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絲斜斜地割著人臉,混著泥土與腐骨的腥氣,往人鼻息里鉆。秦天罡攥著青銅羅盤,站在那方刻滿符文的青石板前,指尖的溫度燙得驚人,連帶著羅盤上的六十四卦紋路,都隱隱透出一層淡金色的流光。身后的人群鴉雀無聲,諸葛青云的武侯玉牌懸在腰間,隨著風輕輕晃動,玉光里映著石板上扭曲的篆字;龍戰天的獸骨項鏈蹭著古銅色的胸膛,發出沉悶的摩挲聲;吳小天眉心的紅印時隱時現,那雙能看破虛妄的天眼,正一眨不眨地盯著石板下的盜洞,像是能穿透厚重的土層,窺見地底的玄機。
刀疤臉的匕首抵在秦天罡的后頸,冰涼的觸感激得他打了個寒顫,卻也讓混沌的腦子清醒了幾分。他低頭看著掌心的羅盤,指針正微微震顫著,與石板上的符文形成一種詭異的共鳴。師父留下的《遁甲卦經》殘頁上的字句,此刻像是活了過來,在他腦海里瘋狂翻涌:“八門困龍,乾坎艮震,巽離坤兌,生死不明。欲尋生門,先破死局,卦指龍穴,方見乾坤。”
這是李淳風親手布下的奇門陣,名為八門困龍陣,以乾、坎、艮、震、巽、離、坤、兌八卦對應休、生、傷、杜、景、死、驚、開八門,生門藏于死門之后,尋常人若是貿然踏入死門,只會被陣中機關碾成肉泥。而秦家的尋穴境入門秘術卦指龍穴,便是以六十四卦推演龍脈走向,從死局里勘出生門的唯一法門。
可秦天罡終究是第一次施展這秘術,他的修為連尋穴境的門檻都沒摸到,不過是靠著秦家血脈的覺醒,勉強引動了羅盤的力量。他深吸一口氣,將羅盤貼在青石板上,指尖順著符文的紋路緩緩游走,嘴里低聲念叨著卦辭:“乾為天,坤為地,天地交泰,生死相依……死門在艮,生門在兌,兌位屬金,對應西偏北三寸……”
他的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進每個人的耳朵里。諸葛青云聞言,眉頭微微舒展,伸手從包袱里掏出一卷牛皮紙,展開后竟是一張手繪的邙山地脈圖,他對照著石板上的符文,喃喃自語:“艮位為山,兌位為澤,邙山西北有一處低洼沼澤,正是龍脈的氣眼所在,這卦辭,半點不差。”
龍戰天聽得不耐煩,粗聲粗氣地嚷嚷:“小子,別磨磨蹭蹭的!找準位置就動手,老子的‘血河崩山’早就憋不住了!”說罷,他攥緊了手里的鐵杵,手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古銅色的肌膚下,氣血翻涌如潮,隱隱有風雷之聲。
吳小天卻突然開口,眉心的紅印猛地亮了一瞬:“慢著。這陣里藏著連環機關,生門的石板一動,便會觸發三重殺機,若是貿然動手,怕是要死傷過半。”他的話音剛落,刀疤臉身后的一個手下便嗤笑出聲:“毛頭小子,裝神弄鬼!一個破陣而已,哪來那么多門道?”
話音未落,吳小天的天眼驟然睜大,那雙清澈的眸子里,竟閃過一絲血色:“不信?你看石板左下角的符文,那是‘流沙引’的標記,一旦挪動石板,便會有萬斛流沙從上方傾瀉而下;再看右上角,是‘毒箭陣’的烙印,流沙落時,毒箭便會破空而出;最底下那道淺痕,是‘翻板阱’的暗記,流沙毒箭過后,整個地面都會翻轉,將人墜入地底的毒蟲窟。”
那手下的笑聲戛然而止,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刀疤臉的眼神也沉了下來,他死死盯著秦天罡,匕首的力道又重了幾分:“秦天罡,這小子說的是不是真的?你要是敢騙我,我現在就宰了你!”
秦天罡的后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他能感覺到羅盤上傳來的龍氣越來越濃,石板下的殺機幾乎要凝成實質,撲面而來。他咬了咬牙,將羅盤高高舉起,淡金色的流光驟然暴漲,照亮了雨霧彌漫的亂墳崗:“他說的沒錯。這八門困龍陣,本就是李淳風為了守護衣冠冢設下的絕殺之陣,尋常盜墓賊,別說破陣,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諸葛青云、龍戰天和吳小天,一字一句道:“要破此陣,需得四大家族聯手。諸葛家的‘八門鎖魂陣’能擋毒箭,龍家的‘血河崩山’能撼流沙,吳家的‘天眼通幽’能辨翻板,我秦家的‘卦指龍穴’能定生門。缺了任何一家,都是死路一條。”
諸葛青云聞言,點了點頭,手腕一翻,十二支刻著諸葛連弩的弩箭便出現在他手中:“諸葛家的‘八門鎖魂陣’,需以十二支弩箭布于八門方位,能暫時封鎖陣中機關的運轉。我可以布下此陣,但需要一炷香的時間,這段時間里,絕不能有人觸碰石板。”
龍戰天也上前一步,鐵杵往地上一杵,震得地面微微發顫:“龍家的‘血河崩山’,能以自身氣血催動蠻力,硬生生扛下流沙的沖擊。但此術極為耗損氣血,我最多只能撐一炷香,若是過了時間,便是力竭而亡的下場。”
吳小天從懷里掏出那面破妄鏡,鏡面寒光閃閃,映出石板下的層層殺機:“吳家的‘天眼通幽’,能看破翻板阱的觸發時機,指出安全的落腳之處。但我的天眼覺醒未久,連續使用會傷及本源,事后怕是要昏迷數日。”
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秦天罡身上,帶著一種沉甸甸的信任。刀疤臉的臉色陰晴不定,他看著眼前的四大家族傳人,又看了看黑沉沉的盜洞,最終咬了咬牙:“好!我給你們一炷香的時間!若是一炷香后還破不了陣,老子就把你們全都扔進盜洞喂粽子!”
