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問題,像是一根針,精準地刺破了墨清璇用驕傲和幻想吹起來的那個巨大氣球。
她渾身一顫,眼神瞬間慌亂起來。
被哥哥前所未有的強勢氣場和那些粗俗卻直指核心的詞匯(**、盤絲洞、當眾悠悠)沖擊得大腦一片空白,她拼命地掙扎,手腕上傳來的劇痛讓她眼淚都在打轉,但更讓她恐懼的,是心底那份被哥哥完全看穿的羞恥。
“你放開我!你懂什么!”
墨清璇的聲音尖利起來,帶著哭腔,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貓。
“這是我憑本事爭取來的機會!溫教授是學術界的泰斗!是未來的希望!能得到他的賞識,是我自己的努力!跟你這種只會走歪門邪道,靠著不知道什么骯臟手段才爬到金丹期的廢物不一樣!”
她的話語像連珠炮一樣射出,每一個字都在竭力地維護著自己那可憐的自尊。
然而,她越是激烈地反抗,就越是暴露了內心的虛弱和不確定。
墨塵聽著這些話,心里連氣都生不起來了,只剩下一片荒謬的悲哀。
廢物?
歪門邪道?
他看著眼前這張梨花帶雨,卻寫滿了執拗和愚蠢的臉,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自己這個妹妹,活在象牙塔里,被那些虛假的榮譽和光環喂養成了一個標準的“精致的傻瓜”。
她以為世界是一個設定好程序的RPG游戲,只要按部就班地刷怪升級,就能成為人生贏家。
她根本不知道,現實世界,尤其是在修仙界這個黑暗森林里,有多少獵人正披著NPC的皮,等著她這種送上門來的“經驗包”。
“我最后問一遍,誰給你的邀請函?”
金丹期的威壓如同實質,沉甸甸地壓在墨清璇的肩膀上,讓她幾乎喘不過氣。
哥哥的眼神,不再是過去的麻木和隱忍,而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深不見底的冰冷。
那是一種看透了一切,也放棄了一切的眼神。
心理防線在這一刻徹底崩塌。
“哇”的一聲,墨清璇大哭起來,所有的偽裝和嘴硬都化作了委屈和恐懼的淚水。
“是媽!是媽給我的!”
她崩潰地哭喊著,聲音嘶啞,像是要把所有的委屈都喊出來。
“是她托人找到了溫教授!她說這是九天學府內部的精英渠道,是專門為真正的天才準備的!只要能加入溫教授的小組,就能一步登天,未來不可限量!”
“她還說……她還說你這種野路子,根基不穩,早晚會走火入魔,爆體而亡!讓我一定要抓住這次機會,徹底把你甩在身后!”
一字一句,如同驚雷,在墨塵的腦海中炸響。
他渾身劇震,那只像鐵鉗一樣抓著妹妹的手,在聽到真相的瞬間,無力地松開了。
他踉蹌著后退了一步,撞在冰冷的漢白玉欄桿上。
怎么會是她呢。
墨塵的腦海中,閃過一幕幕畫面。
是那個女人,在父親墨宏達金丹被廢后,日復一日的冷嘲熱諷和咒罵。
是那個女人,看著自己吃著毫無靈氣的合成套餐,眼神里只有鄙夷和厭惡,仿佛自己是什么會傳染的病毒。
現在,她又為了女兒所謂的“一步登天”,親手將女兒推進了一個包裝精美的火坑。
在那個女人眼里,女兒的未來,和當初父親的生活還有自己一樣,都只是一筆可以用來交易、用來炫耀的投資品。
她根本不在乎這背后是什么,是學術還是邪術,是天堂還是地獄。
她只在乎“看上去”風不風光,能不能讓她挺直腰桿,炫耀自己的“投資眼光”。
墨塵眼神中的憤怒和焦急,在這一刻,如同潮水般褪去。
剩下的,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冰冷和疲憊。
那是對母親血緣的親情,最后一絲幻想的徹底破滅。
就在兄妹二人陷入死寂般的對峙時,一個溫和的聲音伴隨著不疾不徐的腳步聲,從不遠處傳來。
“清璇同學,發生什么事了?”
溫博遠帶著他那標志性的、仿佛用尺子量過的溫和微笑,走了過來。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白色研究員長袍,金絲眼鏡在燈光下反射著智慧(或者說狡詐)的光芒,整個人宛如一位從學術殿堂中走出的優雅王子。
他看都沒看一旁的墨塵,徑直走到墨清璇身邊,自然而然地將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輕輕拍了拍,將她護在了自己身后。
那姿態,像極了一位保護著受驚小鹿的善良獵人。
“這位同學看起來情緒很激動,是你的朋友嗎?”
他看向墨塵,語氣關切,眼神中卻充滿了居高臨下的審視和一絲藏得極深、幾乎無法察覺的玩味。
仿佛在欣賞一出早已寫好劇本的戲劇。
墨清璇看到溫博遠,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又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的孩子。
她立刻躲到溫博遠的身后,通紅的眼睛里寫滿了委屈和憤怒,指著墨塵就開始告狀。
“溫教授!他是我哥墨塵!他……他胡說八道,污蔑您!還說這里是什么‘盤絲洞’,不讓我跟您學習!”
墨塵看著這一幕,差點沒被氣笑了。
好家伙。
這不就是傳說中的“向綁匪哭訴警察太兇”嗎?
自家這棵白菜的腦回路,果然已經不是正常人能理解的范疇了。
她可能覺得,此刻的溫教授,渾身都散發著圣光,是來拯救她于水火的英雄。
她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正興高采烈地,把一只待宰的羔羊,親手帶到了屠夫的面前。
這強烈的諷刺感,讓墨塵感到一陣生理性的反胃。
“哦?”
溫博遠聽完墨清璇的告狀,非但不怒,反而輕笑了一聲。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金絲眼鏡,用一種學者面對無知者的寬容與悲憫的口吻,對墨塵說道:
“墨塵同學,是吧?我聽清璇提起過你。我理解,普通人對于自己認知范圍之外的尖端學術,會本能地產生恐懼和排斥,這很正常。”
“但是,用市井間的粗鄙偏見,來揣測足以改變修仙文明進程的偉大研究,這不僅是一種無知,更是一種不負責任的行為。”
看看,看看這水平。
墨塵心里都忍不住為他鼓掌了。
三言兩語,就把自己的警告定性為“無知”和“偏見”,把自己打成了“普通人”,把他自己抬到了“改變文明進程”的高度。
這招抬高自己抹黑別人,可真是玩得爐火純青。
不愧是能把邪教研究包裝成學術論文,還能拿到敵對勢力經費的頂級PUA大師。
溫博遠頓了頓,嘴角的笑意不變,眼神卻微微冷了下來。
“順便提醒你一句,墨塵同學。根據《九天學府學籍管理條例》第三章第十七條,無端誹謗、侮辱學府在職教授,情節嚴重者,足以被開除學籍。”
**裸的威脅。
而且是那種讓你啞口無言,只能吃癟的陽謀。
他甚至不用否認什么,只需要搬出規則,就能把你壓得死死的。
然而,就在墨塵冰冷的注視下,溫博遠話鋒一轉,仿佛剛才的威脅只是一個無傷大雅的玩笑。
他饒有興致地,像是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寶一樣,上下打量著墨塵,終于露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
“不過……說實話,比起清璇同學,我倒是對你更感興趣。”
“柳香一同學的那份邀請函,是我親自審核,特意為你定制的。”
此言一出,墨塵瞳孔猛地一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