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都城,云輝集團辦公室。
白曉婷拿起手機劃開屏幕,一條關于“昔日天海四少劉海寧破產”的消息猝不及防地撞入眼簾。
世事無常,莫過于此。
劉海寧……這個名字,連同背后牽扯出的那個名字——金靜,已經……十多年了吧?
自從和林天縱離婚后,她幾乎再未主動想起過那個以“才女”著稱、最終與林天縱破鏡重圓的女人。
不是刻意遺忘,而是她的世界早已天翻地覆。
她每一分鐘都被更重要、更緊迫的事情填滿。
那些屬于過去的在她如今的人生坐標系里,微小得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她的思緒只微微飄遠了一瞬,便迅速被拉回現實,落在一個更具體的問題上——財產。
林天縱的財產。
如果……只是說如果,林天縱未來真把傲龍集團的相當一部分,
留給了金靜的那對雙胞胎,劉卓和劉悅,而她的星星,周星遙,卻分毫未得……
白曉婷眼底那點笑意斂去,不會的。
她不會允許這種情況發生。
不是她貪圖林天縱那點身家,她自己打下的江山,
早已足夠星星未來幾輩子錦衣玉食,甚至能支撐他去做任何想做的事,無論是科研還是別的。
但那不一樣。那關乎公平,關乎星星作為林天縱法律上曾經的兒子、血緣上無可爭議的親生子所應得的尊重與份額。
她白曉婷的兒子,不該在任何方面受委屈,尤其是來自親生父親可能的、不公的對待。
當然,林天縱現在才四十二歲,年富力強,執掌傲龍集團如日中天。
他或許哪天“幡然醒悟”,想生個真正“愛的結晶”也說不定。
真到那時,局面會更復雜。
但是,無論如何變化,屬于星星的那份,她一定會為兒子牢牢盯住,寸步不讓。
不過……這些都只是未雨綢繆的思慮。
眼下,林天縱身體康健,精力旺盛,離考慮身后事還早得很。
天海城,金靜和林天縱居住的別墅內,午后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在手織地毯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空氣里有淡淡的書卷氣和精心打理的鮮花的清香。
十三歲的劉卓,身形已開始抽條,有了少年人的清朗輪廓,眉眼間能看出生父劉海寧年輕時的俊秀,但氣質更偏沉靜,像母親金靜。
他坐在自己房間的書桌前,面前攤開一本物理習題集,筆尖卻久久未動。
他的手機屏幕亮著,停留在顫音APP的某個直播間。
畫面里,一個面容憔悴、眼袋深重的中年男人,正強打著精神。
對著鏡頭推銷一款不知名的保健品,聲音有些沙啞,努力擠出熱情的笑容。
彈幕卻并不友好,飛快滾動著:
“還錢!劉海寧!”
“老賴還有臉直播?”
“當年爛尾樓的業主血汗錢呢?”
“嘖嘖,昔日的劉大少,淪落至此……”
偶爾有一兩條“支持劉總東山再起”的,也迅速被淹沒。
男人,是他的親生父親,劉海寧。
劉卓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節微微發白。
他的撫養權歸屬,在法律文本上有點模糊。
當年父母離婚,妹妹劉悅跟了媽媽,他本來判給了爸爸。
但他那時才幾歲,哭著說想媽媽,想妹妹,劉海寧那時或許還顧念舊情,或許自己也忙得焦頭爛額,沒多堅持,就讓他跟著金靜一起生活了。
后來,劉海寧再婚,又有了新的孩子,似乎也默認了這個事實,沒再提過要接他回去。
這些年來,爸爸雖然沒怎么和他朝夕相處,但關系并不算差。
在他記憶里,爸爸有錢的時候,會定期給他打不菲的生活費,雖然媽媽并不缺錢。
偶爾有空,也會約他和妹妹出去吃飯,帶他們去打高爾夫、看球賽,笑容爽朗。
出手闊綽,像個……有點距離但對他不錯的“叔叔”。
劉卓知道,自己銀行卡里攢下的錢,數目不小,這筆錢的構成復雜:
有媽媽金靜給的豐厚零用,有林叔叔每逢節日、生日從不缺席的大額紅包——這是大頭;
但同樣,也包含了不少早年爸爸劉海寧打過來的生活費、學費,以及那些年他生意尚可時,興致勃勃轉給兒子“隨便買點喜歡東西”的款項。
雖然比起林天縱的手筆,劉海寧給的不算最多,加上從小到大收到的壓歲錢……他查過余額,有三百八十多萬,都讓他自己存著。
對成年人而言或許不算巨款,但對一個十三歲的少年,這是一筆驚人的財富,是他優渥生活的具體象征。
可現在,屏幕里的父親,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男人,正在無數陌生人的奚落和追債聲中,
艱難地試圖兜售商品,只為……活下去?或者償還一部分債務?
劉卓心里堵得難受。
他知道爸爸破產了,欠了很多錢,被限制高消費,日子很不好過。
但親眼看到他在直播里被人辱罵、強顏歡笑,那種沖擊力還是超出了少年的承受范圍。
他享受的一切——這棟漂亮的房子,頂級的私立學校教育,無憂無慮的生活,媽媽的成功,林叔叔的庇護
——都和此刻屏幕里那個落魄的中年人,形成了殘忍的割裂。
那畢竟是他的親生父親,帶他去過迪士尼,教他騎過馬,在他生病時匆匆趕來醫院看他……血濃于水的感覺,在此刻洶涌而來。
劉卓深吸一口氣,關掉直播,起身去找妹妹劉悅。
劉悅在琴房練鋼琴,穿著精致的家居服,側臉恬靜,指尖流淌出流暢的音符。
她和劉卓是龍鳳胎,長相有七分相似,但氣質更柔美,像縮小版的金靜,被保護得很好,眼神清澈,不諳世事。
“悅悅,停一下,跟你說件事。”劉卓的聲音有些干澀。
劉悅停下彈奏,疑惑地轉過頭:
“哥?怎么了?題又做不出來了?”她帶著點俏皮的笑意。
劉卓沒心情說笑,他走到妹妹面前,壓低聲音:
“我看了爸爸的直播……他情況真的很不好。”
劉悅的笑容淡了下去,她當然也知道生父破產的消息,媽媽沒有刻意隱瞞,但也沒多提。
她對這個爸爸的感情更復雜些,記憶里的溫暖片段不如劉卓多,更多的是媽媽和林叔叔帶來的安穩和幸福。
她對劉海寧,有陌生,有同情,但未必有劉卓那樣強烈的牽絆。
“所以呢?”劉悅小聲問。
“我想……”劉卓舔了舔有些發干的嘴唇,
“把我銀行卡里的錢,拿給爸爸。幫他先還掉一些債,至少……至少別讓他被那些人天天在網上罵?!?/p>
他頓了頓,看著妹妹,“你的零花錢應該也不少,我們湊一湊,
能幫一點是一點,里面本來就有很多是爸爸以前給我的。就當……就當是還給他一部分?!?/p>
他強調了這個“還”字,仿佛這樣就能為接下來的行為找到更合理、更少愧疚感的基石,
“他現在這樣,被人在網上天天追著罵,我看著……心里難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