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黑山鎮(zhèn)的路是條被車轍和腳步壓實的土路,不算寬闊,但比起迷霧林中無路可走的艱難,已是通途。路上偶爾能遇到趕著牛車、馱著山貨的農人,或是背著包袱、行色匆匆的路人。見到林晚這副衣衫襤褸、帶著傷、還跟著條大黑狗的模樣,路人大多投來好奇或戒備的一瞥,便匆匆避開。
林晚也不在意,只是埋頭趕路。老農給的幾個粗面餅子,省著吃,加上黑子自己捉些田鼠野兔,勉強能支撐。左臂傷口的紅腫在陰寒驅除后,明顯開始消退,疼痛減輕,只是新肉生長時癢得難受。后背的灼傷也好得很快,結的痂已經開始脫落,露出底下粉嫩的新皮。赤陽石那持續(xù)的、溫和的暖意,仿佛無形的藥膏,滋養(yǎng)著他的傷處和疲憊的身體。
三十里路,走走歇歇,直到日頭偏西,才看到了黑山鎮(zhèn)的輪廓。
鎮(zhèn)子依山而建,規(guī)模比青木村大了十倍不止,但遠不及臨淵城的繁華。一道不甚高的夯土圍墻圍著大部分鎮(zhèn)區(qū),開了東西兩座城門,有穿著破舊號衣的鄉(xiāng)勇懶洋洋地守著。房屋多是灰瓦土墻,高低錯落,幾條主街稍顯齊整些,鋪著青石板,兩旁有些店鋪,挑著各色幌子。
東城門外,沿著官道兩側,自發(fā)形成了一片集市,此刻已近收攤時分,顯得有些冷清,只剩些賣菜賣柴的還在守著最后一點貨品,空氣中混雜著牲畜、糞便、油煙和劣質香料的味道。
林晚沒有立刻進城。他在集市外圍尋了個僻靜角落,讓黑子躲好,自己則仔細觀察著進出城門的人和守衛(wèi)的情況。
守衛(wèi)盤查并不嚴格,對攜帶貨物進出的人會多問幾句,收些小錢,對空手的行人大多只是掃一眼就放行。林晚摸了摸懷中僅剩的、從臨淵城帶出來的十幾個銅板,又看看自己這身行頭,決定先不進鎮(zhèn)內住宿——這點錢恐怕連最差的客棧通鋪都住不起幾晚,反而容易引人注意。
他需要錢,需要干凈的衣物,需要進一步處理傷口,更需要打聽消息。
想了想,他轉身走向集市上那個快要收攤的柴販。那是個精瘦的中年漢子,面前還剩兩捆品相不錯的干柴。
“大叔,這柴怎么賣?”林晚問。
柴販抬眼看他,見他年紀不大,衣服破爛但還算干凈,臉上雖有疲憊之色,眼神卻清亮,便道:“一捆五個大錢。小伙子,要買柴?”
林晚搖頭,指了指自己:“我不是買柴的。我想問問,您收柴嗎?我能在附近山上砍了送來。”
柴販打量他幾眼,又看了看他吊著的左臂:“你?砍柴?你這胳膊……”
“皮肉傷,快好了,不礙事砍柴。”林晚活動了一下左臂,以示無礙,“我是外鄉(xiāng)來的,暫時落腳,想掙點糊口的錢。我砍的柴保證干透,捆扎結實。”
柴販沉吟了一下。這年頭,青壯勞力要么去鎮(zhèn)上做學徒、扛活,要么進山冒險采藥打獵,愿意踏實砍柴賣的不多。這少年看著不像油滑之輩,眼神里有股子倔勁和韌性。
“成。”柴販點頭,“干透的硬木柴,一擔八十斤,我按市價收,四個大錢。每天下午申時左右,我在這收攤前,你送來。丑話先說前頭,柴要干,不能夾濕貨,不能短斤少兩。”
四個大錢一擔,比青石鎮(zhèn)的行情稍低,但在這陌生地界,能有條穩(wěn)妥的進項已是不易。林晚點頭:“多謝大叔。我叫林晚,明天下午準時報柴來。”
談妥了生計,心里踏實了些。林晚又問:“大叔,再跟您打聽個事。鎮(zhèn)上可有便宜干凈的藥鋪?我這傷想再買點藥敷敷。”
“藥鋪?”柴販指了指鎮(zhèn)內方向,“西街有家‘濟生堂’,是鎮(zhèn)上老字號,童叟無欺。再就是南市口有個擺攤的游方郎中,藥便宜些,但手藝嘛……不好說。看你傷得不重,去濟生堂買點金瘡藥膏就行,他們自己配的,好用不貴。”
“多謝。”林晚記下。又問:“鎮(zhèn)上最近可太平?有沒有什么……特別的事兒發(fā)生?”
