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靜一步上前,揚起手,對著劉卓的屁股就狠狠打了兩下:
“我讓你自作主張!我讓你當冤大頭!三百多萬!你知不知道那是多少錢?那是多少人一輩子都賺不到的!”
劉卓被打得悶哼一聲,哭得更兇了。
劉悅早就嚇呆了,看到媽媽打哥哥,也“哇”地一聲哭出來,跑過去想拉又不敢。
“靜靜!靜靜!別打孩子!”
林天縱趕緊起身攔住了金靜,將她拉回沙發坐下,握住她冰冷顫抖的手,
“打解決不了問題!冷靜點!”
金靜氣得渾身發抖,靠在林天縱懷里,眼睛通紅,瞪著劉卓:
“冷靜?我怎么冷靜?林天縱。
林天縱拍了拍她的背,看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劉卓,語氣沉了下來:
“卓卓,你這次,太讓媽媽失望,也讓我很意外。
這不是錢多錢少的問題,這是信任和原則問題。
第一,你動用巨額資金,不告知監護人,這是嚴重的錯誤。
第二,你想幫助生父的心情或許可以理解,但方式完全錯誤。
你這樣做,不僅幫不了他多少,反而可能害了他,也傷害了最關心你的媽媽。”
他停頓了一下,看著嚇得止住哭聲、呆呆望著他的劉悅:
“悅悅,這件事你知道嗎?”
劉悅抽噎著,看了一眼哥哥,在金靜凌厲的目光下,瑟縮著點了點頭,小聲說:
“哥哥……跟我說過,想幫爸爸……我,我勸過他,他說就當是還爸爸的錢……我答應他不告訴你們……”說完又哭起來。
金靜閉了閉眼,心更涼了半截,連女兒都知情不報!
林天縱揉了揉眉心,對劉卓說:
“先回你房間去,好好想想自己錯在哪里。錢的事情,我們會處理。”他又看向劉悅,
“悅悅也先上去。”
兩個孩子如蒙大赦,又羞愧難當,低著頭快步跑上了樓。
客廳里只剩下夫妻二人。
金靜脫力般靠在沙發里,眼淚終于忍不住落下來,不是傷心,是氣的,是憋屈的,是那種掏心掏肺卻換來背后一刀的荒唐感。
“他怎么這么傻……那是三百多萬啊……他一聲不吭就……劉海寧!他怎么有臉!他怎么有臉要孩子的錢!”
她猛地坐直身體:“我要去找他!我要當面問問他,他還要不要臉!破產了就去坑自己兒子?他還是不是人!”
林天縱握住她的手,力道沉穩:
“靜靜,你現在去找他,除了吵架,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錢已經轉過去了,以及……考慮后續如何處理。劉海寧現在的情況,這筆錢很可能已經……”
“那難道就這么算了?!”金靜恨聲道,
“我的錢就算了,可那是你的心意!他劉卓憑什么拿著你的錢去孝敬他那個不爭氣的爹?!”
“那也是他的父親,”林天縱嘆息一聲,語氣復雜,
“卓卓有這份心,雖然方法錯得離譜,但根源上……或許不全錯。”
他看著金靜憤怒的眼睛,緩緩道,
“這件事,關鍵在卓卓,在我們怎么教育他,讓他明白界限、責任和家庭的意義。
至于劉海寧那邊……我會讓人去了解一下情況。這筆錢,如果他還有一點為人父的廉恥,就不該動。”
金靜沉默了片刻,怒火未歇。
“心中這口氣不出了,我不舒服。”
天海城,一個中檔住宅小區,環境整潔但普通,與金靜所住的別墅區或高端社區截然不同。
金靜按照地址找到單元樓,乘坐電梯上樓時,心情依舊緊繃。
門開了。開門的確實是劉海寧,穿著普通的棉質家居服,頭發有些亂,
眼下有疲憊的青影,整個人看起來比上次見面時清瘦了些,氣色也不太好,但并沒有想象中的邋遢或頹廢到極致。
房間里的陳設簡單,但還算整潔,沒有異味,客廳一角擺著電腦、補光燈和手機支架,是直播的設備。
“來了?”劉海寧側身讓開,語氣平淡,帶著一種接受現實的疲憊,“進來吧。”
金靜走進去,沒有坐下,目光掃過這個普通的二居室。
比起她想象中的“落魄”,這里更像是……一個經濟狀況大幅下滑、但仍努力維持基本體面的中年人的臨時棲身處。
這反而讓她的怒火更添了一層諷刺——他還沒有慘到活不下去,卻把手伸向了未成年的兒子。
“錢呢?”金靜開門見山。
劉海寧搓了把臉,在簡單的布藝沙發上坐下,指了指電腦。
“轉到卡里了。一部分填了馬上到期的供應商窟窿,不然直播要斷貨。剩下的……處理了幾筆催得最急的。”
他頓了頓,看向金靜,眼神復雜,有愧疚,也有破罐破摔后的平靜,
“對不起,金靜。我知道不該動小卓的錢。當時好幾頭逼得緊,直播那邊也卡著,
我……我一時昏了頭。我跟小卓說了,是借,我會還。”
“借?還?”金靜冷笑一聲,抱著手臂,
“劉海寧,你現在拿什么還?就靠在這里搞直播?
