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包車在邙山腳下的荒嶺土路里顛簸了三個時辰,雨勢絲毫未減,反倒越下越烈,砸在車頂篷上咚咚作響,像是有無數只拳頭在瘋狂擂門。車廂里的空氣渾濁得發苦,混著煙草灰、汗臭和泥土的腥氣,秦天罡被兩個黑衣人夾在中間,胳膊被反擰著,肩胛骨硌得生疼,卻連哼都不敢哼一聲。
刀疤臉坐在前排副駕,手里把玩著那柄淬了寒光的匕首,刀刃上的血漬在顛簸中晃出細碎的光。他時不時回頭瞥秦天罡一眼,那眼神像鷹隼盯著獵物,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狠戾。秦天罡縮著脖子,盡量把自己往角落里藏,手里卻死死攥著那枚青銅羅盤——方才在洛陽老巷里,羅盤指針瘋了似的指向西北,此刻被他捂在掌心,竟隱隱發燙,像是有一團火在羅盤深處燒著,燙得他掌心發麻。
他腦子里亂成一團麻。秦家,盜墓界四大家族之首,一手六十四卦尋龍點穴,半手天火術毀尸滅跡,更執掌著盜墓修為十二重境的傳承脈絡……這些話從刀疤臉嘴里說出來時,他只覺得荒誕,可掌心羅盤的溫度,還有師父臨終前那句“秦家血脈,守陵為責,十二重境,唯族長臻”的叮囑,卻像針一樣扎進他的心里,攪得他不得安寧。
盜墓修為十二重境,每一重都有響當當的名號,從最基礎的尋穴境,到登峰造極的鎮陵境,一重一重天塹,一重一道秘盜術。這規矩是當年李淳風親手定下的,四大家族各有傳承,卻唯有秦家,能將十二重境修滿——現任秦家族長,也是他素未謀面的親叔叔秦玄策,便是盜墓界唯一的鎮陵境強者。而每一重境界解鎖的秘盜術,都是四大家族壓箱底的底牌,不到生死關頭絕不外傳。
他想起自己擺了三年的卦攤,想起那些被他糊弄過的香客,想起師父留給他的那本缺了頁的《遁甲卦經》——扉頁上“李淳風親傳”四個朱字,原來不是江湖騙子的噱頭。他是秦家的后人,是李淳風奇門盜墓術的傳人,可他如今的修為,怕是連第一重尋穴境都摸不著門檻,只配在巷口擺個破攤,靠半蒙半猜混飯吃。
“吱嘎——”
刺耳的剎車聲猛地響起,面包車狠狠晃了一下,秦天罡的額頭撞在前面的座椅背上,疼得他眼前發黑。還沒等他緩過神,車門就被猛地拉開,一股裹挾著雨水和腐葉氣息的冷風灌了進來,凍得他打了個哆嗦。
“滾下來!”刀疤臉的聲音像冰碴子,他率先跳下車,雨水瞬間澆透了他的黑色風衣,勾勒出他精瘦而結實的身形。
兩個黑衣人架著秦天罡的胳膊,把他拖下了車。
秦天罡踉蹌著站穩腳跟,抬頭望去,只見眼前是一片荒無人煙的邙山亂墳崗。密密麻麻的墳包在雨霧里影影綽綽,墓碑東倒西歪,有的被雨水沖垮了半截,露出底下黑黢黢的泥土。幾棵枯樹歪歪扭扭地立在墳包之間,枝椏上掛著破爛的紙錢,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像是有人在暗處低聲嗚咽。
而在亂墳崗的中央,赫然立著一個黑沉沉的盜洞,洞口被幾塊巨大的青石板蓋著,石板上刻著模糊的符文,雨水順著符文的紋路往下淌,在地上積成一灘灘黑水。盜洞周圍,已經站了十幾個人,分成三撥,涇渭分明地守著三個方向,目光齊刷刷地落在秦天罡身上,帶著審視、探究,還有毫不掩飾的敵意。
更讓秦天罡心頭一緊的是,他能隱約感覺到,這三撥人身上都透著一股若有若無的氣場——那是盜墓修為淬練出的氣息,遠比刀疤臉這群散兵游勇厚重。
秦天罡的心臟猛地一縮。
他看見左邊那撥人里,為首的是個穿青布長衫的年輕男人,約莫二十七八歲的年紀,面容俊朗,眉眼間卻帶著一股疏離的傲氣。他手里握著一把通體黝黑的連弩,弩身雕刻著繁復的云紋,一看就不是凡品。男人身后跟著兩個隨從,都背著沉甸甸的包袱,腰間別著短刀,站姿挺拔如松,一看就是練家子。男人腰間掛著一枚玉牌,刻著“武侯”二字,玉牌邊緣隱有流光——那是諸葛家修為境界的信物,看光澤,少說也是第七重困陣境的水準。