柴販看了他一眼,道:“小地方,能有什么特別事兒?哦,前陣子聽說鎮(zhèn)長家兒子在郡城里拜了個武師,回來耀武揚威的。再就是東邊山里好像不太平,有獵戶說見到大蟲腳印,最近進山的人少了。”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還有就是……上個月,好像有外人來打聽過事兒,穿著打扮不像本地人,氣度不凡,問了幾句關于西邊‘鬼霧谷’的傳聞,待了一天就走了。”
林晚心頭一跳。外人?打聽鬼霧谷?是那兩個灰衣人,還是別的什么人?
“知道是什么人嗎?”
“那誰知道,神神秘秘的。鎮(zhèn)長親自接待的,我們小老百姓哪敢多問。”柴販搖搖頭,開始收拾攤子,“行了,小伙子,我得收攤了。記住,明天申時。”
告別柴販,林晚在集市上又轉了一圈,花兩個大錢買了兩個最便宜的黑面饃和一小包粗鹽。找了個背風的河灘,和黑子分食了饃,就著河水啃完。天色已暗,他帶著黑子,在鎮(zhèn)外一處廢棄的磚窯里找到了過夜的地方。窯洞雖然破敗,但能遮風擋雨,比露宿荒野強。
夜里,他盤膝坐在干草堆上,運轉呼吸法,調息養(yǎng)傷。內力在經脈中緩慢流淌,雖然微弱,但比之前更加凝實了一絲。與赤陽石那種微弱的“聯(lián)系”感,在安靜獨處時更加清晰。他嘗試著再次將一絲內力緩緩注入石子,石子溫順地接受,并反饋回一股更精純平和的暖流,滋養(yǎng)著他的身體。這種“灌注-反饋”的循環(huán),似乎對兩者都有益處,石子表面黯淡的顏色,仿佛也恢復了一絲光澤。
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林晚便帶著柴刀和繩子進了山。黑山鎮(zhèn)周邊的山林,比起迷霧林安全得多,雖然也有野獸,但不見那些詭異的霧氣和怪異的生物。他尋了一處林木茂盛的山坳,專挑那些枯死或遭蟲害的硬木下手。左臂傷未痊愈,不敢太用力,他便多用腰腿發(fā)力,配合柴刀揮砍的技巧。多年砍柴的底子還在,雖然速度慢些,但砍下的柴粗細均勻,便于捆扎。
花了近兩個時辰,砍夠了一擔干柴,仔細捆扎結實。又在山中尋了些認識的、有止血消炎功效的草藥,嚼爛備用。回到廢棄磚窯,簡單處理了傷口——用鹽水清洗,敷上草藥。休息片刻,吃了點干糧,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便挑起柴擔,前往東門外集市。
柴販果然還在。驗了柴,確實干透,捆扎也牢靠,爽快地付了四個大錢。林晚接過還帶著體溫的銅錢,心中一定。有了穩(wěn)定的收入,很多事就好辦多了。
他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幫著柴販將柴裝上車,順便攀談了幾句,又打聽到鎮(zhèn)上米鋪、布莊、鐵匠鋪的位置,以及一些本地需要注意的人和事——比如鎮(zhèn)長姓吳,有個跋扈的兒子;鎮(zhèn)西頭的王寡婦豆腐做得最好;鐵匠鋪的趙鐵匠脾氣火爆但手藝精湛;以及,最好不要招惹鎮(zhèn)上那幾個游手好閑的潑皮。
再次道謝后,林晚攥著四個大錢,走進了黑山鎮(zhèn)東門。