秦天罡深吸一口氣,將羅盤按在青石板上,沉聲道:“開始吧!”
諸葛青云率先動手,他的身影如鬼魅般在石板周圍游走,十二支弩箭被他精準地釘在八門對應的方位,每一支弩箭沒入地面時,都發出一聲清脆的“錚鳴”。隨著最后一支弩箭落地,青石板上的符文驟然暗了下去,一股無形的屏障籠罩在盜洞上方,正是諸葛家的八門鎖魂陣。
“弩箭封陣,一炷香倒計時開始!”諸葛青云的聲音帶著一絲急促,他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顯然布下此陣,對他的消耗極大。
龍戰天怒吼一聲,渾身的氣血驟然暴漲,古銅色的肌膚變得通紅,像是有巖漿在皮膚下流淌。他雙手攥緊鐵杵,猛地砸向青石板的死門方位,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過后,石板竟被他砸出了一道裂痕:“血河崩山,開!”
就在這時,青石板突然劇烈地晃動起來,石板上方的土層發出“轟隆”的悶響,無數黃沙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遮天蔽日,瞬間將龍戰天的身影吞沒。
“龍大哥!”秦天罡的心猛地揪緊,剛要沖上去,卻被吳小天一把拉住。
“別去!他撐得住!”吳小天的天眼驟然睜大,眉心的紅印亮得刺眼,他指著流沙傾瀉的方向,沉聲道,“看!他的氣血還在翻騰,流沙根本傷不了他!”
秦天罡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那片黃沙之中,一道魁梧的身影傲然而立,鐵杵揮舞得虎虎生風,竟將萬斛流沙硬生生擋在了半空中,寸步難進。龍戰天的怒吼聲穿透沙幕,震得人耳膜發疼:“秦天罡!老子撐不住多久了!快找生門!”
秦天罡不敢怠慢,他將羅盤緊緊貼在石板上,指尖的速度越來越快,嘴里的卦辭念得越來越急:“乾三連,坤六斷,震仰盂,艮覆碗……兌位西偏北三寸,生門在此!”
話音未落,羅盤上的指針猛地一頓,死死地釘在了青石板的西偏北方位,淡金色的流光如同潮水般涌了過去,在石板上凝成一個清晰的“兌”字。
“找到了!生門就在這里!”秦天罡激動地大喊,伸手就要去挪動石板。
“慢著!”吳小天的聲音再次響起,他的破妄鏡懸在半空,鏡面映出石板下的翻板阱,“翻板阱的觸發點就在生門石板的邊緣,你若是直接用手碰,必死無疑!用你的羅盤,以龍氣催動,方能避開機關!”
秦天罡恍然大悟,他將羅盤的底部對準“兌”字的位置,猛地灌入體內的龍氣。只聽“咔噠”一聲輕響,青石板竟緩緩地向上抬起,露出了一個黑黢黢的洞口,洞口里陰風陣陣,帶著一股濃重的腐朽氣息。
就在這時,諸葛青云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傳來:“弩箭的封印快破了!毒箭陣要觸發了!”
話音剛落,只聽“咻咻咻”的破空聲響起,無數淬了劇毒的弩箭從洞口的石壁里射了出來,如同暴雨般射向眾人。
諸葛青云臉色一變,猛地揮手:“八門鎖魂陣,起!”
十二支弩箭同時爆發出一陣耀眼的青光,形成一道堅固的屏障,將毒箭盡數擋在外面。弩箭與屏障碰撞的聲音密集如雨,震得人頭皮發麻。
“撐不住了!”諸葛青云的臉色蒼白如紙,嘴角溢出一絲鮮血,“龍大哥,快撤!”
龍戰天怒吼一聲,鐵杵猛地砸向地面,將最后一波流沙震散,他的身影從沙幕中沖出,氣血已經消耗殆盡,腳步踉蹌,險些摔倒在地。
就在這時,吳小天突然大喊:“小心!翻板阱要觸發了!”