諸葛家,孔明后人,盜墓修為重“陣”,每一重境界解鎖的秘盜術都與奇門陣法相關,困陣境對應的秘術,便是能在古墓中布下“八門鎖魂陣”,困得住粽子,擋得住追兵,狠辣至極。
中間那撥人更惹眼,為首的是個身高八尺的壯漢,光著膀子,古銅色的肌膚上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傷疤,雨水打在他身上,順著肌肉的溝壑往下淌,像是一條條小蛇。他手里拎著一根碗口粗的鐵杵,杵頭磨得锃亮,往地上一戳,就能砸出一個深坑。壯漢身后的幾個人,也都是膀大腰圓的彪形大漢,個個面色兇悍,眼神兇狠,一看就不好惹。壯漢的脖頸上戴著一串獸骨項鏈,每顆獸骨都泛著油光——那是龍家搬血道的境界標識,數了數,足有九顆,對應著龍家第九重撼山境。
龍家,搬血道傳人,修為重“力”,以氣血淬練體魄,撼山境的秘盜術是“血河崩山”,能以自身氣血催動蠻力,硬撼古墓中的萬斤石門,尋常機關在他們面前,如同紙糊。
右邊那撥人最少,只有三個人。為首的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頭上梳著兩個抓髻,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可他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藏著兩顆寒星,目光掃過秦天罡時,竟帶著一種洞穿一切的銳利。少年身邊站著兩個老者,須發皆白,卻精神矍鑠,手里握著桃木劍,劍穗上掛著八卦鏡,一看就是道門中人。少年的眉心有一點淡紅印記,時隱時現——那是吳家天眼覺醒的標志,看印記的色澤,應該是第八重破妄境的修為。
吳家,天眼傳人,修為重“眼”,能看破陰陽幻陣,破妄境的秘盜術是“天眼通幽”,能一眼看穿古墓中的幻術陷阱,甚至能窺見三尺之內的粽子弱點,是盜墓界公認的“探路先鋒”。
刀疤臉大步走到盜洞前,沖著那三撥人拱了拱手,臉上的疤在雨霧里顯得格外猙獰:“諸位,人我帶來了——秦家最后一個傳人,秦天罡。現任族長秦玄策的親侄子,秦家十二重鎮陵境的唯一繼承人!”
他的話音剛落,三撥人里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青布長衫的年輕男人往前走了兩步,目光落在秦天罡手里的青銅羅盤上,眉頭微微蹙起,指尖拂過腰間的武侯玉牌:“你就是秦家的后人?看你身上的氣息,連第一重尋穴境都沒入,怎么瞧著……像個江湖騙子?”
他的聲音溫潤,卻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輕蔑。秦天罡被他看得渾身不自在,下意識地把羅盤往袖子里藏了藏,囁嚅著說不出話來。他確實沒入境界,師父只教了他些算卦的皮毛,連秦家修為的入門心法都沒來得及傳。
“諸葛青云,你少陰陽怪氣的!”中間的壯漢突然開口,聲音像洪鐘一樣震耳欲聾,震得秦天罡耳膜發疼,“秦家的人什么樣,輪得到你諸葛家置喙?老子告訴你,秦家十二重境,一重一個天,鎮陵境的秘盜術‘天罡鎮墓’,能定住昆侖天字墓的龍脈,你諸葛家的困陣境,在人家面前就是小孩子過家家!”
壯漢說著,目光狠狠瞪向秦天罡,眼神里的不屑少了幾分,多了幾分忌憚:“小子,你真是秦家的人?你叔秦玄策,可是盜墓界唯一的鎮陵境,守著昆侖天字墓那座祖宗級別的大墓,怎么會讓你流落在外,當個擺卦攤的?”
