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招已過?!?/p>
嘶啞卻清晰的聲音,如同冰冷的鐵錐,鑿穿了炎烈臉上凝固的猙獰與自信。他死死盯著從尚未完全消散的狂暴火云中踉蹌沖出、渾身浴血、焦黑見骨,卻依舊以刀拄地、挺立不倒的姬無雙,眼中第一次出現了名為“震撼”與“難以置信”的情緒。
怎么可能?!一個修為遠低于自己、看似只憑肉身和蠻力的人族小子,竟然真的硬扛過了他三招?尤其是最后一招“火云掌”,那可是族中秘傳,威力足以重創甚至擊殺同階!他怎么可能……只是重傷未死?!
不僅僅是炎烈,他身后的四名火族護衛也集體失聲,滿臉驚駭。蘇沐雪和趙虎更是屏住了呼吸,既為姬無雙還活著而狂喜,又為他那慘烈到極致的傷勢而揪心。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這場賭約將以姬無雙慘勝、但失去戰力告終時——
異變,在姬無雙體內發生。
極致的死亡壓力,傾盡全力的爆發,游走于毀滅邊緣的瘋狂旋轉卸力……這一切,如同最猛烈的鍛錘,狠狠砸在了他修習的《八荒步》殘篇之上!那本就源自上古戰場、蘊含無盡搏殺玄奧的步法,在這生死一線的極致壓榨下,終于沖破了某種無形的桎梏!
姬無雙只覺腦海中“轟”的一聲巨響,仿佛有什么東西被點燃、炸開!無數關于步伐、方位、氣血運轉、力量傳遞、乃至空間感知的玄妙感悟,如同決堤的洪水般涌入意識!那是《八荒步》殘篇中深藏的、他之前無論如何也無法觸及的更深層奧義!
他的雙腿,在劇痛與虛弱中,傳來一陣奇異的、仿佛掙脫了枷鎖的輕盈與力量感。并非**的恢復,而是一種對“步伐”本身理解的躍遷!從“運用”步法,到初步“駕馭”甚至“融入”步法!
炎烈眼中的震撼迅速被冰冷的殺意取代。三招之約已過,對方確實沒死,但這不代表他會放過對方!天火蓮近在咫尺,豈容變數存在?此人肉身與那斷刀都太過古怪,絕不能留!
“沒死?那就再補一招!”炎烈獰笑一聲,根本不顧什么約定,身形驟然前撲,右手并指如刀,凝聚著熾白如煉獄的恐怖火焰,直刺姬無雙心口!這一指,狠辣迅疾,蘊含了他必殺的決心,要在姬無雙力竭傷重、無法反應之際,徹底了結!
“卑鄙!”蘇沐雪和趙虎驚怒交加,想要救援卻已來不及。
然而,就在炎烈那致命一指即將觸及姬無雙焦黑胸膛的剎那——
一直低垂著頭、看似油盡燈枯的姬無雙,猛然抬起了眼!
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眸中,此刻竟燃燒著一種奇異的光芒,仿佛勘破了空間的迷霧!
他拄著斷刀的手似乎動了一下,又似乎沒動。
原地,赫然出現了三個一模一樣的、渾身浴血、以刀拄地的“姬無雙”!三個身影姿態完全相同,氣息微弱,傷痕累累,甚至連嘴角溢出的血跡都別無二致,如同鏡中倒影!
炎烈那必殺一指,毫無阻礙地刺穿了中間那個“姬無雙”的胸膛,卻如同刺入幻影,毫無著力之感!
幻影?!殘影?!
炎烈瞳孔驟然收縮到針尖大?。∫还蓻鰵鈴奈沧倒侵睕_天靈蓋!他想也不想,立刻就要收指回防,同時火焰真氣瘋狂向后爆發,形成護體炎盾!
但,晚了!
一道冰冷、沉重、帶著仿佛能斬斷一切桎梏意志的刀鋒,已經悄無聲息地,貼在了他的后頸肌膚之上。刀鋒上傳來的是真實的、刺骨的寒意,以及斷刀吞噬火云后殘留的、更加內斂卻更加危險的灼熱。
第四個姬無雙,如同鬼魅般,出現在他背后咫尺之地!這個姬無雙,身上雖然同樣焦黑帶傷,氣息不穩,但眼神銳利如刀,握刀的手穩定無比。他并非瞬移,而是在炎烈攻擊幻影、心神出現那一絲微不足道遲滯的剎那,以某種匪夷所思的、仿佛縮地成寸般的步伐,繞到了他的身后!
《八荒步》小成——幻影迷蹤,縮步成寸!
“你,輸了?!?/p>
平靜而冰冷的聲音,在炎烈耳畔響起,如同死神的宣告。斷刀那沉重的刀鋒微微壓下,輕易割破了他護體炎盾和堅韌的皮膚,一縷滾燙的、帶著金紅光澤的血液,順著刀鋒緩緩淌下。
全場死寂。
四名火族護衛僵在原地,投鼠忌器,不敢有絲毫異動,臉上充滿了驚駭與茫然。他們甚至沒看清姬無雙是怎么做到的!