鎮(zhèn)內比外面看著要熱鬧一些。主街兩旁店鋪林立,糧油鋪、布莊、雜貨鋪、鐵匠鋪、茶館、小酒館……應有盡有。行人熙攘,吆喝聲、討價還價聲、孩童嬉鬧聲不絕于耳。空氣里彌漫著各種生活氣息。
林晚先去了西街的“濟生堂”。藥鋪門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凈整齊,一股淡淡的藥香飄出。坐堂的是個花白胡子的老大夫,正在給一個婦人診脈。柜臺后一個小學徒在抓藥。
林晚等了一會兒,老大夫診完病,他才上前,拱手道:“老先生,我想買些治外傷的藥膏。”
老大夫抬眼看他,目光在他臉上和吊著的左臂停留一下,示意他坐下:“傷處我看看。”
林晚解開左臂布條。傷口已無紅腫,只余一道粉紅色的長疤,邊緣有些細微的血痂。老大夫看了看,又搭了下他的脈,點點頭:“外傷無礙了,恢復得不錯。只是氣血還有些虧虛,近來是否勞碌過甚,又受過驚嚇?”
林晚心中暗贊老大夫眼力,點頭稱是。
老大夫也沒多問,對學徒道:“取一盒‘生肌膏’,再包三錢‘當歸’,三錢‘黃芪’。”
學徒很快取來。一個巴掌大的扁圓瓷盒,里面是淡黃色的藥膏,氣味清涼。兩小包藥材。
“藥膏每日洗凈傷處后涂抹,薄薄一層即可。藥材回去煎水喝,每日一劑,連服三日,補補氣血。”老大夫囑咐道,“承惠,十五個大錢。”
十五個大錢!林晚暗暗咋舌,這幾乎是他四擔柴的價錢。但他知道這錢不能省,傷口徹底愈合、恢復氣血至關重要。他掏出錢袋,數出十五個銅板,小心放在柜臺上。
接過藥膏和藥材,小心收好。林晚又問:“老先生,再跟您打聽一下,鎮(zhèn)上可有收山貨、或者……比較特別物件的地方?”
老大夫捋了捋胡子:“山貨?集市上就有人收。至于特別物件……”他看了林晚一眼,“看你年紀輕輕,莫非對古玩奇物有興趣?鎮(zhèn)北有條小巷,里面有個‘多寶齋’,老板姓錢,什么都收,也什么都賣。不過那地方,魚龍混雜,真假難辨,你小心些。”
多寶齋?林晚記下這個名字。或許,那里能打聽到關于赤陽石這類“特別物件”的消息,甚至能出手一些從迷霧林邊緣找到的、不算太惹眼的東西?比如幾塊質地特別的溫石頭?當然,得萬分小心。
離開濟生堂,林晚又去布莊,花五個大錢買了套最普通的粗布短打,換下了身上那件補丁摞補丁的破衣。雖然仍是底層百姓的打扮,但至少干凈整齊,不那么扎眼。
剩下的錢,他買了些米面、鹽巴和一小塊最便宜的肥肉——用來熬油炒菜。回到廢棄磚窯,生火熬了藥,服下。又將肥肉熬出油,用油渣和野菜煮了一鍋稠粥,和黑子美美地吃了一頓。多日來,第一次吃上熱乎的、帶油星的飯食。
接下來幾天,林晚的生活規(guī)律起來。每日清晨進山砍柴,下午送柴,換回四個大錢。剩余時間,煎藥服藥,涂抹藥膏,運轉呼吸法調息練功,傷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好轉,左臂已能正常活動用力,只是疤痕未消,氣血也漸漸補了回來。黑子則負責在磚窯附近警戒,偶爾自己捕獵加餐。
