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騰飛帶著曾龍,如同兩道離弦之箭,急速穿過閱亭苑奢華而曲折的廊道,林小雅像一只靈巧的貓,悄無聲息地緊隨其后。
他們的目標很明確——聽潮閣。
然而,當他們猛地推開聽潮閣那扇沉重的包間門時,映入眼簾的只有一片狼藉。
精致的裝飾碎裂滿地,名貴的餐具與扭曲的餐椅混雜著殘羹冷炙,橫七豎八地鋪滿了地面。
空氣中彌漫著食物餿味、酒氣,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令人心悸的鐵銹味——
那是濺落在地毯和家具上,已經半凝固的暗紅色血跡。
這里顯然經歷了一場激烈,甚至堪稱野蠻的爭斗。
曾龍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達,瞬間掃過整個包間。空無一人。
但他的心,那顆曾在槍林彈雨中依舊保持古井無波、在生死邊緣也能冷靜計算的心臟,卻猛地一緊!
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慌亂的急躁感,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神經。
小雨……她們在哪里?是否安全?
這種脫離掌控和未知的擔憂,讓他平靜的面具下,掀起了驚濤駭浪。
騰飛臉上也寫滿了迷惑與緊張,他快速掃視一圈,急聲道:
“去大堂!他們肯定去了大堂了!”
他話音未落,曾龍的身影已經如同鬼魅般飆射而出,速度之快,甚至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淡淡的殘影。
那不是普通的奔跑,是經歷過無數次生死考驗、將身體潛能逼迫到極限的戰斗突進速度!
風聲在曾龍耳邊呼嘯,他無視沿途所有驚詫的目光,將廊道化為戰場通道。
越是接近大堂,耳邊傳來的喧囂爭吵聲就越是清晰。
他眼神一厲,腳下再次發力,運用起規避狙擊般的戰術步伐,幾個閃爍騰挪,如同瞬移般沖入了燈火通明、人群聚集的大堂!
眼前的景象瞬間攝入眼底。
大堂中央,涇渭分明地站著兩撥人。四周圍滿了看客,有的幸災樂禍,有的竊竊私語,有的則在煽風點火。
焦點中心,曾凌雨和閆茹歌正死死拉住一個狀若瘋狂的少年——
那應該就是閆茹歌的弟弟閆海。
此時地閆海如同一頭被激怒的幼獅,雙目赤紅,額頭一道傷口還在滲血,混合著酒水順著臉頰滑落,他拼命掙扎著,向著對面發出嘶啞的怒吼和叫罵。
他們的對手,人數明顯占優。
前排是四名眼神銳利、太陽穴高高鼓起、身形精悍的壯年男子,一看便是訓練有素的保鏢。
他們身后,簇擁著**個衣著光鮮、神色倨傲的年輕公子哥,此刻正抱著臂膀,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冷笑與挑釁,仿佛在看一場有趣的猴戲。
旁邊,還站著五名身穿制服的警察,為首一人面色苦不堪言,額頭上滿是細密的汗珠。
曾軒和騰傲也赫然在場,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更遠處,陳一風靠在一根柱子上,眼神玩味,像一條潛伏在暗處的毒蛇。
“曾少!騰少!” 那名為首的顧姓警官聲音帶著哀求,對曾軒說道:
“這事兒……雙方都有錯啊!您勸勸閆少吧,別再讓我們為難了!我們……我們真的沒辦法啊!”
他夾在中間,兩邊都是他得罪不起的龐然大物,稍有不慎,這身衣服就別穿了。
騰傲冷哼一聲,上前一步,他身后幾名氣場不俗的保鏢也立刻跟上,與對方形成對峙:
“在我的場子鬧事,還帶保鏢一起毆打閆海,今晚不給個說法,誰他媽也別想豎著出去!”
作為閱亭苑的主人,他的權威受到了**裸的挑戰,加上騰閆兩家本身就是聯合縱橫的關系。
“顧所,您也看到了,” 曾軒強壓著怒火,聲音卻如同冰碴,“是他們先故意挑釁閆海這幾個半大孩子!就算動手,那也是小孩子之間的摩擦!
