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人影,化成灰墨塵都認得。
不是他記憶力有多好,純粹是那張臉給他留下的記憶有點太多了,大到足夠在上面再建一座諾頓城。
墨清璇!
他那個一向自視甚高、眼高于頂、恨不得在腦門上刻上“天之驕女”四個大字的親妹妹!
她怎么會在這里?!
墨塵的大腦宕機了零點一秒,隨即賽博金丹開始以堪比超算的效率瘋狂運轉。
地點:蓬萊別院,修仙版海天盛筵,權貴二代的銷金窟,有可能是大型高端配種現場。
人物:墨清璇,一個理論知識豐富但社會經驗約等于零的象牙塔學霸,一個堅信只要努力就能出人頭地的理想主義者。
事件:她正和一個氣質陰柔、眼神像毒蛇、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經人的中年男人相談甚歡。
墨塵瞬間就品出了這其中的味道。
不對勁,很不對勁。
就像一盤頂級和牛刺身里,混進了一塊隔夜的臭豆腐,而且他妹妹正夾著那塊臭豆腐,準備往嘴里送!
“系統,你出來!”墨塵在心里咆哮,“我這任務,附加條款里沒寫著要附贈一個‘拯救傻妹妹’的支線啊!這要加錢的!”
系統毫無反應,高冷得像個拖稿的作者。
墨塵再也忍不住了。
他顧不上什么偽裝,什么探查任務,也顧不上身旁柳香一那瞬間變得玩味的眼神。
他現在只有一個念頭。
把自家那棵看著水靈、實則有點缺心眼的白菜,從那頭疑似帶病毒的豬面前,給薅回來!
墨塵深吸一口氣,撥開身前兩個正在進行“禮儀性雙修”、互相摸著對方腹肌交流修煉心得的男修,面無表情地大步流星走了過去。
他走得很穩,每一步都像踩在鼓點上,帶著一股在諾頓城炮火里送外賣練就的殺氣。
周圍的喧囂似乎在這一刻都離他遠去。
他眼中只剩下兩個人。
笑得一臉矜持又帶著一絲討好的墨清璇。
以及那個正端著酒杯,嘴角噙著一抹溫和笑意,但眼神深處卻毫無溫度的中年男人。
墨清璇正努力地維持著自己大家閨秀的儀態,向眼前的男人介紹著自己對水木雙系符文陣法的獨到見解。
這個男人,就是溫博遠副教授,九天學府最年輕的學術新星,也是她通過層層選拔,好不容易才搭上的線。
溫教授對她的天賦贊不絕口,還暗示只要她表現出色,未來甚至有機會進入他那個傳說中的“特殊學術小組”。
這對渴望證明自己、超越哥哥的墨清璇來說,是無法拒絕的誘惑。
她堅信,這里就是她平步青云的起點。
就在她幻想著自己未來光明的前途時,一只手突然從旁邊伸了過來,像一把鐵鉗,牢牢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之大,讓她忍不住痛呼出聲。
“誰?!”
墨清璇又驚又怒地回頭,然后她就看到了那張她此刻最不想看到的臉。
是墨塵。
他穿著一身明顯不合身的月白流云袍,頭發亂糟糟的,眼神冰冷得像是諾頓城冬天的寒風。
“哥?你……你怎么會在這里?!”墨清璇的腦子徹底亂了。
他不是應該在宿舍里研究那些破銅爛鐵,或者在圖書館里啃那些過時的典籍嗎?
這種匯集了整個特朗域頂尖精英的場合,是他這種“修理工”能來的地方?
墨塵沒有回答她。
他的目光越過妹妹的肩膀,落在了那個中年男人身上。
溫博遠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他甚至還對著墨塵舉了舉杯,仿佛在看一場有趣的戲劇。
墨塵的眼神卻愈發冰冷。
他什么話也沒說,抓住墨清璇的手腕,轉身就走。
“哎!你干什么!放開我!”