手里的銅錢慢慢攢了幾十個。他抽空去了一趟鎮(zhèn)北的“多寶齋”。那是一個很不起眼的小門臉,里面光線昏暗,貨架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舊物:破損的瓷器、生銹的兵器、泛黃的書畫、奇形怪狀的石頭、甚至還有一些獸骨獸牙。老板是個干瘦的、留著兩撇鼠須的中年人,眼睛滴溜溜轉,透著精明。
林晚進去轉了一圈,沒看到類似赤陽石的物件。他也沒急著拿出自己的石子,只是裝作好奇,問了些關于奇石、礦物的問題。錢老板倒是口若懸河,吹噓自己見過多少寶貝,但話里話外都是試探,想摸林晚的底。林晚只說是聽了傳聞,好奇問問,最后花兩個大錢,買了塊據說能“辟邪”的、實則很普通的黑曜石吊墜,便離開了。這錢老板,不是易于之輩,暫時不宜深交。
他也開始在茶館、酒館外駐足,聽南來北往的客人閑聊。消息繁雜,大多是關于收成、物價、官府瑣事,以及附近山野的奇聞。偶爾能聽到“仙師”“法術”之類的字眼,但多是道聽途說,或是鄉(xiāng)野怪談,可信度極低。關于“鬼霧谷”的討論也有,多是獵戶或采藥人之間的竊竊私語,充滿敬畏,沒人敢說深入過。
平靜的日子過了七八天。林晚的傷基本痊愈,身體也恢復了**成,甚至感覺內力比受傷前還渾厚凝實了一線。砍柴的進項穩(wěn)定,雖然清苦,但至少能活下去,還能攢下一點錢。
然而,這種平靜,在第九天下午被打破了。
那天他送完柴,正準備離開集市,忽然聽到一陣急促的馬蹄聲和嘈雜的人聲從鎮(zhèn)內方向傳來。集市上的人群一陣騷動,紛紛讓開道路。
只見幾匹高頭大馬從東門內疾馳而出,馬上是幾個衣著光鮮、神情倨傲的年輕人,為首的是一個約莫二十出頭的錦衣青年,面色白皙,眉眼間帶著一股驕縱之氣。他們身后,還跟著幾個健仆打扮的漢子。
“是吳鎮(zhèn)長家的公子,吳少鵬!”
“還有李家莊、張記糧行的那幾位少爺……”
“看這架勢,是要出鎮(zhèn)?去哪?”
人群低聲議論著,多是敬畏和好奇。
那吳少鵬勒住馬,目光掃過集市,忽然落在正在收拾柴擔的林晚身上,或者說,是落在林晚腳邊安靜趴著的黑子身上。
黑子體型比尋常土狗高大,骨架勻稱,毛色烏黑油亮,雖然安靜,但眼神機警,透著股剽悍之氣,一看就不是凡種。吳少鵬顯然是個愛玩狗馬的紈绔,眼睛頓時一亮。
“那黑狗不錯!”吳少鵬用馬鞭指了指黑子,對身邊一個健仆道,“去,問問那小子,狗賣不賣?本少爺看上了,價錢好說。”
健仆應了一聲,翻身下馬,大步走到林晚面前,居高臨下道:“小子,我家少爺看上你這狗了。開個價吧。”
林晚心中一沉。他直起身,平靜道:“對不住,這狗是我的伙伴,不賣。”
健仆皺眉,沒想到這砍柴少年竟敢拒絕,加重語氣:“小子,看清楚了,那是鎮(zhèn)長家的吳少爺!識相點,少爺看上是你的福氣,拿了錢,夠你買十條土狗!”
集市上安靜下來,眾人都看著這邊,有人同情,有人幸災樂禍,更多人則是事不關己的麻木。
林晚握緊了扁擔,依舊搖頭:“不賣。”
健仆臉色一沉:“敬酒不吃吃罰酒!”說著,竟直接伸手,要去抓黑子脖子上的皮繩。
黑子猛地站起,齜牙低吼,背毛炸起。
“黑子!”林晚低喝一聲,制止黑子撲擊。他知道,一旦黑子咬了人,事情就鬧大了。
健仆被黑子的兇相嚇了一跳,手縮了回來,臉上掛不住,惱羞成怒,抬腳就要踹向林晚:“找死的東西!”
