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輸了。”
斷刀的刀鋒緊貼著脖頸的肌膚,冰冷的觸感與內(nèi)蘊的灼熱形成詭異的反差,如同死亡的親吻。炎烈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頸動脈在刀鋒下狂跳,一絲滾燙的血液順著刀刃滑落,帶來火辣辣的刺痛。
這簡單的三個字,卻比方才那狂暴的“火云掌”更具沖擊力,狠狠砸在炎烈狂傲的心頭。他身體僵硬,雙拳緊握得指節(jié)發(fā)白,手背上青筋如同蚯蚓般暴起,周身原本洶涌澎湃的火焰真氣此刻卻如同被冰水澆滅,只剩下不甘的余燼在體內(nèi)亂竄。
輸了。
真的輸了。
三招之約,對方接了,撐過了,甚至……在最后關頭完成了不可思議的反制。盡管對方重傷垂死,盡管有取巧之嫌,但刀架在脖子上是不爭的事實。眾目睽睽之下,他,火族“炎燼”一脈的少主,凝氣五重的天才,敗給了一個修為遠低于自己的人族小子。
恥辱!滔天的恥辱!比殺了他還難受!
炎烈的臉色由鐵青轉(zhuǎn)為漲紅,額頭上那道火焰紋身都仿佛要燃燒起來,眼中充滿了血絲,死死瞪著前方空處(姬無雙的真身在他背后),喉嚨里發(fā)出困獸般的低吼:“要殺便殺!我火族兒郎,沒有怕死的孬種!”
他身后的四名護衛(wèi)也瞬間反應過來,齊齊爆發(fā)出怒吼,兵器再度舉起,火光沖天,就要不顧一切地撲上來解救少主!雖然少主被制,但他們絕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少主受辱或被殺!
“誰敢動!”趙虎須發(fā)皆張,如同暴怒的雄獅,提著短斧一步踏前,土黃真氣厚重如山,死死擋住兩名護衛(wèi)的去路。他雖然也受傷不輕,但那股從尸山血海中磨礪出的悍勇煞氣此刻毫無保留地爆發(fā)出來,竟暫時震懾住了對方。
蘇沐雪更是無聲無息地出現(xiàn)在另外兩名護衛(wèi)側(cè)前方,冰藍長劍斜指地面,劍尖微微顫動,散發(fā)出凜冽刺骨的寒氣,與周圍灼熱的火靈格格不入。她雖未說話,但清冷眸子里的決絕與指尖縈繞的、更加危險的冰藍微光,讓那兩名護衛(wèi)本能地感到心悸,不敢輕舉妄動。
雙方劍拔弩張,氣氛緊張到了極點,一點火星就可能引發(fā)混戰(zhàn)。
就在這千鈞一發(fā)之際,姬無雙平靜的聲音再次從炎烈背后傳來,帶著重傷后的虛弱,卻有種奇異的穩(wěn)定力量:
“殺你?沒必要。”
刀鋒微微離開了脖頸肌膚些許,但那股鎖定與威脅之意并未消散。
炎烈一愣,隨即怒道:“那你待如何?羞辱于我?!”
“談不上羞辱。”姬無雙咳出一口血沫,聲音依舊平穩(wěn),“你我本無死仇,不過是為爭奪天材地寶。三招之約,我僥幸未死,按照約定,我們有資格留在此地,等待天火蓮成熟,各憑本事爭奪?!?/p>
他頓了頓,似乎在積攢力氣,也似乎在斟酌言辭:“但如今情況你也看到了。我重傷,我的同伴也狀態(tài)不佳。你們雖然少主受制,但仍有四位凝氣境戰(zhàn)力。若真混戰(zhàn)起來,即便我們能拼死換掉一兩個,最終也可能讓旁人漁翁得利——比如,頂上那些東西。”
他示意了一下穹頂方向,那些暗紅色的“炎煞怨靈”因為下方激烈的對峙和升騰的殺氣,已然變得更加活躍,撞擊陣法的頻率越來越高,蘇沐雪布下的“離火幻光陣”光幕已然岌岌可危。
“更何況,”姬無雙繼續(xù)道,“天火蓮成熟在即,其香氣與靈韻恐怕早已吸引了秘境深處其他東西。此時內(nèi)訌,實屬不智。”
炎烈沉默,臉色依舊難看,但眼中的狂怒卻稍微收斂了一絲,顯然姬無雙的話切中了要害。他并非無腦莽夫,自然也清楚當前局勢。
“那你究竟想怎樣?”炎烈咬牙問道。
姬無雙緩緩道:“很簡單。合作,暫時休戰(zhàn)。共同守護此地至天火蓮成熟。成熟之后,按出力與約定分配?!?/p>
“合作?休戰(zhàn)?”炎烈仿佛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你剛用刀架著我脖子,現(xiàn)在跟我說合作?”
