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蘊寧指尖有些顫,語氣卻平靜:“趙姑娘,麻煩了,讓石神醫跟我走。”
紅豆沒見過這種陣仗,嚇得白了臉,連連喊:“小姐,小姐。”
愣住的蕭玦之終于回神,他起了身,勃然大怒:“謝蘊寧!你敢?”
謝蘊寧沒理會他,問趙云舒:“趙姑娘,你在乎這個小丫頭的性命嗎?”
趙云舒臉上才褪下去的紅暈又冒了出來,甚至因為激動,眼尾都帶著薄紅。
確實是個美人。
便是一臉怒意,也是美麗的。
“謝蘊寧!”她不再佯裝熟稔溫柔,對著謝蘊寧破口大罵,“賤人,不準傷害紅豆!”
謝蘊寧毫不在意,匕首往下用力壓了壓:“趙姑娘,這不是我說了算的。我沒學過武,手下也沒輕重,得看你什么態度。”
有血絲冒出,紅豆還沒察覺到疼就已經嚇軟了身子。
趙云舒猛地閉上了嘴。
她不敢賭,紅豆自小跟著她,如今是她唯一親近的人。
若連紅豆都沒了,她就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僵持的功夫只有眨眼,趙云舒就咬牙切齒道:“滾!帶著人給我滾!”
謝蘊寧暗松口氣,眼含歉意的看向石九針:“石神醫,有勞了。”
石九針嘆了一聲,拎著藥箱往門外走去。
謝蘊寧挾持著紅豆一直跟在后面,直到石九針的身影瞧不見了,才松了手。
留下一句“對不住”,她和素枝迅速消失在門外。
臺階下泥水被繡花鞋踩的四濺,紅豆軟倒在門前。
蕭玦之倒是有心去追謝蘊寧,但看趙云舒一口氣上不來的模樣,又是惱怒又是擔心的留了下來。
而巷子外。
石九針停在了馬車前。
謝蘊寧匆匆趕來,有些歉疚:“叫神醫看笑話了,實在是事出緊急,我也無奈。”
石九針搖搖頭:“夫人不必解釋。”
一路快馬加鞭,可才到沈姨娘的院子外,謝蘊寧就聽到了一片痛哭聲。
丫鬟婆子的,還有沈姨娘的。
沈姨娘的聲音最小,但很凄厲,悲拗,像是被掐住喉嚨的困獸。
尖銳又壓抑到極致的嗚咽。
謝蘊寧猛地停住了步子。
素枝臉色大變,她看看謝蘊寧,又看看遲疑的石九針,什么也不顧地拉著石九針跑進了院子里。
小院里跪倒了大堆的人,為萱姐兒看診的老大夫,正眉頭緊鎖的低著頭。
萱姐兒在沈姨娘懷中,小小的人兒,臉色青紫。
素枝聲音顫顫:“石神醫來了……石神醫來了……”
石九針走上前,動作很輕的握住萱姐兒小小手臂。隨即,又隱晦的對著素枝搖了頭。
來晚了。
已經沒氣了。
素枝再也憋不住,捂嘴啜泣起來。
青禾抹了眼淚,懇求的看著石九針:“您是神醫……再看看吧,再看看吧……萱姐兒還這么小,她還這么小……”
石九針悲憫的看著兩個丫頭,又看著已經木然了的沈姨娘,語氣很輕:“再早來一刻鐘,或許還有救。”
一刻鐘。
只是一刻鐘!
素枝的難過,瞬間變成了悲憤。
這是世子的親生女兒啊!
他怎么舍得?他怎么能如此殘忍?
石九針不敢聽這滿院的哀鳴聲。
他行醫幾十年,見慣了生老病死。
可謝蘊寧放下臉面威逼對方討他過來,卻依舊遲了一步時,他心中到底也有些難受。
行醫不怕救急,就怕救不及。
石九針腳步沉重的出了門。
他看到了謝蘊寧。
這位世子夫人好似已經猜到了一切,她沒進院子,只是眼神空洞的看著這邊。
風吹起她的長發,一蕩一蕩,讓她像個輕飄飄的紙人。
石九針想和她說句話,卻又不知該說什么,只能沉默的對著謝蘊寧拱了拱手。
謝蘊寧回了神。
她牽強的扯出一點笑:“叫您老白來一趟了。”似是用力的想了想,才又繼續說,“稍后,我叫人把診金送到您府上。”
石九針搖搖頭,有些惋惜:“是老夫沒幫到夫人,實在對不住。”
謝蘊寧美麗的面龐有一瞬的出神,隨后她真切的笑了起來:“該說對不住的人怎會是您呢?”
她的笑里摻雜著說不出的苦澀和愧恨,叫石九針都瞧著難受。
石九針又嘆口氣,轉頭走了。
才走沒幾步,謝蘊寧飄忽的聲音又在后邊響起:“石神醫。”
石九針回頭。
謝蘊寧問:“若是小兒誤吞堅果以至窒息,可有得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