林晚眼神一冷,腳下不動聲色地一錯,身體微側,那健仆一腳踹空,力道用老,踉蹌了一下。
這時,馬上的吳少鵬不耐煩了,喝道:“廢物!連條狗都弄不來!”他驅馬向前幾步,看著林晚,眼神輕蔑:“小子,最后問你一遍,狗,賣是不賣?”
林晚抬頭,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不賣。”
“好!有骨氣!”吳少鵬怒極反笑,“在這黑山鎮(zhèn),還沒人敢駁本少爺的面子!給我打!狗搶過來!”
另外幾個健仆聞言,紛紛下馬,摩拳擦掌圍了上來。集市上的人群驚呼著后退,空出一片場地。
林晚的心沉到谷底。他不想惹事,但事到臨頭,也絕不任人欺凌。他緩緩放下扁擔,將柴刀握在手中,眼神銳利起來。黑子緊緊貼在他腿邊,喉嚨里發(fā)出威脅的低吼。
就在沖突一觸即發(fā)之際,一個蒼老但中氣十足的聲音響起:
“住手!”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灰色長袍、須發(fā)皆白、但精神矍鑠的老者,從人群后緩緩走出。老者面容清癯,目光平和,但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度。
看到這老者,吳少鵬臉上的驕橫之色收斂了些,眉頭微皺,似乎有些忌憚。那幾個健仆也停下了腳步。
“吳公子,集市之上,眾目睽睽,為難一個賣柴少年,強奪其犬,恐怕有損吳鎮(zhèn)長清譽吧?”老者緩緩說道,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吳少鵬哼了一聲:“陳夫子,這是本少爺的事,不勞您老費心。這賤民沖撞于我,奪他的狗是輕的!”
被稱作陳夫子的老者搖搖頭:“老夫恰才旁觀,這少年并無沖撞之處。反倒是公子你,縱仆行兇,強買強賣,于理不合,于法不容。若鬧將起來,傳到郡城,恐怕對令尊的官聲,也非好事。”
吳少鵬臉色變幻。他父親最重官聲,若真因此事鬧大,恐怕自己也沒好果子吃。這陳夫子雖只是個教書先生,但在鎮(zhèn)上乃至郡城都有些名望,學生不少,不好輕易得罪。
他狠狠瞪了林晚一眼,又貪婪地看了看黑子,終究是忌憚陳夫子和可能的影響,悻悻地對健仆們揮手:“算了!一條土狗而已,晦氣!我們走!”
說完,調轉馬頭,帶著一幫人,沿著官道疾馳而去,揚起一片塵土。
集市上的人群這才松了口氣,低聲議論著散去。
林晚收起柴刀,對那陳夫子深深一揖:“多謝老先生解圍。”
陳夫子擺擺手,打量了他幾眼,目光在他手上的老繭和挺直的脊梁上停留片刻,溫和道:“少年人,有骨氣是好的,但也要懂得審時度勢,過剛易折。那吳少鵬是此地一霸,你今日得罪了他,日后還需小心些。”
“晚輩明白,多謝老先生提醒。”林晚恭敬道。
陳夫子點點頭,沒再多說,轉身緩步離去。
林晚看著他的背影,心中感激。這黑山鎮(zhèn),也并非全是吳少鵬之流。
他收拾好柴擔,摸了摸黑子的頭:“沒事了,我們回去。”
黑子蹭了蹭他的手,低聲嗚咽。
經此一事,林晚知道,這黑山鎮(zhèn)看似平靜,實則暗藏風波。自己需要更小心,也需要更快地積蓄力量,找到出路。
砍柴賣錢,只能糊口,絕非長久之計。赤陽石的秘密,仙路的渺茫,還有潛在的威脅,都催促著他,必須盡快有所行動。
或許,該去那“多寶齋”再探探?或者,離開黑山鎮(zhèn),去更遠的地方?
夜色漸臨,林晚挑著空擔,帶著黑子,走在回磚窯的路上。鎮(zhèn)上的燈火次第亮起,勾勒出人間煙火的輪廓。
他的路,還很長。而這小鎮(zhèn),或許只是又一個暫時的驛站。但無論如何,他必須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