“若非你違背約定突下殺手,我不會出此下策。”姬無雙語氣轉(zhuǎn)冷,“我展現(xiàn)了我的實力和誠意——我本可趁機重創(chuàng)甚至殺你,但我沒有。因為我的目標是天火蓮,不是與火族結(jié)下死仇。現(xiàn)在,選擇權在你。是繼續(xù)無意義的廝殺,兩敗俱傷,甚至引來不可測的危險,讓寶物旁落;還是暫時放下干戈,先確保拿到蓮子,再談其他?”
他這話說得有理有據(jù),既點明了炎烈理虧在先,又給了對方臺階下,更將利害關系擺在明面。
炎烈臉色變幻不定。他當然想立刻殺了這個讓他蒙受奇恥大辱的小子,但理智告訴他,對方說得對。天火蓮才是首要目標,族中任務不容有失。而且對方那詭異的步法和堅韌得不像話的身體,以及那柄能吞噬火云之力的怪刀,都讓他心生忌憚。真要拼個魚死網(wǎng)破,他這邊未必能穩(wěn)贏,就算贏了,也必然損失慘重,如何面對接下來的爭奪和其他可能的危險?
他深吸了幾口灼熱的空氣,強行壓下翻騰的怒火與殺意,聲音沙啞道:“……如何分配?”
姬無雙心中微松,知道對方動搖了。他早已想過這個問題,直接道:“蓮熟后,我們?nèi)∪伞F溆鄽w你們火族。”
“三成?!”炎烈猛地轉(zhuǎn)頭,因為動作過大,脖頸傷口又滲出血來,他怒視著姬無雙(雖然只能看到側(cè)后方模糊的身影),“你們才三個人,而且?guī)缀跏?zhàn)力,憑什么拿三成?!”
“憑我們發(fā)現(xiàn)了這里,并先一步布下陣法守護。憑我接下了你的三招賭約,贏得了留下的資格。也憑……”姬無雙語氣轉(zhuǎn)冷,“我現(xiàn)在仍能用刀和你說話。若是覺得不公平,你可以試試現(xiàn)在動手,看看最后誰能拿到蓮子,或者……誰還能活著離開?!?/p>
話語中的威脅不言而喻。雖然姬無雙重傷,但方才那神鬼莫測的步法和悍不畏死的狠勁,讓炎烈不敢賭他是否還有最后一擊之力。
炎烈胸口劇烈起伏,顯然在進行激烈的思想斗爭。他看了看晶臺上霞光越來越盛、蓮香愈發(fā)濃郁的天火蓮,又瞥了一眼穹頂上越來越躁動的暗紅影子,最終,極其艱難地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好!三成就三成!但你們必須立刻撤去陣法,由我火族重新布下更強的防護!并且,在蓮子成熟前,你們不得靠近晶臺五十丈內(nèi)!否則約定作廢!”
這是他的底線,也是為了防止姬無雙他們?;印?/p>
姬無雙看了一眼蘇沐雪。蘇沐雪微微點頭,表示陣法消耗頗大,且被“炎煞怨靈”持續(xù)沖擊,確實支撐不了多久了,由火族接手防護未嘗不可,只要約定好分配。
“可以?!奔o雙干脆地答應,同時緩緩收回了架在炎烈脖頸上的斷刀,身體卻依舊保持著隨時可以爆發(fā)的戒備姿態(tài),“但你們布陣時,需允許我同伴在一旁監(jiān)督,確保陣法不會針對我們。晶臺五十丈外,我們會自行覓地療傷,絕不靠近?!?/p>
炎烈摸了摸脖頸的傷口,感受到那股冰冷的殺意離去,心中松了口氣,但屈辱感更甚。他冷哼一聲,算是默認,對著身后護衛(wèi)揮了揮手:“布‘炎燼地火陣’!快!”
四名火族護衛(wèi)雖然心有不甘,但少主發(fā)話,只能狠狠瞪了姬無雙三人一眼,迅速行動起來。他們顯然訓練有素,且攜帶了專門的陣盤陣旗,很快便在晶臺周圍忙碌起來。
蘇沐雪在趙虎的陪同下,保持一定距離,冷冷地監(jiān)督著。
姬無雙則再也支撐不住,在趙虎的攙扶下,退到一處遠離晶臺、靠近巖壁的角落,盤膝坐下,立刻開始運轉(zhuǎn)《不滅戰(zhàn)體》和療傷心法,壓制嚴重的傷勢。斷刀橫放膝上,刀身新生的赤紅火焰紋路與暗金光芒緩緩交融,也在吸收著周圍的火靈,進行著緩慢的修復與蛻變。
炎烈則站在晶臺不遠處,臉色陰沉地注視著天火蓮,時不時用冰冷的目光掃過遠處療傷的姬無雙,不知在想些什么。
暫時休戰(zhàn)的協(xié)議達成,但雙方之間的信任薄如蟬翼。天火蓮成熟的最后兩日,注定不會平靜。而暗處窺伺的“炎煞怨靈”與秘境更深層的未知,依舊是懸在所有人頭頂?shù)睦麆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