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陰雨。
馬車抵達芙蓉巷,素枝撐開傘,扶著謝蘊寧下了車。
這巷子以芙蓉命名,多芙蓉樹,清寂幽雅。小雨打落枝頭花苞,青石小路上便落英繽紛。
謝蘊寧打理蕭家產業多年,一眼就瞧出,這里的宅子不便宜。
她想,真是難為了蕭玦之,竟如此舍得花錢花心思,卻又東躲高原地的把人安置在外面。
若想要美妾,一句話的事,她謝蘊寧何時阻攔過?
只怕是覺得抬成姨娘委屈了對方。
小巷路上全是積水,有些甚至蜿蜒成了歪歪扭扭的小溪。
謝蘊寧沒有在意半濕的鞋襪,走到了第三家大門前。
門被叩響,有聲音傳來:“誰呀?”
緊接著,門后露出一個丫鬟圓圓的臉來。
她似乎認識謝蘊寧,只一眼便神色大變。竟是連儀禮也顧不得,試圖把門重新關上。
謝蘊寧抬手,穩穩的擋住:“你認識我?”
丫鬟連忙道:“奴婢不認識夫人,夫人應是找錯人了……”
謝蘊寧目光沉靜的看著她:“我還沒說,你又怎知我是來找人的?”
正巧屋內也傳出聲音來:“紅豆,誰來了?”
謝蘊寧覺得這個聲音有些熟悉,但不待她細想,屋里便走出一個人。
身形修長,面美如玉,掐腰錦袍襯得他氣質格外卓然。
若非對方眉眼間的溫柔笑意,很快就凝成冷漠,謝蘊寧險些以為自己認錯了人。
果然是蕭玦之。
四目相對,謝蘊寧沉默頃刻,微微福身行了禮:“世子。”
蕭玦之站在廊下,隔著朦朧雨幕,冷冷盯著謝蘊寧。
他薄唇輕啟,刺人的話瞬間吐出:“謝蘊寧,幾日沒到你房中而已,竟派人跟蹤我?就這么下賤嗎?”
質問、懷疑,譏諷,還有厭惡。
悉數落在謝蘊寧身上。
如同過往這三年一樣,不給她任何說話的機會。
雖早已做好心理準備,可難堪還是如潮水般漫上謝蘊寧心頭。
蕭玦之還在說:“宗族大婦,哪個像你這樣恬不知恥的成日追在男人身后,你是不是想孩子想瘋了?”
毫不留情的話語,好似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捅進謝蘊寧心口。
見謝蘊寧猛地白了臉,素枝著急解釋:“世子爺,您誤會夫人了,是……”
“閉嘴!這里有你一個賤婢說話的份兒嗎?”
蕭玦之嫌惡的看著兩人,像是在看什么臟東西:“上不得臺面的主子,教出來不懂尊卑的奴才。”
“滾出去!”
他揮了袖子轉身進屋,干脆利落,毫無情面可言。
謝蘊寧臉色白到了極點,藏在袖中的手,也緊緊攥住。
紅豆倚在門邊悄悄覷她的臉色,卻沒敢開口趕人。
直到屋內一道溫柔似水的聲音響起:“紅豆,是誰來了,怎么叫明哥兒這么生氣?”
紅豆小聲回話:“是……是世子夫人……”
屋內靜了片刻,隨后那人輕笑一聲。
“原是蘊寧啊。既是故人,那便進來坐吧!”
明哥兒……故人……
謝蘊寧想起這聲音是誰了。
趙云舒,蕭玦之的青梅。
本該嫁給蕭玦之的人,卻因趙父受賄,一道旨意,闔家流放。
自此,苦命鴛鴦被迫分離,嫁給蕭玦之的人成了她。
多少人羨慕她謝蘊寧好命,婆母和善,與丈夫青梅竹馬,新婚兩日便掌權持家。
然而,然而……
謝蘊寧垂下眼,方才松開的手又再次攥緊。
怪不得蕭玦之連日不歸,怪不得蕭玦之要置別院藏著她。
原這人是趙云舒。
只要是趙云舒,那再多的奇怪也變得不奇怪。
謝蘊寧剛要抬步上前,屋內的人卻像是等不及,已經自己走了出來。
趙云舒穿著單薄的月白長裙,秀美清麗,楚楚可憐。
雖兩靨帶些病態,卻也難掩其風姿。
她半靠在身后蕭玦之的懷里,隔著朦朧雨幕看向謝蘊寧,笑吟吟開口:“蘊寧,怎么不進來,是不想看見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