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突如其來的插曲,像一塊巨石投入本就不平靜的湖面,讓包間內的氣氛再次變得有些凝重。
同學們面面相覷,竊竊私語起來。
曾龍緩緩坐下,指尖無意識地在酒杯邊緣摩挲,心中那一絲因被打斷與閆茹歌交鋒以及擔憂曾凌雨而生的不快,逐漸被一種更深的疑慮所取代。
然而,還沒等眾人從這起突發事件中回過神來,包間門又一次被不客氣地推開了。
這次進來的,是三名穿著時髦、神色倨傲的年輕男子。
為首一人,吊梢眼,薄嘴唇,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輕蔑冷笑,徑直朝著郝帥坐的位置走去。
他走到郝帥身后,毫不客氣地用手掌“啪啪”地拍打著郝帥的后腦勺,動作極具侮辱性,聲音帶著嘲弄:
“喲!郝大少,可以?。〗裉靵黹喭ぴ愤@等好地方吃飯,也不叫上兄弟們一起樂呵樂呵?是不是攀上高枝,就看不起我們這些老兄弟了?”
郝帥的身體瞬間僵硬,臉色由紅轉白,又由白轉青,拳頭在桌下死死攥緊,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但他強忍著沒有立刻發作,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盡量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
“吳謙,你來這里干什么?我正在和同學聚會,這里不歡迎你們,請你們離開?!?/p>
這名叫吳謙的年輕人,正是京城吳家一個頗有勢力的旁系子弟。
他的父親,恰好是郝帥父親的頂頭上司,多年來一直對郝家多有打壓。
近段時間,郝帥父親正處于職務晉升的關鍵考察期,更是絲毫不敢得罪吳家。
“喲呵?還有情緒了?”吳謙嗤笑一聲,帶來的兩個跟班也發出不屑的哄笑。
吳謙繞過椅子,走到郝帥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陡然提高,充滿了惡意:
“大家都是一個圈里的‘兄弟’,今晚我們仨就在這兒陪你好好喝幾杯!你這些上不了臺面的垃圾同學,哪有我們陪你喝得開心?。?!”
“垃圾”兩個字,他咬得極重,如同一聲驚雷,在包間內炸響!
剎那間,整個包間鴉雀無聲!所有同學的臉上都涌起了強烈的憤怒和屈辱!
他們或許家境普通,但都有著年輕人的自尊和傲氣,何曾被人如此當面侮辱?
也就在這一瞬間——
主位上的曾龍,原本慵懶靠在椅背上的身體緩緩坐直——
他沒有立刻暴怒,甚至沒有看吳謙一眼,只是微微垂下了眼眸。但一股冰冷徹骨的氣息,如同實質般以他為中心悄然彌漫開來,包間內的溫度仿佛驟降了幾度——
他周身那股原本內斂的平靜,化為了深海暗涌般的危險壓力。
坐在曾龍身旁不遠處的石鐵柱,默默放下了啃到一半的醬香大豬蹄——
他用紙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油乎乎的手指,動作看似笨拙,但那雙原本憨厚的眼睛此刻卻瞇成了一條縫,透出猛獸盯上獵物般的兇光——
他壯碩如山的身軀微微前傾,仿佛隨時會暴起發難。
角落里的葉楓,不知何時已經徹底挺直了脊背——
他依舊面無表情,但整個人的氣質已從之前的冷峻化為了出鞘利劍般的鋒銳——
眼神如冰錐,死死鎖定在吳謙三人身上,右手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輕輕敲擊,那是他發動攻擊前調整呼吸和節奏的習慣動作。
就連一向精靈古怪的林小雅,也收起了玩鬧的表情。
她雙手托腮,歪著頭,用一種看似天真無邪、實則充滿審視和算計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吳謙三人,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察的冷笑,仿佛在評估著從哪里下手最有趣。
可以說,只要曾龍此刻一個眼神,甚至一個微不可察的示意——
這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不速之客,瞬間就會遭到雷霆般的打擊,不死也得生不如死,后果不堪設想!
郝帥感受到了身后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冰冷殺意,嚇得魂飛魄散!
他見過曾龍的可怕身手!他絕不能因為自己的事情,讓曾龍的答謝宴變成流血沖突,更不能讓同學們受到牽連!
他猛地站起身,用近乎哀求的眼神看向曾龍,急聲道:“龍哥!龍哥!別!求你了,讓我自己來解決!好不好?”
曾龍抬起眼簾,深邃的目光與郝帥充滿恐慌和懇求的眼神對視了一秒。
那目光中的冰冷稍稍收斂,但并未散去,只是化為了一種無聲的威壓,籠罩全場。他極輕微地點了一下頭,算是默許。
郝帥得到曾龍的默許,心中稍安,但面對吳謙,壓力絲毫未減。
他轉向吳謙,努力擠出一絲笑容,語氣近乎討好:
“吳少,謙哥!麻煩你給我個面子,今天真是我同學,也是我好兄弟龍哥做東的感謝宴,我是主要人員之一?,F在走肯定不合適。等這邊結束了,我馬上過去找你們,單獨擺一桌賠罪,行嗎?”
“給你面子?”吳謙帶來的一個跟班陰陽怪氣地插嘴:
“郝帥,你別給臉不要臉!有些人認識一下就行了,還真當回事了?為了這么個小角色,得罪我們謙哥,你想清楚后果了嗎?”
另一個跟班更是直接捅向了郝帥的痛處,聲音不大,卻足以讓近處的人聽清:
“就是!郝帥,我們可是聽說了,你爸這次那個提名,黃了!不光黃了,還被人實名舉報了,現在紀委正在初步核實呢!唉,這事兒,咱們圈子里可都傳開了?,F在啊,就等著處理決定呢。”
這話如同晴天霹靂,轟得郝帥臉色慘白,身形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吳謙臉上露出貓戲老鼠般的玩味笑容,上前一步,幾乎貼著郝帥的臉,壓低聲音,卻用確保周圍幾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郝帥,咱們明人不說暗話。你覺得,你爸這事兒……該怎么處理才好?。渴谴笫禄∧?,還是……嗯?”
郝帥站在原地,渾身劇烈地顫抖著。
一邊是待他真誠、把他當兄弟的曾龍和全班同學的尊嚴,他若此刻跟吳謙走了,等同于將曾龍的臉面踩在腳下,今晚這場宴會將成為曾龍永遠的恥辱;
另一邊,是生養他的父親岌岌可危的前程,乃至整個家庭的命運!吳家確實有能力影響這件事的走向。
他的拳頭握得咯咯作響,指甲深深刺入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涔涔而下。
他第一次感覺到,命運的天平是如此殘酷地壓在他的肩上,無論傾向哪一邊,都將付出無法承受的代價。
整個包間死寂一片,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看著郝帥,看著他臉上痛苦至極的掙扎??諝庵袕浡钊酥舷⒌木o張感,仿佛一根繃緊到極致的弦,隨時都會斷裂。
而曾龍,依舊平靜地坐在主位上,只是那雙深邃如淵的眼眸深處,一絲冰冷的厲芒,如暗夜中的蛟龍之鱗,乍現即隱。
他不再看郝帥,而是將目光,淡淡地投向了臉上掛著得意冷笑的吳謙。
這目光,平靜,卻仿佛蘊含著裁決的力量。
他感覺,今晚的閱亭苑,似乎并不僅僅是他答謝同學的場所,更像是一個巨大的漩渦中心。
但無論郝帥怎么選擇,他都不會去責怪他,因為他是真的把郝帥當兄弟,所以他在等郝帥的最終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