秦天罡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想說些什么反駁,卻張了張嘴,一個字也吐不出來。他確實沒見過秦玄策,師父說,當年秦家為了守護昆侖天字墓,與其他三大家族立下盟約,秦家后人需隱姓埋名,待時機成熟,方能繼承族長之位,執掌鎮陵境的秘術。
而盜墓界的古墓,本就分三六九等,以天、地、玄、黃四等劃分,天字墓為尊,是帝王級乃至傳說級的墓葬,藏著龍脈氣運,昆侖天字墓便是天字墓中的巔峰,據說里面埋著上古秘寶,還有李淳風留下的奇門總綱。地字墓次之,多是王侯將相的墓,玄字墓是世家大族的墳塋,黃字墓則是尋常富戶的墓穴,油水最少,風險也最低。
四大家族世代盜墓,卻有個不成文的規矩:天字墓動不得,尤其是昆侖天字墓,那是四大家族的根,動了就是逆天,會遭天譴。而刀疤臉這群人,顯然是想借著李淳風衣冠冢的奇門陣,找到撬動昆侖天字墓的鑰匙。
“你放屁!”龍戰天勃然大怒,手里的鐵杵往地上狠狠一砸,“秦家的六十四卦,天下第一!當年要不是秦家的老祖宗,你諸葛家的陣法能比得上李淳風的奇門術?再說了,昆侖天字墓是秦家守著的,輪得到你說三道四?”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吵了起來,唾沫星子在雨霧里亂飛。秦天罡縮在一旁,聽得心驚肉跳。諸葛青云,龍戰天……這兩個名字,像是在哪里聽過。他猛地想起師父留給他的《遁甲卦經》,書的最后一頁,用朱砂寫著幾行小字:“盜墓四族,秦為首,諸葛次之,龍家勇悍,吳家天眼。十二重境,唯秦臻頂。天字昆侖,秦家死守。四族同心,可破乾坤;四族離心,必遭天譴。”
原來,這青布長衫的男人,就是諸葛家困陣境傳人諸葛青云;那個光著膀子的壯漢,就是龍家撼山境傳人龍戰天;而右邊那個眼神銳利的少年,應該就是吳家破妄境傳人了。
“都別吵了。”
就在諸葛青云和龍戰天吵得不可開交的時候,右邊那個少年突然開口了。他的聲音清脆,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眉心的淡紅印記微微發亮,一股淡淡的破妄境氣息散開,竟讓爭吵的兩人瞬間安靜下來。
諸葛青云和龍戰天同時住了嘴,轉頭看向少年。
少年往前走了兩步,目光落在秦天罡的臉上,那雙亮得驚人的眼睛,像是能看透人心。他盯著秦天罡看了半晌,突然問道:“你手里的羅盤,是李淳風親制的定乾坤盤嗎?你師父臨終前,是不是給你留了一本缺了最后三頁的《遁甲卦經》?那三頁,記載的是秦家第十二重鎮陵境的秘盜術‘天罡鎮墓’,還有昆侖天字墓的龍穴坐標,對不對?”
秦天罡一愣,下意識地點了點頭。他怎么知道得這么清楚?
少年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淺笑:“我叫吳小天,吳家破妄境傳人。我的天眼,能看見你身上的秦家血脈,能看見你袖子里藏著的卦經缺頁,還能看見……你叔秦玄策在昆侖天字墓里布下的守護大陣,如今已經松動了三成。”
吳小天的話音剛落,秦天罡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竄上頭頂。天眼通幽,果然名不虛傳!昆侖天字墓的大陣松動了?那豈不是說,天字墓隨時可能被人覬覦?
諸葛青云的目光落在秦天罡的袖子上,眼神變得凝重起來,指尖摩挲著武侯玉牌:“《遁甲卦經》的最后三頁,是秦家的鎮族之寶!據說里面不僅有鎮陵境的秘術,還有分辨古墓等級的‘觀氣辨級術’——天字墓龍氣沖天,地字墓紫氣縈繞,玄字墓青氣隱隱,黃字墓死氣沉沉。當年秦家隱退時,所有人都以為這三頁已經失傳了,沒想到竟在你手里!”
龍戰天也湊了過來,臉上的不屑少了幾分,多了幾分好奇,伸手就要去扯秦天罡的袖子:“小子,你把卦經拿出來看看!要是真的,老子就信你是秦家的后人!老子告訴你,龍家撼山境的‘血河崩山’,配合你秦家的六十四卦,就算是地字墓的石門,也能一杵砸開!”
