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蘊寧還沒說話,蕭玦之就先道:“什么阿貓阿狗,也值當你親自出來見?外面冷,還是先進屋喝藥。”
趙云舒卻說:“畢竟是舊友……以前咱們三人常同進同出,明哥兒你忘了?”
蕭玦之冷了臉,眼中對謝蘊寧的厭惡卻更甚。
“忘了。”他說的格外干脆。
趙云舒便笑起來,嘆息似的,語調里帶著幾分嗔怪:“你啊你,這么大人了,卻還是小孩子氣性!”
謝蘊寧聽著兩人說話,忍住心中澀意,平靜開口:“不知趙姑娘在這里,蘊寧失禮。只是今日前來,實有要事與世子說。待來日有空,再請趙姑娘入府喝茶。”
說罷,她對蕭玦之道,“萱姐兒突發急癥,性命垂危,需石九針神醫救治,還請世子放人。”
蕭玦之眉頭一皺,還未開口,趙云舒已微微直起身,看向他:“萱姐兒?那是誰?”
蕭玦之神色有一瞬的不自然,低聲道:“一個妾室生的孩子。”
趙云舒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語氣幽幽:“你都有孩子了……竟從未告訴我。”
她頓了頓,忽地掩唇咳嗽起來。
隨后越咳越兇,單薄的身子如同風中落葉,搖搖欲墜。
蕭玦之頓時慌了神,連忙輕拍趙云舒的背,迭聲安慰:“云舒你別激動,一個庶女而已,無足輕重!你身子要緊!”
無足輕重……
謝蘊寧抿緊了唇。
趙云舒不過咳嗽而已,蕭玦之便方寸大亂。可他的親生女兒在生死一線之間,他卻如此輕描淡寫。
謝蘊寧又忍不住想起了綰綰。
她和蕭玦之的女兒,蕭玦之的第一個孩子。
綰綰的到來其實并不愉快。
因為她和蕭玦之新婚夜并未同房,是婆母后來使了手段才讓兩人睡在了一起,沒想到一夜就有了孩子。
后來蕭玦之因為這事處處羞辱她譏諷她,謝蘊寧無從反駁,從來都是沉默應對。
直到綰綰剛滿一歲時,不慎食了堅果,窒息而亡。
出事時,蕭玦之在場。
但他并未如此慌張,雖臉色難看,卻也只是斥責仆婦照顧不周,甚至還有心思安撫被嚇傻了的小姑子。
之后更是冷眼呵斥謝蘊寧,不準再提此事。
謝蘊寧為此兩年難以入眠,一閉上眼,腦中便浮現出綰綰的小臉。
可蕭玦之從未被此事影響過。
作為父親,蕭玦之極其冷靜,甚至冷漠。
謝蘊寧太心寒。
可婆母卻說,這是蕭玦之還沒意識到自己長大成了父親,還沒轉變角色,才會表現出這種模樣。
但后來,陳姨娘的兒子也因一場意外喪了命。
雖是庶出,但這是蕭玦之的長子。
就連婆母都悲痛欲絕,蕭玦之卻依舊表現淡淡。
現如今,又輪到了萱姐兒。
依舊無足輕重,依舊輕描淡寫。
他是父親,為何對自己的子嗣如此態度?
為何他……
一個荒謬而恐怖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驟然鉆入謝蘊寧的腦海。
只是不待她多想,蕭玦之便已經急切地命人去請石九針來。
聽到石九針的名字,謝蘊寧迅速回神。
石九針才是她今日的目標,其他事情,以后再說。
很快有人領著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前來。
謝蘊寧微微退后兩步。
石九針進門給趙云舒診脈,片刻后,他語氣淡淡道:“趙姑娘沒什么事,少思慮就是。”
蕭玦之松了口氣,他愛憐又鄭重地對趙云舒說:“云舒,孩子的事我以后向你解釋,你萬不可再胡思亂想,一切有我。”
趙云舒眼眶微紅,欲言又止,但最終還是乖巧地點了頭。
石九針出門,謝蘊寧立馬跟在了他身后:“石神醫。”
才出了聲,蕭玦之就回頭語氣冷冷的警告,“謝蘊寧!”
謝蘊寧知道他要說什么,語氣很輕,甚至帶了些懇求:“趙姑娘已經沒事了,萱姐兒危在旦夕,那畢竟是你的孩子……”
蕭玦之好似頓了下,才說:“小孩子的病,哪個大夫不能治?你不過是見我請了石神醫給云舒,便故意來與她爭奪而已。謝蘊寧,過去多年,你向來如此。”
過去多年,向來如此。
向來如此!
謝蘊寧該為這話心痛的,可事到如今,她竟只剩麻木。
謝蘊寧回了頭,她沒看蕭玦之,而是看向趙云舒。
趙云舒全程笑容淡淡的,一直看著謝蘊寧。
她的眼神很輕,說不出是嘲弄還是可憐。
謝蘊寧也笑,隨后,她以猝不及防的速度,抽出握了很久的匕首橫在紅豆脖子上。
趙云舒的笑容,霎時僵在了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