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陽老城的雨,總帶著一股子陳年土腥氣,混著街邊胡辣湯的辛辣,漫過青石板鋪就的巷子。我叫秦天罡,在巷尾擺了三年卦攤,攤布上繡著半殘的六十四卦圖,邊角被風(fēng)吹得卷了邊,像極了我這不上不下的日子。
攤前的木牌寫著“鐵口直斷,不靈不收”,實則我肚里那點墨水,全是師父瞎教的江湖把戲。師父走的時候,塞給我一個青銅羅盤,還有一本缺了頁的《遁甲卦經(jīng)》,只說我是秦家后人,往后必有一劫,渡得過是龍,渡不過是塵。那時候我不信,只當他是老糊涂了——這年頭,誰還信什么奇門遁甲、盜墓尋龍的鬼話?
直到那伙人來的這天。
雨下得邪乎,豆大的雨點砸在卦攤的油布上,噼啪作響。巷口的老槐樹被風(fēng)扯得亂晃,樹影婆娑間,三個黑衣人踩著積水而來,雨靴濺起的泥水,弄臟了我攤前的卦簽。領(lǐng)頭的是個刀疤臉,左臉一道猙獰的疤從眉骨劃到下頜,眼神狠戾得像淬了毒的刀。他身后的兩個跟班,腰里鼓鼓囊囊,一看就藏著家伙。
“秦半仙?”刀疤臉蹲下身,粗糙的手指捻起一根卦簽,嘴角扯出一抹冷笑,“聽說你算卦很準?”
我心里咯噔一下,臉上卻強裝鎮(zhèn)定,捻著胡須道:“客官想問什么?姻緣、財運、前程,老漢我一卦便知。”
“我不問這些。”刀疤臉猛地攥緊卦簽,木簽瞬間被捏得粉碎,他湊近我,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股血腥味,“我問你,邙山深處,那座李淳風(fēng)的衣冠冢,怎么走?”
我心里一驚,李淳風(fēng)?祖師爺?這名字只在那本《遁甲卦經(jīng)》的扉頁上見過,旁邊還寫著一行小字:秦家后人,奇門正宗,護陵守秘,代代相傳。我咽了口唾沫,裝傻充愣道:“客官說笑了,邙山那么大,哪來的什么李淳風(fēng)衣冠冢?我就是個算命的,不懂什么古墓。”
刀疤臉顯然不信,他身后的一個跟班突然上前,一腳踹翻了我的卦攤。六十四卦圖落在泥水里,被雨點打得模糊。我心疼得不行,那是師父唯一的遺物,剛要理論,刀疤臉的刀已經(jīng)架在了我的脖子上。冰冷的刀鋒貼著皮膚,我甚至能聞到刀上的鐵銹味。
“秦天罡,別裝了。”刀疤臉的聲音像冰碴子,“我們查到了,你是秦家最后一個后人。當年秦家是盜墓界的扛把子,一手六十四卦尋龍點穴,半手天火術(shù)毀尸滅跡,何等威風(fēng)?怎么到你這,就成了個擺卦攤的廢物?”
秦家?盜墓界扛把子?我腦子嗡嗡作響,師父從沒跟我說過這些。我只知道,我從小跟著師父長大,學(xué)的是些騙錢的把戲,哪里懂什么尋龍點穴、天火術(shù)?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我顫聲道。
“不知道?”刀疤臉冷笑一聲,伸手扯出我脖子上掛著的青銅羅盤,“這是什么?李淳風(fēng)親制的定乾坤盤!整個盜墓界,只有秦家的人,才有資格戴這個!”
他說著,猛地把羅盤扔在我面前。羅盤落在泥水里,指針卻瘋狂轉(zhuǎn)動起來,最后穩(wěn)穩(wěn)地指向西北方——邙山的方向。
我愣住了,這羅盤平時就是個裝飾品,從來沒這么動過。
“跟我們走一趟。”刀疤臉收起刀,拽著我的衣領(lǐng),把我往巷口拖,“去邙山,找到李淳風(fēng)的衣冠冢,破了里面的奇門陣。事成之后,放你一條生路。要是敢耍花樣,我讓你喂邙山的野狗!”
我掙扎著,卻根本拗不過他的力氣。雨點打在臉上,又冷又疼。我看著被踩爛的卦攤,看著泥水里模糊的六十四卦圖,突然想起師父臨終前的話:“遇奇門開,遇龍氣現(xiàn),秦家血脈,終有歸期。”
原來,這一切都是真的。
我被塞進一輛黑色的面包車,車門“砰”地關(guān)上,隔絕了外面的雨幕。車廂里一片漆黑,彌漫著一股濃重的煙草味和汗臭味。我被扔在角落,刀疤臉坐在我對面,手里把玩著一把匕首,眼神陰鷙地盯著我。
“記住,到了邙山,聽我的話。”刀疤臉道,“那座衣冠冢里,藏著李淳風(fēng)的奇門秘典,還有四大家族的盟約。只要拿到秘典,我們就能稱霸盜墓界。”
四大家族?我心里一動,剛要問,刀疤臉卻突然沉下臉:“不該問的別問,到了地方,你自然會知道。”
面包車一路顛簸,朝著西北方駛?cè)ァN铱吭谲噹谏希掷锞o緊攥著那枚青銅羅盤。指針還在微微轉(zhuǎn)動,像是在指引著什么。我閉上眼睛,腦海里突然閃過《遁甲卦經(jīng)》里的字句:“八門遁甲,乾坤為綱,六十四卦,藏盡龍穴。”
原來,我不是什么江湖騙子。我是秦家的后人,是李淳風(fēng)奇門盜墓術(shù)的傳人。
只是,這盜墓界的四大家族,到底是什么來頭?那所謂的盟約,又藏著怎樣的秘密?
雨,還在下著。車窗外的世界,漸漸被夜色吞沒。我知道,一場天大的劫難,已經(jīng)落在了我的頭上。而我這趟邙山之行,怕是有去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