可你看看他們!” 他猛地指向何子明那邊,“他們帶了保鏢!十幾個大人,圍著幾個孩子往死里打!這性質能一樣嗎?
顧所,這事你們真要管?你們管得了嗎?!” 曾軒最后一句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滔天的怒意。
然后,曾軒目光如電,射向對方為首的幾個公子哥:
“何子明!劉升!吳晨!你們他媽的真不道歉?不給說法?今天鐵了心要把天捅破是吧?!顧所就在這里,你們要不要他‘秉公處理’?!”
“管個屁!” 對面一個穿著花哨襯衫、神色最為囂張的青年嗤笑一聲,正是何家的何子明:
“他閆海算個什么東西?敢闖我的包間撒野!別人怕他閆家,我何家、劉家、吳家加起來,需要怕他?曾軒,騰傲,你們倆是打定主意要蹚這渾水了?”
曾軒和騰傲交換了一個眼神,都看到了對方眼底深處那一絲凝重與疑慮。
何家、劉家、吳家,這三家單獨拎出來絲毫不遜曾、閆、騰任何一家,現在聯合在一起,能量絕對不容小覷!
再加上旁邊那個一直冷眼旁觀、心思難測的陳一風……
這事一旦徹底鬧大,就不再是簡單的子弟斗氣,很可能引發家族層面的連鎖反應,甚至影響某些微妙的平衡!
他們敏銳地嗅到了一絲不尋常的氣息——這三家,加上陳一風,為何會如此聚齊地在這里,
為了幾個與閆海有過節的、無足輕重的“假曾凌龍跟班”(顯然是借口),不惜與曾、閆、騰三家正面沖突?這背后,一定有問題!
而此時,閆海已經徹底失控了。
他頭上的傷口因掙扎再次崩裂,鮮血混著之前的酒水淋漓而下,顯得異常狼狽。
他的衣服被撕扯得不成樣子,上面滿是腳印,脖子上還有幾道明顯的指甲抓痕。
他身邊的幾個少年同伴,情況也比他好不了多少。
“何子明!我**!”閆海目眥欲裂,聲音嘶啞:
“這他媽關你們屁事!老子進來就說了,這是我跟那幾個雜種的私人恩怨!”
他指著何子明身旁幾個眼神躲閃的少年,“你,還有劉升、吳晨,帶著保鏢幫他們打我們?這個梁子結死了!今天要么你們全都躺下,要么老子爬著出去!”
閆茹歌也氣得渾身發抖,美眸中寒光四射,死死盯著何子明:
“何子明!你們很好……真的很好!敢這樣聯手欺負我弟弟,這個仇,我閆茹歌必報!”
“對!你們太過分了!怎么能下這么重的手!” 曾凌雨也憤怒地聲援,俏臉因激動而泛紅。
何子明皮笑肉不笑地看著曾凌雨:“喲,曾家丫頭,怎么,你和曾軒是鐵了心要摻和到底了?”
“摻和又怎樣?!” 曾凌雨毫不退縮。
而就在這時,剛剛趕到的曾龍,目光瞬間鎖定了人群中那個嬌俏卻憤怒的身影——曾凌雨。
他不需要知道前因后果,不需要判斷誰對誰錯,當他看到小雨那因極度憤怒而微微顫抖的肩膀——
聽到她聲音里壓抑的委屈和怒火時,他心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砰然斷裂!
一種冰冷刺骨的殺意,如同決堤的洪流,瞬間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的眼神,變得如同萬載寒冰,沒有絲毫溫度,只剩下毀滅的**。
騰飛和林小雅悄無聲息地站到了曾龍兩側,感受到了他身上散發出的、幾乎讓空氣凝固的恐怖氣息,兩人神色也瞬間變得無比嚴肅。
這時,騰傲再次強硬表態,他身后的保鏢向前逼近一步:“少他媽廢話!今晚動手打了閆海的人,一個都別想走!”
