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曉婷端著茶杯,指尖的溫度似乎都涼了幾分。
她設想過無數種和爺爺博弈、最終艱難拿到云輝股份的場景,甚至連慶祝香檳的牌子都在心里掠過一瞬。
可她萬萬沒想到,爺爺不按套路出牌,直接來了個“買一送N”,還把最大最沉的那個“贈品”
——周家掌舵人的位置,哐當一下砸在了她面前。
掌舵人?周家這艘“豪華巨輪”的船長?
白曉婷腦子里第一反應不是激動,不是權欲滿足,而是一副極其生動(且讓她頭皮發麻)的畫面瞬間展開:
畫面中央,是她白曉婷,西裝革履(可能還熬得眼圈發黑)。
站在狂風暴雨的船頭甲板上,奮力掌著巨大的舵輪,面前是驚濤駭浪、暗礁叢生的商海。
而船艙里、甲板下,卻是一派“祥和”景象——
大房那邊,她親爹周杰昌大概正品著茶看著報,時不時和傻白甜媽媽舒梨感慨一句“曉婷這孩子就是能干”;
她親媽舒梨呢,可能正樂呵呵地數著分紅,計劃著下次去看哪個外孫或者親孫子?。
二房周紹峰和李子晴夫婦,精明的臉上帶著矜持的笑意,正核對著他那三分之一股份帶來的收益。
順便發愁女兒周瑾瑜的婚事,或許還會嘀咕一句“白曉婷沖在前面也好,省得我們操心”。
三房周炳榮和龍孟君,雖然憋屈但保住了其他產業,此刻恐怕正一邊慶幸沒被送進去,
一邊暗戳戳地希望白曉婷這艘船開得越穩越好,他們好繼續安穩地享受“股東”待遇。
這還不算完!
白曉婷猛地想起最近聽到的“好消息”:大房那個沒什么壞心眼的弟媳朱紫夢好像懷了二胎?
還有周祁山這個弟弟早晚也會結婚的。
二房那邊,周瑾瑜還沒嫁,但她弟媳何書棋是不是也剛查出來有喜?
三房的周乾陽和孫尚筠感情好,說不定也在積極為周家“開枝散葉”……
好家伙!
她仿佛已經看到,在她奮力搏擊風浪的船后,拖著一長串越來越大的“救生艇”,
里面坐著的、躺著的、未來還會爬出來的,
全是周家各房的老老少少、大大小小!他們不用管航線險峻,不用管補給艱難。
只需要朝她揮揮手,喊一聲:“掌舵的,加油啊!我們的分紅和安穩日子可就靠你啦!”
而她,白曉婷,就得在前面累死累活,拼殺搏命,賺來的金山銀山,還得按照爺爺定下的、或者日后可能更加復雜的“家族章程”。
公平Or 盡可能公平地分給后面那一大家子人!
萬一哪個叔叔嬸嬸覺得分少了,哪個堂弟妹覺得不夠花了,鬧將起來,她還得負責調解?
光是想想那可能出現的、夾雜著親情算計和利益糾葛的混亂場面,白曉婷就覺得眼前發黑,比連續開三天跨國會議還要疲憊恐怖!
這哪是什么“掌舵人”?
這分明是“超級無敵大家長兼終身制CEO兼首席保姆兼糾紛調解員”啊!
還是個不能辭職、不能擺爛、業績壓力山大的那種!
“爺爺……”
白曉婷放下茶杯,感覺聲音都有點飄,不是激動的,是嚇的。
“云輝的股份,我……我真是萬分感激,明天一定準時跟您去辦手續。但是中聯的股份,還有掌舵周家這事兒……”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組織語言,試圖讓拒絕聽起來不那么“不識好歹”。
“爺爺,您也知道,我這個人,喜歡弄點自己的小生意,雖然折騰,但好歹是自己一手一腳打拼出來的,規矩自己定,賺了賠了都自己擔著,痛快。”
她頓了頓,眼神里流露出一種近乎本能的“畏難”情緒(這在殺伐決斷的白總身上可極其罕見)。
“可掌舵整個周家……這擔子太重了。
您看,現在大房、二房、三房,人丁眼看著越來越興旺,好消息不斷。
這以后,我得對多少口人負責啊?不僅要想著怎么讓家族產業賺錢,
還得操心怎么分得讓大家都沒意見,可能還得管管小輩們的教育、婚姻?
萬一哪個弟弟妹妹投資失敗,哪個叔叔伯伯家里鬧矛盾,是不是最后都得找到我這里來?”
她越說越覺得前景“可怕”,干脆破罐子破摔,帶上了點玩笑式的夸張。
“爺爺,我在前面累死累活劈風斬浪,后面跟著一大家子人等著分紅享福,這人還越來越多
……想想我就覺得,這‘掌舵人’的帽子,它有點燙頭啊!
我還是更適合當個‘艦長’,指揮我自己的星辰號、白果號出去搶搶地盤,賺了錢自己看著花,比較自在。
周家這艘‘航母’,噸位太大,船員……家屬也太多,我怕是駕馭不住,也……不想駕馭。”
周政城聽著孫女這番又是比喻又是吐槽的大實話,臉上的表情從最初的錯愕,慢慢變成了哭笑不得,最后甚至有點被逗樂了。
他預想過孫女可能會謙讓,可能會覺得責任重大,但萬萬沒想到,她拒絕的理由如此“實在”,如此“接地氣”
——居然是怕麻煩!怕要管的人太多!怕成了全家族的“高級打工仔”!
這理由,放在別的豪門,簡直不可思議。
但出自白曉婷之口,結合她與親生父母并不親密的關系,以及她早已自成體系、自由度極高的商業王國,周政城又覺得……莫名合理,甚至有點可愛。
他搖頭失笑,那點被拒絕的遺憾,似乎也被這番生動形象的“推脫”沖淡了些:
“你呀你……別人求都求不來的權柄家業,到你嘴里,倒成了燙手山芋,是嫌給你‘享福’的家屬太多了?”
白曉婷見爺爺沒生氣,還笑了,膽子也大了些,干脆點頭:
“可不是嘛爺爺!您想想那場面,多恐怖!我還是老老實實,先把云輝弄好,再把我的白果、ST做大,最多
……以后周家要是有啥需要幫忙的,我能力范圍內肯定不推辭。但讓我當總管家、總負責人?饒了我吧!”
看著孫女那副“敬謝不敏”、“生怕被賴上”的表情,周政城又是好氣又是好笑,最終化作一聲長長的嘆息:
“罷了罷了……人各有志。你既然這么想,爺爺也不勉強你。這中聯的股份和掌舵的責任,你既然不要,那就算了。只是可惜了……”
“不可惜不可惜!”白曉婷連忙接話,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燦爛笑容。
“爺爺您長命百歲,肯定能找到更合適、更樂意挑這副擔子的人!我就負責給您多賺點錢,多添幾個重孫逗您開心就行!”
周政城被她逗得徹底沒脾氣了,笑罵了一句。
“滑頭!”心中那點遺憾雖在,卻也奇異地釋然了。
或許,這樣也好。強扭的瓜不甜,讓這丫頭按她自己的心意去飛,未必不是周家另一種形式的福氣。
而白曉婷,在成功“甩掉”了那個讓她想想就頭皮發麻的“超級大包袱”后,只覺得渾身輕松,連明天去接收云輝股份這件事,都顯得更加純粹和令人愉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