秦天罡猶豫了一下,手心里的羅盤又開始發燙,那股暖流順著掌心,流進他的血脈里,像是在催促他做決定。他咬了咬牙,從懷里掏出那本殘破的《遁甲卦經》,遞了過去。
諸葛青云接過卦經,小心翼翼地翻開。當他看到扉頁上“李淳風親傳”四個朱字時,瞳孔猛地一縮,倒吸了一口涼氣:“是真的!這真的是秦家的《遁甲卦經》!看這紙頁的年份,少說也有上千年了!”他翻到最后一頁,果然看到三個燒焦的缺口,“這缺的三頁,定然就是鎮陵境的秘術和昆侖天字墓的坐標!”
龍戰天湊過去看了一眼,粗獷的臉上露出一絲震驚:“好家伙,這卦經竟然真的在你手里!當年秦家老祖宗說,卦經在,天字墓在;卦經亡,天字墓亡……原來秦家還沒絕后!”
吳小天的目光落在卦經上,眼神變得深邃起來,眉心的紅印越發明顯:“可惜,這本卦經缺了最后三頁。沒有這三頁,你就算覺醒了秦家血脈,也修不到鎮陵境,更守不住昆侖天字墓。而這李淳風的衣冠冢,頂多算是玄字墓,里面的奇門陣,卻是按照天字墓的規格布下的——只有用秦家的六十四卦,配合尋穴境的入門秘術‘卦指龍穴’,才能勘破生門。”
秦天罡點了點頭,心里泛起一陣苦澀。師父說,那最后三頁,是秦家的最高機密,只有秦家的族長才有資格看。當年秦家為了守護昆侖天字墓,老祖宗帶著最后三頁隱入昆侖,從此下落不明。他這個族長侄子,連昆侖在哪都不知道。
刀疤臉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上前一步,拍了拍秦天罡的肩膀,力道大得幾乎要把秦天罡的骨頭拍碎:“好了,既然大家都確認了,那咱們就說正事。李淳風的衣冠冢,玄字墓的規格,天字墓的陣法,里面藏著奇門秘典和四大家族的盟約。但是,這衣冠冢外面布著李淳風親手設下的‘八門困龍陣’,只有秦家的六十四卦能破。秦天罡,你要是想活命,就乖乖地幫我們破陣。”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狠戾:“順便告訴你,你叔秦玄策在昆侖天字墓里,已經被我們的人盯上了。你要是敢耍花樣,我不僅要把你扔進這盜洞喂粽子,還要讓我大哥帶人端了昆侖天字墓,挖了你們秦家的祖墳!”
秦天罡猛地抬頭,看向刀疤臉,眼睛里閃過一絲怒意:“你們到底是什么人?為什么要盯著昆侖天字墓?天字墓是盜墓界的禁地,動了會遭天譴的!”
刀疤臉冷笑一聲,眼神變得狠戾起來:“不該問的別問!天譴?老子盜墓二十年,什么大風大浪沒見過?天字墓里的寶貝,夠老子逍遙一輩子!你只需要知道,要是你敢耍花樣,我就把你和你叔的骨頭,一起埋在昆侖山下!”
他的話音剛落,周圍的空氣瞬間變得冰冷起來,雨勢似乎更大了,打在墳包上,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在泥土里蠢蠢欲動。
諸葛青云收起卦經,遞還給秦天罡,眼神里的輕蔑少了幾分,多了幾分復雜,玉牌上的流光微微閃爍:“秦天罡,不管你愿不愿意,今天這陣,你必須破。四大家族的盟約,不能毀在我們手里。昆侖天字墓的大陣已經松動,要是讓刀疤臉這群人得了奇門秘典,天字墓就完了。我諸葛家困陣境的‘八門鎖魂陣’,可以幫你牽制住墓里的粽子,但你必須用秦家的‘卦指龍穴’,找出生門的位置。”
龍戰天也拍著胸脯說,鐵杵往地上一杵,震起一片泥水:“還有我龍家!老子撼山境的‘血河崩山’,能幫你硬撼陣眼!誰敢動你,老子一鐵杵砸爛他的腦袋!就算是刀疤臉這群雜碎,也擋不住龍家的搬血道!”
吳小天看著秦天罡,眼神里帶著一絲期待,眉心的紅印漸漸淡去:“吳家破妄境的‘天眼通幽’,能幫你看破陣中的幻像。秦天罡,你的血脈已經覺醒了,你能感覺到的,對吧?這羅盤的溫度,就是最好的證明。李淳風的奇門陣,只有你能破。守住了衣冠冢的秘典,才能守住昆侖天字墓,守住四大家族的根。”
秦天罡看著眼前的三個人,又看了看刀疤臉手里那柄寒光閃閃的匕首,心里一片茫然。他只是個擺卦攤的江湖騙子,怎么突然就成了秦家的傳人,要去破什么奇門陣,守什么天字墓?