吳晨,一個看起來相對陰柔的青年,笑了笑,語氣卻帶著刁難:
騰傲,你是這里的老板,要講道理嘛。
我們在你的會所好好吃飯,是閆海他們闖進來騷擾我們,還揚言要讓我的兄弟們走不出去,也是他們先動的手。
我們才是受害者啊!你身為東道主,不該為我們主持公道嗎?。
這番顛倒黑白、倒打一耙的話,如同點燃了最后一把火,讓本就處于崩潰邊緣的閆海徹底瘋狂:
“放你媽的狗屁!吳晨你個雜碎!保鏢就是你叫來的!剛才下令動手的也是你!”
閆海發出野獸般的咆哮,猛地掙脫了閆茹歌和曾凌雨的阻攔,彎腰撿起地上一散落的酒瓶瓶頸,用盡全身力氣,朝著吳晨的腦袋狠狠扔了過去!
“小心!” 對方一名保鏢反應極快,側身一掌精準地拍向飛來的酒瓶!
那酒瓶被拍得改變方向,以更快的速度,帶著尖銳的破空聲,反射向閆海!
“小海!小心!”電光火石之間,站在閆海側前方的曾凌雨想也沒想,下意識地張開雙臂,用自己的身體擋在了閆海面前!
“砰!” 一聲悶響! 那堅硬的玻璃瓶,重重地砸在了曾凌雨的頭角!
“啊——!” 曾凌雨發出一聲短促而痛苦的叫聲,巨大的沖擊力讓她眼前一黑,整個人瞬間失去平衡,踉蹌著向后倒去,最終無力地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殷紅的鮮血,混合著或許殘留的酒液,順著她光潔的額頭、白皙的臉頰,蜿蜒而下,如同雪地里綻開的凄艷紅梅。
她疼得蜷縮起身子,一只手捂住傷口,鮮血從指縫間不斷滲出,滴落在她淺色的衣服上,觸目驚心。
整個喧鬧的大堂,在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都駭然地聚焦在那個跌坐在地、滿臉是血的美麗女孩身上。
曾龍的目光,也定格在了那里。
他看著小雨臉上那刺目的鮮紅,看著那血液如同慢鏡頭般一滴滴滑落,看著她那因疼痛而微微抽搐、寫滿了無助與脆弱的身體……
一種從未有過的、撕心裂肺般的痛楚,如同高壓電流瞬間貫穿了他的全身!
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經,甚至靈魂深處,都在發出痛苦的嘶鳴!
那血脈相連的感應,在此刻被放大到了極致!
腦海中,不受控制地閃過小雨看他時那充滿親近、依賴、毫無保留的關切眼神,閃過她那甜美而純粹的笑容,閃過她那一聲充滿期待的“龍哥哥”……
而現在,她就在他眼前,滿臉鮮血,痛苦地蜷縮在地上,是那么的弱小,那么的需要保護,那么地……讓人心碎!
“嗡——!”
曾龍感覺自己的大腦仿佛被什么東西狠狠撞擊了一下,所有的克制,所有的隱忍,所有的理智,在這一刻,灰飛煙滅!
取而代之的,是足以冰封地獄的冷意,是足以撕裂蒼穹的寒意,是足以讓神佛戰栗的純粹殺意!
他周身的氣息變得無比恐怖,仿佛連周圍的光線都被他吞噬,空間都因他那實質般的殺機而微微扭曲、錯亂!
他緩緩抬起頭,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平靜得如同暴風雪前死寂的荒原。
但他的聲音,卻如同從九幽地獄最深處飄來,帶著凍結靈魂的寒意,每一個字都清晰地、緩慢地、不容置疑地烙印在在場每一個人的耳膜和心臟上:
“你…們…都…得…死…。”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個平日里慵懶平靜、偶爾帶著溫和又邪魅笑意的曾龍,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降臨人間的——裁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