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悅愣住了,眼睛微微睜大:
“哥!你瘋了?那是給你的錢,怎么叫還?而且媽媽和林叔叔給的更多!
還有爸爸欠的是上千萬,我們那點錢夠干嘛?杯水車薪!”她下意識地反對,
“媽媽知道了會怎么想?林叔叔知道了會怎么想?”
“不告訴他們!”劉卓有些急切,抓住妹妹的手腕,
“我們就偷偷給爸爸。悅悅,他畢竟是我們的親爸爸!
你忘了他以前帶我們?nèi)ズQ蠊珗@,給你買最大的玩偶了嗎?他現(xiàn)在落難了,我們過得這么好,住大房子,上最好的學(xué)校,難道眼睜睜看著他……”
他說不下去,眼里有少年人特有的執(zhí)拗和一種自以為是的責(zé)任感,
“我沒想過能幫他還清,但能幫一點,他心里也能好受點,我們也算……盡了一份心。”
劉悅看著哥哥激動的神情,又想直播間里那個蒼老疲憊的身影,心里也亂了。
她當(dāng)然不是鐵石心腸,血緣的紐帶依然存在。
哥哥說的那些童年往事,她也模糊記得。可是……媽媽呢?媽媽現(xiàn)在好不容易有了幸福安穩(wěn)的生活。
林叔叔對他們更是沒話說,視如己出。
如果她和哥哥偷偷拿錢去幫那個曾經(jīng)傷害過媽媽,如今自己搞破產(chǎn)了的生父……她不敢想后果。
“不行,哥,我覺得不行。”
劉悅搖頭,聲音帶著慌亂,
“這錢我們不能動。而且……而且我們應(yīng)該告訴媽媽。”
“不能告訴媽媽!”劉卓急了,手上力道加重,
“媽媽知道了肯定不同意!林叔叔說不定也會不高興!悅悅,就我們倆,
偷偷的,幫爸爸這一次,就一次,好不好?算我求你。”他眼神里帶著懇求。
劉悅沉默了。她看著哥哥近乎哀求的眼神,又想到生父在屏幕里強顏歡笑的臉。
一邊是朝夕相處、給予她全部愛與優(yōu)越生活的母親和繼父,一邊是血脈相連、如今落魄潦倒的生父。
十三歲的她,第一次被推到如此復(fù)雜的情感與道德抉擇面前。
琴房里安靜下來,只有陽光靜靜移動。
許久,劉悅低下頭,聲音細(xì)若蚊蚋:
“我……我可以不告訴媽媽和林叔叔。”她抬起頭,眼神掙扎,
“但是哥,我的錢……我不能給你。我覺得這樣不對。
你要幫你偷偷去幫,但別算上我。而且……你要想清楚,萬一被發(fā)現(xiàn)了怎么辦?”
劉卓聽到妹妹答應(yīng)保密,心里松了口氣,至于妹妹不肯出錢,雖然有點失望,但也知道不能強求。
他松開手,點點頭,眼神卻更加堅定:
“我知道有風(fēng)險,但我不能不管。你放心,我會很小心的。”
劉悅重新坐回琴凳前,卻再也無心彈奏,手指放在琴鍵上,微微顫抖。
劉卓則回到自己房間,關(guān)上門,心臟砰砰直跳,開始緊張地籌劃,
如何避開家里阿姨和媽媽的注意,動用那筆對他來說巨額的存款,去接濟他那跌入泥潭的親生父親。
天海城,金靜的工作室里縈繞著令人心靜的檀香與書香。
她剛敲定一個新書封面設(shè)計,心情不錯,順手拿起手機想看看時間。
屏幕亮起的瞬間,一條的銀行交易提醒短信,砸進她的視線。
【您尾號XXXX的賬戶于XX時XX分轉(zhuǎn)賬支出人民幣3,800,000.00元,余額0】
380多萬的余額,赫然變成了0.00。
幾乎就在一秒鐘內(nèi),關(guān)聯(lián)著劉卓那張主卡的手機提醒,三百八十多萬,余額歸零。
金靜臉上的閑適瞬間凍結(jié)。
她第一反應(yīng)是遇到了某種新型詐騙或銀行系統(tǒng)故障,心臟猛地一縮。
這不是小額支出,這是幾乎清空了一個賬戶!