可他手里的羅盤,還在發燙。那溫度,像是一股暖流,順著掌心,流進他的血脈里,喚醒了他身體里沉睡的東西。他能隱約感覺到,羅盤的指針,正在和邙山深處的龍氣共鳴,正在指引他走向那個盜洞。
他想起師父臨終前的話:“遇奇門開,遇龍氣現,秦家血脈,守陵為責。天字昆侖,終有歸期。”
歸期……原來,他的歸期,就是今天。
秦天罡深吸一口氣,雨水打在他的臉上,冰冷刺骨,卻讓他的腦子清醒了不少。他攥緊手里的羅盤,抬起頭,看向眼前的盜洞,洞口的青石板上,符文在雨霧里若隱若現,像是在對他發出召喚。他的聲音雖然有些顫抖,卻帶著一絲堅定:“好,我幫你們破陣。但是,我有兩個條件。”
刀疤臉挑眉,匕首抵在秦天罡的喉嚨上:“什么條件?你小子還敢討價還價?”
秦天罡看著他,眼神里閃過一絲不屈,羅盤的溫度越來越高:“第一,破陣之后,放我走,我要去昆侖找我叔秦玄策,守住天字墓。第二,不準傷害四大家族的人,否則,就算是同歸于盡,我也不會讓你們拿到秘典!”
刀疤臉愣了一下,隨即哈哈大笑起來,笑聲在雨霧里回蕩,帶著說不出的嘲諷:“放你走?去昆侖?那得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了!至于第二個條件……老子說了算!”
諸葛青云淡淡道:“只要你能破陣,我諸葛家可以保你去昆侖的路。武侯玉牌,就是信物。”
龍戰天也甕聲甕氣地說:“龍家的獸骨項鏈,你拿著!沿途的盜墓團伙,沒人敢動戴龍家項鏈的人!”
吳小天從懷里掏出一枚小小的銅鏡,遞給秦天罡:“這是吳家的破妄鏡,能幫你在路上看破幻象。拿著它,就算是地字墓的幻陣,也困不住你。”
秦天罡接過玉牌、獸骨項鏈和破妄鏡,攥在手里,只覺得一股股不同的氣息從上面傳來——諸葛家的陣氣,龍家的血氣,吳家的靈氣,還有他手里羅盤的龍氣,交織在一起,形成一股奇特的力量。
他知道,這些人雖然各懷心思,卻都是四大家族的傳人,都在守護著那份百年前的盟約,都在守著昆侖天字墓這個盜墓界的禁地。
而他,秦天罡,秦家的最后一個傳人,也該扛起自己的責任了。
雨還在下著,邙山的亂墳崗里,陰風陣陣。秦天罡握著青銅羅盤,夾著玉牌、獸骨項鏈和破妄鏡,一步步走向那個黑沉沉的盜洞。諸葛青云、龍戰天、吳小天跟在他的身后,手里的連弩、鐵杵、桃木劍蓄勢待發。刀疤臉的團伙也緊緊跟上,匕首和洛陽鏟在雨霧里閃著寒光。
十幾個人的腳步聲,在雨霧里響起,像是一首沉悶的戰歌。
秦天罡低頭看了一眼手里的羅盤,指針不再瘋狂轉動,而是穩穩地指向盜洞深處,指向那座沉睡了千年的李淳風衣冠冢。指針的周圍,隱隱有六十四卦的紋路在流轉——那是秦家尋穴境的秘術“卦指龍穴”,正在緩緩覺醒。
他知道,一場驚心動魄的冒險,才剛剛開始。
而他,這個曾經的江湖騙子,即將踏上一條屬于秦家傳人的道路。這條路上,有奇門陣,有機關陷阱,有千年粽子,還有四大家族的百年恩怨,更有昆侖天字墓的驚天秘密在等著他。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著走出來,能不能找到秦玄策,能不能守住天字墓。
但他知道,他不能退縮。
因為,他是秦天罡,是秦家的后人,是李淳風奇門盜墓術的傳人,是昆侖天字墓未來的守護者。
這是他的宿命,也是他的歸期。
雨,越下越大,淹沒了邙山的亂墳崗,淹沒了眾人的腳步聲,也淹沒了那個黑沉沉的盜洞入口。只有青銅羅盤上的流光,在雨霧里,一閃,一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