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主宅的餐廳燈火通明,難得洋溢著尋常人家的熱鬧。
白曉婷和王幀帶著三個兒子到來,立刻成了焦點。
周政城一見被王幀抱在懷里、穿著連體小恐龍衣服的周曦光,臉上的威嚴就化成了慈祥的褶子,伸手接過來:
“哎喲,我的小曦光,來,讓太爺爺看看,又重了沒有?”
小曦光經常見到這個太爺爺,在他的印象中,這是個熟人。
周曦光睜著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太爺爺,咿咿呀呀地伸手去抓他胸前的懷表鏈子,逗得周政城哈哈大笑。
周天明安靜地站在一旁,身姿挺拔,氣質沉靜。
周政城看向他,眼神帶著期許:“天明,聽說你又要去參加集訓了?
好,男兒志在四方,該去闖。太爺爺等著你做出更大的成績。”
“我會努力的,太爺爺。”周天明認真點頭。
周星遙展示他最近的書法作業,周政城仔細看了,點頭稱贊:
“嗯,筆鋒穩多了,有點樣子了。看來跟著柏寒先生,沒白學。”
周政城目光轉向王幀,語氣很是和藹:
“王幀啊,聽曉婷說,好運來集團最近幾個新項目推進得很順利,你在年輕人里,算是很踏實肯干的,是楷模。”
王幀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忙道:“爺爺您過獎了,都是該做的。曉婷才是真的辛苦。”
他察覺到,老爺子今晚似乎不只是想見重孫這么簡單,便主動起身。
“爺爺,曉婷,你們先聊著,我帶孩子們去花園玩會兒,透透氣。”
周政城贊許地看了他一眼:“好,去吧。”
王幀帶著三個孩子離開了餐廳,將空間留給祖孫二人。
傭人悄然退下,關上了門。
餐廳里安靜下來,只剩下茶香裊裊。
周政城語氣隨意地開口:“曉婷啊,云輝集團那邊,你打理得不錯。比我預想的還要好。”
白曉婷心下微動,面上不顯,只道:
“都是爺爺給的機會,還有很多需要學習的地方。”
周政城笑了笑,不再繞圈子,直接道:
“明天,你跟我去一趟律師樓和公證處,把我名下云輝集團的股份,正式轉到你名下。手續我都讓高威提前準備好了。”
饒是白曉婷心思深沉,聽到這話,也猛地抬起頭,眼中是掩飾不住的震驚。
她想過無數種可能,暗中布局,徐徐圖之,卻萬萬沒想到,
爺爺會如此直接、如此迅速地,主動將這份她視為目標的“戰利品”拱手送上。
“爺爺,這……”她一時竟不知該說什么。
周政城看著她難得一見的怔愣模樣,哈哈笑了起來,心情頗好:
“怎么?很意外?你以為你悄悄收購飛鶴,關停云輝生產線,
一步步把生產和銷售命脈往自己手里挪的小動作,爺爺我看不出來?”
白曉婷臉頰微微發熱,有種被長輩看穿小心思的赧然,但更多的是驚訝于老爺子的通透和……縱容。
“您都知道了……”她聲音低了些。
“不僅知道,還很欣賞。”周政城收斂了笑容,目光變得認真而銳利,
“炳榮在云輝二十年,做夢都想徹底掌控,但他只會用些下作手段,損公肥私,不成氣候。
你不一樣,你用的是陽謀,給實利,講效率,一步步夯實基礎,目標明確,手段漂亮。這才是我周家繼承人該有的樣子。”
白曉婷心潮起伏,還沒完全消化云輝股份唾手可得的震撼,就聽周政城繼續拋下了第二顆,不,是足以引發海嘯的重磅炸彈。
“不光是云輝。”周政城語氣平穩,卻字字千鈞,
“我打算,把中聯集團三分之二的股份,也轉到你名下。剩下的三分之一,留給你二叔紹峰。以后,周家這艘船,就交給你來掌舵了。”
掌舵人?!
白曉婷徹底愣住了,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
中聯集團?三分之二股份?掌舵周家?
這些詞匯組合在一起,代表的意義和重量,遠超她之前的任何謀劃。
她想要云輝,是為了錢,也出于對周炳榮的反擊。
但她從未想過,要成為整個周家的“掌舵人”。
巨大的驚喜之后,隨之涌上的,竟是一股清晰的、恐懼和抗拒。
不是害怕其中有詐,爺爺的眼神和語氣做不了假。
而是她瞬間看清了“掌舵人”這三個字背后,意味著何等龐大的責任、復雜的人際和永無止境的麻煩。
周家那么多人!大房,她名義上的父母,關系冷淡。
二房,精明算計的二叔二嬸,三房恨她入骨的三叔三嬸,還有各房下面的小輩、姻親、依附者……她要對他們所有人負責?
她在前面累死累活,開拓疆土,應付明槍暗箭,而其他人可能只想著如何多分一杯羹,甚至背后捅刀?
這根本不是她想要的!
她白曉婷辛苦打拼,建立星辰、晨曦,掌控白果、ST,為的是建立屬于自己的、干凈的、高效的商業帝國。
而不是跳進周家這個盤根錯節、內部關系復雜、歷史包袱沉重的傳統家族泥潭里,當個吃力不討好的“大家長”!
“爺爺,”白曉婷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目光直視周政城,清晰而堅定地說,
“云輝集團的股份,我接受,非常感謝您的信任。但是,中聯集團的股份,以及周家掌舵人的位置,我……不能要。”
這次,輪到周政城愣住了。
他臉上的從容和期許瞬間凝固,變成了難以置信的意外。
他設想過白曉婷會驚喜,會激動,會感到壓力,甚至可能會謙虛推辭一番,但他絕沒想到,她會如此直接、如此徹底地拒絕!
“你說什么?”周政城的聲音沉了下來,帶著困惑和一絲不悅,
“為什么?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我知道,爺爺。”白曉婷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更改的決心。
“意味著巨大的責任,意味著我要對整個周家上下幾十口人負責,
意味著我未來的精力、時間、甚至我的商業決策,都可能被家族內部復雜的關系和利益訴求所綁架、所拖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