她立刻撥打銀行客服熱線,同時快步走到辦公電腦前登錄網(wǎng)上銀行。
客服的核實需要時間,但網(wǎng)銀頁面冷冰冰地顯示著同樣的事實:
劉卓的賬戶在今天下午,通過網(wǎng)銀操作,轉(zhuǎn)出了所有存款。
操作地點 IP 顯示就在天海城,并非異地盜刷。
不是系統(tǒng)錯誤,是真的被轉(zhuǎn)走了。
可劉卓一個十三歲的孩子,怎么操作的網(wǎng)銀大額轉(zhuǎn)賬?他知道密碼?還是……
一個讓她血液發(fā)冷的念頭閃過:除非,他把卡給了別人,連同密碼。
她立刻撥打家里的電話,接電話的是阿姨。
“劉卓呢?讓他接電話!立刻!”金靜的聲音緊繃。
劉卓被叫來,聲音有些飄忽:“媽?”
“劉卓!你的銀行卡在哪里?”金靜單刀直入,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yán)厲。
電話那頭明顯頓住了,呼吸聲都變得清晰可聞。
“在……在我抽屜里啊。”聲音里透著心虛。
“在你抽屜里?那為什么我剛才收到短信,你卡里所有的錢,
三百八十多萬,全部被轉(zhuǎn)走了?就在剛才!”金靜的聲音拔高,
“你是不是把卡給別人了?說!”
劉卓那邊沉默了,幾秒后,才囁嚅道:
“我……我不知道啊,是不是弄錯了……”
“弄錯?!三百八十多萬全沒了!你現(xiàn)在立刻、馬上給我下樓,到客廳等著!!”
金靜氣得手抖,掛了電話,立刻又撥通了林天縱的號碼。
林天縱正在開會,聽到金靜罕見的慌亂和強壓怒火的語氣,簡短的幾句話就明白了事情嚴(yán)重性。
“我馬上回來。”他當(dāng)機立斷,中止了會議。
別墅客廳里,氣氛降至冰點。
劉卓垂著頭坐在沙發(fā)上,手指不安地絞在一起。
劉悅站在稍遠(yuǎn)的地方,臉色蒼白,眼神躲閃,不敢看哥哥,更不敢看剛剛進門、面色沉凝的繼父和渾身散發(fā)著冰冷怒意的母親。
金靜把手機銀行頁面懟到劉卓面前:“解釋。錢去哪了?”
林天縱按住金靜微微發(fā)抖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自己則坐到劉卓對面,聲音還算平和。
“卓卓,別怕,說實話。錢是不是你轉(zhuǎn)走的?轉(zhuǎn)給誰了?
我們需要知道真相,才能判斷是不是遇到了詐騙,或者有什么其他問題。”
劉卓的冷汗已經(jīng)浸濕了后背。
他看著母親通紅的眼睛和繼父嚴(yán)肅的臉,知道瞞不住了。
他聲音帶著哭腔,頭垂得更低,“我把錢給我爸爸了。”
“爸爸?”金靜壓根不敢往那個方向想。
“我……我親生爸爸,劉海寧。”
劉卓終于說出了那個名字,眼淚也跟著掉了下來,
“我看他直播……他好慘,被人罵,欠了好多錢……我卡里那些錢,有些本來就是他以前給我的……我就想,就當(dāng)是還給他一部分,幫幫他……”
他語無倫次地解釋著,越說越覺得自己好像做錯了,但又夾雜著一種為父“盡孝”的悲壯感。
金靜聽完,整個人僵在那里,仿佛沒聽懂。
幾秒鐘后,她像是終于消化了這荒謬絕倫的事實,猛地吸了一口氣,冷笑起來。
“哈……”她看著眼前哭得稀里嘩啦的兒子,感覺后槽牙都在隱隱作痛,一股邪火直沖天靈蓋。
“還給他?幫他?劉卓……你是不是讀書讀傻了?!啊?!”
她猛地站起身,胸膛劇烈起伏,指著劉卓,手指都在顫:
“你卡里的錢,是他給的?是,他以前是給過!可那才多少?
剩下的幾百萬是誰給的?是我!是你林叔叔!
我們給你錢,是讓你這么糟蹋的嗎?是讓你拿去填那個無底洞的嗎?!”
“你對得起我嗎?對得起你林叔叔嗎?!”
金靜的聲音拔高了,帶著憤怒,
“我辛辛苦苦寫書,賺錢,給你最好的生活,最好的教育!
你林叔叔對你怎么樣,你心里不清楚嗎?他把你當(dāng)親兒子疼!結(jié)果呢?
結(jié)果你轉(zhuǎn)頭就把我們給你的錢,幾百萬!一聲不吭,全拿去給你那個自己作死作到破產(chǎn)的親爹?!
你眼里還有沒有這個家?有沒有我和你林叔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