蘇沐雪和趙虎也呆住了,隨即涌起狂喜。他們雖然也沒完全看清,但知道姬無雙在絕境中完成了不可思議的反制!
炎烈身體僵硬,額頭青筋暴起,雙拳緊握,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滾燙的血液滴落。恥辱!滔天的恥辱!他,火族“炎燼”一脈的少主,凝氣五重的天才,竟然被一個修為遠低于自己、重傷垂死的人族小子,用刀架住了脖子?!還是在眾目睽睽之下!
他喉嚨里發出野獸般的低吼,周身火焰真氣劇烈波動,似乎下一刻就要不顧一切地爆發。然而,脖頸處那冰冷的刀鋒和其中蘊含的、仿佛能輕易斬斷他頭顱的鋒銳意志,讓他強行壓下了這股沖動。他能感覺到,對方是真的敢下殺手!
“你……你這是什么步法?!”炎烈咬著牙,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
姬無雙沒有回答,只是持刀的手又穩了一分,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三招之約,我接了,也過了?,F在,帶著你的人,離開?;蛘撸阆朐囋囀俏业牡犊?,還是你的火盾硬?”
他說話間,體內《不滅戰體》強提最后一絲氣血,淡金色的紋路在焦黑的皮膚下艱難地閃了閃,斷刀也隨之發出一聲低沉而充滿威脅的嗡鳴,刀身上新出現的赤紅火焰紋路與暗金光芒交織,散發出更加危險的氣息。
炎烈臉色變幻不定,怒火、殺意、不甘、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愿承認的……忌憚,在眼中瘋狂交織。天火蓮近在咫尺,族中任務……可自己的命,同樣只有一條。
他死死盯著晶臺上那株含苞待放、霞光流轉的天火蓮,又感受著脖頸處越來越清晰的刺痛與死亡的冰冷,最終,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
“……撤!”
這個字仿佛用盡了他全身力氣。
姬無雙緩緩移開斷刀,但目光依舊鎖定著炎烈,防止他暴起發難。
炎烈捂著脖頸的傷口,深深看了一眼姬無雙,那眼神仿佛要將他生吞活剝,然后猛地轉身,對著四名護衛低吼:“走!”
他連插在地上的焚炎槍都沒去拔,帶著滿臉不甘與屈辱的護衛,迅速退向來時的通道,身影很快消失在彌漫的煙塵與熱浪之中。
直到感知中火族的氣息徹底遠去,姬無雙緊繃的神經才微微一松,頓時,方才強行壓制住的傷勢與突破步法帶來的巨大負荷如同山崩海嘯般反噬而來!
“噗!”他猛地噴出一大口混雜著內臟碎片的黑血,眼前一黑,身體晃了晃,再也支撐不住,向后軟倒。
“姬兄弟!”趙虎一個箭步沖上來扶住他。
蘇沐雪也立刻趕到,迅速取出數枚珍貴的療傷丹藥和穩定神魂的靈液,喂入姬無雙眼,同時雙手連點,冰藍真氣帶著療愈的涼意涌入他體內,暫時護住心脈,壓制傷勢。
“他傷得太重了,內腑破損,經脈灼傷,精血虧損嚴重,還強行突破步法透支了潛力……”蘇沐雪檢查著,臉色極為凝重,“必須立刻閉關療傷,否則會留下難以治愈的暗疾,甚至修為倒退!”
她看了一眼晶臺上霞光流轉的天火蓮:“離蓮子成熟還有不到三日。我們必須在這里為他護法療傷,同時……守住這蓮花?!?/p>
趙虎重重點頭,將姬無雙小心平放在一處相對平整、遠離穹頂陰影的炎陽晶上,提起短斧,如同門神般守在一旁,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尤其是穹頂那些又漸漸活躍起來的暗紅影子和幾個未知的通道口。
蘇沐雪則迅速在姬無雙周圍布下一個簡單的聚靈療傷陣法,引導周圍精純平和的炎陽晶靈氣滋養他的身體,并不斷以自身真氣和丹藥為他梳理傷勢。
姬無雙在昏迷中,眉頭緊鎖,身體時而灼熱如火,時而冰冷如鐵,氣息微弱卻頑強地維持著。他手中的斷刀,刀身上的赤紅火焰紋路與暗金光芒緩緩流淌,仿佛也在默默吸收著周圍的火靈,進行著某種緩慢的修復與蛻變。
三日之期,天火蓮將熟。重傷的姬無雙能否及時恢復?離去的炎烈會否卷土重來?穹頂的“炎煞怨靈”和秘境深處的未知危險,又是否會降臨?
平靜,只是暴風雨前更深的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