秦天罡低頭看去,只見青石板下的地面正在緩緩翻轉,無數黑色的毒蟲從地底爬了出來,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響,令人毛骨悚然。
“所有人都聽著!跟著我的破妄鏡走!”吳小天的破妄鏡懸在半空,鏡面映出一條清晰的路徑,“踩在鏡光照亮的地方,那里是安全的!”
眾人不敢怠慢,紛紛跟著鏡光的指引,小心翼翼地向著洞口走去。刀疤臉的幾個手下心急,想要搶先一步,卻不慎踩中了翻板,只聽“轟隆”一聲,地面翻轉,那幾個人慘叫著墜入毒蟲窟,瞬間便被啃噬得只剩下一堆白骨。
秦天罡看得心驚肉跳,他緊緊跟著吳小天,踩著鏡光照亮的路徑,一步步走向洞口。諸葛青云和龍戰天跟在他身后,兩人都已是強弩之末,全靠著一口氣硬撐著。
終于,眾人踉踉蹌蹌地沖進了洞口,就在他們踏入洞口的瞬間,身后傳來“轟隆”一聲巨響,青石板轟然落下,將洞口徹底封死,毒箭與流沙的聲音戛然而止,只有翻板阱里毒蟲的啃噬聲,還在隱隱傳來。
秦天罡癱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后背的冷汗已經濕透了衣衫,黏膩地貼在身上,冰冷刺骨。他低頭看向掌心的羅盤,淡金色的流光已經漸漸褪去,只剩下一絲微弱的溫度,卻依舊燙得驚人。
諸葛青云靠在石壁上,臉色蒼白如紙,他擦了擦嘴角的鮮血,看著秦天罡,眼神里多了幾分認可:“沒想到,你這個連尋穴境都沒入的秦家后人,竟真的能勘破李淳風的奇門陣。”
龍戰天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雖然臉色依舊難看,卻帶著一股豪邁之氣:“小子,不錯!夠爺們!以后在盜墓界,誰敢說你是江湖騙子,老子第一個不答應!”
吳小天收起破妄鏡,眉心的紅印已經黯淡下去,他的臉色也變得蒼白,眼神卻依舊銳利:“這只是開始。洞口的奇門陣只是第一道關卡,墓里面的兇險,遠比外面要多得多。而且我能感覺到,這座衣冠冢的深處,藏著一股極為強大的煞氣,怕是有粽子已經成了氣候。”
秦天罡聞言,心里咯噔一下。他想起《遁甲卦經》里的記載,李淳風的衣冠冢,雖是玄字墓的規格,卻藏著天字墓的殺機,墓中不僅有無數機關陷阱,更有李淳風生前布下的守陵獸,以及……被他鎮壓了千年的兇煞。
刀疤臉掃視了一眼眾人,眼神里閃過一絲狠戾:“休息夠了就趕緊走!老子要的奇門秘典和四大家族盟約,就在墓的最深處!誰敢耽誤老子的事,別怪老子不客氣!”說罷,他率先舉著火把,向著墓道深處走去,他的手下們也紛紛跟上,火把的光芒搖曳不定,將眾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秦天罡看著刀疤臉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強烈的不安。他總覺得,事情不會這么簡單,這座李淳風的衣冠冢里,藏著的秘密,遠比他們想象的要多得多。
他攥緊了手里的羅盤,又摸了摸腰間的武侯玉牌、脖頸上的獸骨項鏈,以及懷里的破妄鏡。這三樣東西,是四大家族的信物,也是他們聯手破陣的證明。
他抬頭看向墓道深處,那里一片漆黑,陰風陣陣,像是一頭擇人而噬的巨獸,正靜靜地等待著他們的到來。
諸葛青云拍了拍他的肩膀,聲音低沉而堅定:“秦天罡,記住,你是秦家的傳人,是昆侖天字墓的守護者。這座衣冠冢里的秘典,絕不能落在刀疤臉這群人的手里,否則,不僅是四大家族,整個盜墓界,都會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龍戰天也握緊了鐵杵,眼神里滿是戰意:“沒錯!小子,跟緊我們!有龍家的‘血河崩山’在,什么粽子機關,都給你砸得稀巴爛!”
吳小天的天眼微微睜開,眉心的紅印閃過一絲微光:“我會用‘天眼通幽’,幫你們看破墓中的幻象和陷阱。秦天罡,你的‘卦指龍穴’,是我們找到秘典的關鍵。”
秦天罡看著眼前的三人,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知道,從踏入這座盜洞的那一刻起,他就再也不是那個洛陽巷口的江湖騙子了。
他是秦天罡,秦家的傳人,李淳風奇門盜墓術的繼承者,更是昆侖天字墓的守護者。
他深吸一口氣,站起身來,握緊了手里的羅盤,目光堅定地看向墓道深處:“走吧。不管里面有什么,我們都要闖過去。”
火把的光芒在墓道里搖曳,映著四人的身影,一步步走向那片未知的黑暗。墓道兩側的石壁上,刻著無數模糊的符文,像是在訴說著千年之前的秘辛。
陰風呼嘯而過,帶著一股濃重的腐朽氣息,像是有什么東西,正在黑暗中緩緩蘇醒。
一場更加兇險的冒險,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