當(dāng)是與本王閑聊。”
“多謝殿下。”謝謙之道了聲謝,繼而道,“不敢欺瞞殿下,那晚在山上見到殿下時,我便在盤算如何讓殿下知曉我的身份,但今晚的事不在我的計劃之中,秋石讓我教他武功,反倒是給了我暴露身份的機(jī)會。”
“你想讓本王知曉你的身份,是打算讓本王幫謝將軍翻案?”霍景安斂了斂神色。
謝謙之抬頭,目光堅定決絕,語氣嚴(yán)肅地說道:“我父親乃是被人陷害,我謝家上下一心忠于大周,為大周駐守邊疆多年,怎么可能會通敵叛國?謝某懇求殿下,能助我替我謝家滿門翻案!”
這一次,他干脆利落地起身,毫不猶豫地跪在了霍景安面前。
霍景安起身將他扶起來,握住他雙臂的手不自覺緊了緊,語氣凝重道:“本王也不信謝將軍會通敵叛國,你們謝家為大周立下無數(shù)汗馬功勞,本王都看在眼里。你且放心,本王定會幫你翻案,不過……”
說到這里,他嘆了口氣:“此事急不得,如今朝中局勢不穩(wěn),本王自己也是泥菩薩過江,但你放心,只要有機(jī)會,本王定會幫你。”
謝謙之也知此事急不得,從齊王半夜受傷出現(xiàn)在村后方的山上,便可知曉他的處境也很危險。
齊王愿意幫他,他已經(jīng)很感激,自然不會要求對方必須立馬幫謝家翻案。
“在下可否冒昧一問,那晚殿下怎會受傷來到大石村?”
霍景安走回到長凳前坐下,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慢悠悠道:“陛下年事已高,恐怕過不了幾年就會退位,但陛下至今未立太子,這儲君之位懸空,自是惹人覬覦。”
“一個多月前我奉命進(jìn)京,陛下單獨召見了我兩次,或許正因如此招來了禍端。”說到這里,霍景安苦笑一聲,“他們倒也沉得住氣,等我回到西平府地界才對我動手。那晚若不是霍云死命相護(hù),我只怕就要命喪于此。”
謝謙之聽后神情凝重。
對于朝堂之事,儲君之爭,他不想過多評價。
自古以來,為了那至高無上的皇位,兄弟相殘不在少數(shù),如今只不過是輪到齊王罷了。
不過如今他既然選擇了請齊王幫忙翻案,他與齊王無形中也就成了一條船上的人。
見他表情嚴(yán)肅,霍景安反倒笑了笑:“你不必憂心,本王既然知曉了他們的目的,自不會再著他們的道。等本王回去后,便會想辦法幫你翻案。”
“多謝齊王殿下。”謝謙之拱手說道,“在下如今僅有這條命,若殿下不嫌棄,在下愿為殿下效命。”
“你這話本王記下了,若有朝一日本王真的需要你,還望你不要推辭才是。”
“謝某愿為殿下效勞。”
各自有著自己盤算的兩人,就此達(dá)成了同盟。
兩人就大周如今的局勢交流了一番后,話題便轉(zhuǎn)移到了別處。
“許娘子想來已知曉本王身份吧?”霍景安問。
謝謙之應(yīng)道:“那晚在山上見到殿下時,晚夏便已知曉。”
“你似乎挺信任許娘子。”霍景安出聲調(diào)侃,“這位許娘子也是個妙人,出生在這樣一個普通的小山村,不僅能繪制出曲轅犁的圖紙,還能制作效果奇佳的金瘡藥,能力出眾,性格也很豪爽,一點虧也不吃。”
在村子里這幾日,他見識到了老許家的無恥,以及許晚夏對待老許家時的干脆利落。
說到這里,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笑道:“許娘子恐怕正是因為知曉本王的身份,才會故意賣金瘡藥給本王吧?”
知曉他不差錢,十兩銀子一瓶的金瘡藥他眼睛不眨一下就能買得起,才會故意賣金瘡藥給他,還裝作勉為其難賣給他二十瓶的樣子。
霍景安無奈地笑著搖頭。
聽到他這話,謝謙之也忍不住笑了笑,說道:“晚夏她很聰明,腦子活泛,主意也多,但她對殿下定是敬重有加,絕無冒犯之意。”
注意到他眼底不自覺染上的笑意,霍景安眉頭微挑,出聲調(diào)侃:“本王又沒怪罪許娘子,你倒是先替她解釋上了,你就這般在乎她?”
謝謙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