墨清璇又急又氣,拼命掙扎,但墨塵的手就像焊死了一樣,紋絲不動。
她一個筑基期的修士,在一個金丹期修士面前,當然毫無反抗之力。
這不光是修為的差距,更是力量運用上的絕對碾壓。
墨塵拖著她,像拖著一個不聽話的麻袋,在無數道或驚訝、或玩味、或看好戲的目光中,快步穿過人群。
“哥!你瘋了!快放手!很丟人的!”墨清璇的臉漲得通紅,感覺自己一輩子的臉都在今晚丟光了。
“丟人?”墨塵終于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冷的掉渣,“等會兒有你更丟人的時候。”
他一路把墨清璇拖到一處僻靜的露臺,這里被假山和瀑布遮擋,幾乎沒什么人。
他猛地一甩,將墨清璇甩在身后的漢白玉欄桿上。
“嘶——”墨清璇疼得倒吸一口涼氣,眼圈都紅了,“墨塵!你發什么瘋!”
“我發瘋?”墨塵一步步逼近,金丹期的威壓毫不掩飾地釋放出來,死死地壓在墨清璇身上,“你告訴我,你怎么會在這里?!”
“我……我為什么不能在這里?”在哥哥強大的威壓下,墨清璇的聲音有些發顫,但依舊嘴硬,“這是‘九鼎通寶閣’舉辦的雅集!來這里的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我來這里拓展人脈,有什么問題嗎?”
“拓展人脈?”墨塵氣笑了,“你管這叫拓展人脈?你知不知道這里是什么地方?”
“我當然知道!這里是蓬萊別院!”
“我看是盤絲洞還差不多!”墨塵毫不留情地戳破她的幻想,“你剛才沒看到嗎?那邊,那兩個,摟在一起就往小黑屋里鉆!你管那叫拓展人脈?那叫‘禮儀性雙修’!說白了就是當眾悠悠!你來這種地方拓展人脈?你是想拓展到誰的床上去?!”
墨塵的話粗俗又直接,像一把刀子,將墨清璇一直以來維持的驕傲和體面,割得鮮血淋漓。
“你……你胡說!”墨清璇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他們……他們只是少數!大部分人都是來正常社交的!你不要用你那骯臟的思想來揣測別人!”
“正常社交?”墨塵冷笑,“那你告訴我,剛才跟你說話的那個娘娘腔是誰?”
“他不是娘娘腔!”墨清璇立刻反駁,像是自己的偶像被侮辱了一樣,“那是溫博遠副教授!九天學府最年輕、最有才華的學者!他很欣賞我的天賦,準備吸納我進他的學術小組!”
溫博遠!
聽到這個名字,墨塵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是他!
牧歌的調查報告、極樂坊的秘密據點、柳家姐妹的“情靈共鳴癥”、楊矜媛的保本……
所有線索,在這一刻,都指向了同一個人。
而現在,他那傻白甜的妹妹,正一臉崇拜地,準備跳進這個由惡魔的坑里。
墨塵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
完了,芭比Q了。
自家這棵白菜,不是要被豬拱了,是已經把頭伸到豬的屠宰流水線上了!
他看著墨清璇那副執迷不悟、甚至還帶著一絲驕傲的神情,心里的火氣“噌”地一下又冒了起來。
“學術小組?你知不知道他研究的是什么狗屁玩意兒?”
“我當然知道!”墨清璇挺起胸膛,大聲說道,仿佛在捍衛自己的信仰,“溫教授的研究,是關于‘靈力與信仰的共鳴轉化’!是一項能夠改變整個修仙界格局的偉大課題!”
“偉大個屁!”墨塵恨不得敲開她的腦子看看里面裝的是不是都是水,“我告訴你,那玩意兒的本質,就是把合歡宗流傳下來被官方禁止的采補之術,包裝成學術論文!是把你們這些有特殊體質的學生當成小白鼠,提取你們的情緒能量,去做大規模殺傷性的信仰武器!”
“你……你血口噴人!”墨清璇被墨塵的話徹底震住了,但她本能地拒絕相信,“溫教授那么溫和儒雅的人,怎么可能做這種事!你這是嫉妒!你就是見不得我好!見不得我找到了比你更好的出路!”
看著妹妹那副被洗腦洗得油鹽不進的樣子,墨塵感覺自己的血壓已經飆到了臨界點。
跟她講道理是講不通了。
他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眼神重新變得冰冷。
“行,我不跟你廢話。”
墨塵盯著她,一字一頓地問道:“最后一個問題,你的邀請函,是誰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