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在通天谷時,呂謙用自己的道,為神樹建木啟化,那時他就發現了通天谷隱藏的秘密。
那座二十四節通天谷,既是一方風水氣局的陣法,又可以看作一重封印。
其中鎮壓著某種存在,但那個存在早已破開了封印,不知所蹤。
能用一座小天地的分量來封印鎮壓,那么其中被鎮壓的存在,也絕非等閑之輩。
再結合黃粱一夢中得到的消息,那東西的本來面目也就很好猜了,除了覬覦神樹建木的“太淵潛龍”,也沒有別的存在了。
“就是不知道那太淵潛龍是自己跑到通天谷被鎮壓,還是從一開始就被祖師關在那里。”
呂謙盯著遠方逐漸攀升的氣機,敲了敲手中拂塵,“年歲比紫陽祖師要早,想來應該是那孽畜自己貪奪造化,被祖師算計著填了陣眼?!?/p>
“用那太淵潛龍的造化,來滋養神樹建木的成長,這手筆當真配得上通天二字。”
“只可惜碰上了一個攪屎棍子,建木還沒長成就讓那潛龍走脫,差點損了千年功夫。”
當初呂謙用自己的道,既是為神樹啟化,也是在接續建木的生長,彌補那一部分的損失。
遠方的海域中,隨著周圣投身入島,那股莫名的氣機愈演愈烈,漸漸的逐漸圓滿起來。
呂謙始終淡然地看著那不斷變化的“如今故人相會,也不知道周圣太師叔祖會談些什么?”
“往日里這位看似逍遙的候王,其實頭上都帶著名為甲申之亂的金箍,不得解脫?!?/p>
“如今能否將那金箍摘下,成為真正的大圣行者,就看周圣太師叔祖自己的造化了?!?/p>
話落,呂謙盤膝閉目而坐,周圍護持艦船的劍光圈套綻放無量輝光,斬去了那蔓延開來的冥冥氣機,造就了這方不受侵擾的凈土。
而遠方貝希摩斯的艦隊,此刻已經被那莫名的氣機繚繞,仿佛上被端上了餐桌的點心,沖進了對方的血盆大口。
“十七,不,阮豐,連你也喪失了本來面目嗎?”
納森島中央神樹所在,原本堪稱禁地的圣林中,周圣化做的清風在樹林中游蕩,他繚繞在枝干樹影之間,有些哀嘆地說道。
“吃人不夠,如今竟然還要去吞天噬地,奪盡造化,犯下了大錯大戒。”
“那妖女的雙全手雖然厲害,但你有六庫仙賊傍身,只要心若磐石,何人能動搖你的性命根本?”
清風迅疾地在神樹四周游走,最初的哀嘆已經變成了對于阮豐的其不爭。
他那質問的聲音回蕩在圣林之中,但回應他的并不是寂寥,而是神樹枝干扭動的摩挲聲。
“周圣前輩,您今天過來,是來成全晚輩的嗎?”
神樹的枝干在扭動間化做一張人臉,這張臉長在樹干上,雙眼盯著周圣化做的清風,笑意盈盈地開口道。
“怎么不顯真身,只用這風后七十二般變化來與晚輩交談?”
在那張由樹木枝干編織而成的臉上,神色生動宛若活人,兩只眼睛中閃爍著些許光芒,似有無盡的生機在樹皮下流淌。
“妖女,你當真要違逆生死之道,把這天捅破了才肯罷休?”
周圣化做的清風恣意游走在圣林樹木的包圍中,他繞著神樹伸來的枝干點了點,顯化出半邊身形,坐在神樹的枝干上,手持毛筆書冊,帶著慍怒叱喝道。
“甲申之亂即將平定,爾等孽障何來猖狂?”
當周圣從無形無相的清風中顯出身形的一瞬間,他座下的神樹發了瘋一樣地生長,宛如嗅到了獵物所在的猛獸。
數不盡的根系混合著枝干朝周圣籠罩而去,像是一張巨口,要將周圣從內到外全部吞噬。
“哼?!?/p>
枝條的扭動十分迅捷,虛空都被抽打出獵獵聲響,但面對這驚險一幕的周圣恍若未覺,只是淡定地用毛筆在書冊上劃了兩筆,然后恍然間再度化做縷縷清風逸散。
清風穿過虛空,繞過那為他編織的牢籠,分合聚散之間視這些來勢洶洶的枝條于無物,當真瀟灑自若。
“急什么,老夫今天來這里,也算是自投羅網,但這東西交不交、怎么交,還得老夫自己說了算?!?/p>
清風再度匯攏,周圣的身形站在神樹跟前,直視著那張鮮活的人面,右手拂過靈臺眉心,光芒閃爍間從中拘出一個泛著光芒的炁團。
當這個炁團出現,原本瘋魔似的神樹也不再生長,曲彤的那張人面好奇地看向周圣,然后探出幾根枝條伸向周圣遞來的炁團。
“這得來不易的東西,前輩如今打算就這么放棄?”
見到那伸來的,好似手掌般的樹枝,周圣并不遲疑,大袖一揮綿柔剛猛的太極勁發力,將那光團直接打入了對方眉心之中。
“等等,這里面不僅有風后奇門,還有拘靈遣將、炁體源流、通天箓,八奇技已得其中之七......”
瞧著對方貪婪閉目、仔細感受光團奧妙的樣子,周圣那冷意的神情更寒三分,手中毛筆轉動,墨汁飛揚在書冊上留下幾行龍飛鳳舞的字跡。
“這東西確實得來不易,鬧了百年風雨飄搖,但卻并不是什么值得惋惜之物。”
“貪于外求,不向內修,終究是鏡中看花、水中撈月,不得善果?!?/p>
寫完手中的書冊,周圣將其合攏,用筆桿敲了敲書脊,發出清脆的聲響,宛如宮觀內敲響的漁鼓帝鐘,與他那恍若講經的道韻相襯,散發出一種玄真的意境。
在這樣的意境中,那閉目的人面重新睜開眼睛,兩道神光迸發而出,磅礴的生機噴涌,催發著神樹的枝體變得更加繁茂。
最初的神樹外表蒼皮無葉,好似朽木,但如今的神樹已經在枝頭綴滿了新生的嫩芽,碧綠般的色彩隱含在枝干中蓬勃欲生。
直面如此璀璨的生機,周圣卻沒有絲毫的驚嘆,反而皺著眉頭厭惡地看向對方,然后散做清風,重新隱沒了身形,朝著納森島外飄去。
因為那生機并不清新,反而透露著生命垂老般的腐朽,宛如沼澤淤泥中綻放的食人之樹,而不是絢爛之蓮。
如今這株食人之樹綻開了新的面目,此前曲彤的人面上再度盤結交織成了另一張人面。
這張臉并沒有任何顯著的特征,反而像是集合了許多人的面目所生,眾相眾面中又顯得無相無面。
“一千年了,紫陽,爾等關押了我一千多年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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補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