粉絲是多,罵你的人更多吧?‘老賴還錢’的彈幕刷得開心嗎?
你這直播間能賺多少,夠填你那上千萬的窟窿,還是夠你還我兒子的三百八十萬?”
她的每句話都像針一樣扎人。
劉海寧的臉色難看了一些,但他沒激動。
“直播……是還能賺點。慢慢來,總得想辦法。
小卓的錢,我記著,只要我還能動彈,就不會賴賬。”
他的聲音低沉,帶著一種被現實磨平棱角后的無奈,但眼神里確實沒有要徹底耍無賴的意思。
“慢慢來?等你慢慢來,錢早就不知道去哪兒了!”
金靜上前一步,壓抑的怒火在眼中燃燒,
“劉海寧,你別跟我來這套!
你破產是你的事,你投資失敗是你的事!
你有什么資格,有什么臉,去動小卓的錢?那是他的錢嗎?
那是我和林天縱給他的!是讓他好好生活、接受教育、有備無患的!不是給你這個失敗的父親填坑的!”
她越說越氣,聲音也尖銳起來:
“你口口聲聲說借,說還,你拿什么保證?你現在的賬戶安全嗎?
債主不會申請凍結嗎?法院不會執行嗎?這筆錢轉進去,很可能下一秒就不是你的了!
你這是在害他!是在利用他對你那點可憐的父子感情!你算什么父親?!”
劉海寧放在膝蓋上的手攥緊了,指節發白。
金靜的話戳中了他最擔心也最無力反駁的地方。
他現在的財務狀況確實如履薄冰,任何一筆進來的錢都可能被盯上。
兒子的這筆“借款”,安全系數極低。他也知道自己的行為不光彩,甚至是卑劣的。
“是……我不配。”他頹然道,聲音干澀,
“我當時沒想那么多……就覺得,或許能周轉一下,緩口氣……是我混蛋,利用了孩子。”
他抬起頭,看著金靜,眼底有紅血絲,“金靜,我知道你看不起我,我也沒什么好辯解的。
錢,我會盡力。小卓那里……替我道個歉。以后……我不會再找他,不會再讓他為難。”
他的道歉和承諾,在金靜聽來蒼白無力。
“盡力?道歉?”她扯了扯嘴角,滿是譏誚,
“你的盡力值幾個錢?你的道歉能換回三百八十萬嗎?
劉海寧,我們之間早就沒關系了,但現在你碰了我兒子,這事就沒完!”
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聽著,錢的事情,我會通過我的律師處理,追索、保全,能做的都會做。
至于你——從今天起,離我兒子遠點。
任何形式的聯系、訴苦、求助,都不允許。
如果你再敢打他的主意,或者這筆錢有任何不清不楚的流向,我不介意讓你剩下的日子更難過。我說到做到。”
說完,她不再看劉海寧的反應,轉身就走。
這個雖然不算極度落魄但已然風光不再的中年男人,這個利用兒子善心的前夫,多看一眼都讓她覺得惡心和心寒。
“金靜。”在她拉開門的時候,劉海寧在身后叫了她一聲,聲音沙啞,
“……對不起。還有,謝謝你還愿意……過來罵我一頓。”
金靜腳步未停,仿佛沒聽見,徑直走了出去,砰地一聲帶上了門。
電梯下行,狹小空間里只有她自己的呼吸聲,沉重而壓抑。
回到車上,暖氣充足,但她仍然覺得手腳冰涼。
這次見面,沒有預想中激烈的廝打或唾罵,但那種失望,以及對方那種“認錯但無力改變”的態度,更讓人憋悶。
錢,大概率是難以完整追回了,法律程序漫長且結果未知。
兒子,需要時間和更多的關愛去化解。
而劉海寧這個人,就像一塊粘在鞋底甩不掉的污垢,雖然不再構成重大威脅,卻時刻提醒著她過往的選擇和如今的麻煩。
她靠在座椅上,疲憊地閉上眼。
成功的事業、看似完美的婚姻家庭,其光鮮表面下,依然藏著這些由血緣和過去牽扯出的暗礁。
小區樓道里,劉海寧默默關上門,回到那個略顯空蕩的客廳。電腦屏幕還亮著,后臺的訂單數字依舊寥寥。
兒子的三百八十萬,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在他的良心和已然岌岌可危的財務記錄上。
還?前路茫茫。不還?
他過不了自己這關,也無法面對兒子未來可能投來的目光。
金靜的警告言猶在耳,他知道,自己最后一點作為父親的體面,也隨著這筆糊涂賬,徹底敗光了。
他滑坐到電腦前,看著屏幕上自己直播間的回放,里面那個努力推銷、卻總被“還錢”彈幕干擾的中年男人,陌生得讓他自己都感到一陣心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