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舒梨端起茶杯,故作鎮定地抿了一口,扯出一個不算自然的笑容。
“是啊,孩子們都大了,都有自己的緣分。
海瓊是結婚了正經懷孕,我們做長輩的,自然替她高興。曉婷嘛……”
她頓了頓,避重就輕,
“她事業忙,個人事情我們不便多問。倒是你們,”
她忽然把話頭拋了回去,帶著點生硬但直白的反擊。
“說起來,瑾瑜年紀也不小了吧?也三十好幾了吧,聽說眼光高得很,到現在連個穩定的男朋友都沒有?
女孩子家,事業重要,終身大事也得抓緊啊,別光顧著設計衣服,把自己耽誤了。”
李子晴臉上的笑容淡了一分。
舒梨又看向龍孟君,語氣更“關切”了。
““三弟妹,你們家漱玉在國外好些年了,說是工作忙,可這親爹生病,都沒回來看看,這心是不是也野了?
啥時候回國安定下來???哦對了,”
“你們兩家都只生了一個兒子,到底單薄了些,不想我,我可是有兩個兒子的?!?/p>
“你們難道不想早點抱孫子?哎,可惜啊,這生男生女都是命,強求不來。
像我們家海瓊,就是有福氣,頭胎就是男孩。
你們啊,也別太著急,興許下一胎就是孫子了呢?不過你們家兒媳婦媳婦連著生了兩個都是丫頭,這運氣……”
這話可太戳心窩子了!可謂是舒梨超水平發揮了。
雖然直白得近乎莽撞,沒什么技術含量,但句句戳在李子晴和龍孟君的肺管子上。
李子晴的笑容徹底掛不住了,眼神冷了下來。
龍孟君更是臉色一沉,她丈夫周炳榮剛吃了白曉婷的大虧,兒子周乾陽又不爭氣,子嗣問題本就是她心頭一根刺。
此刻被舒梨這傻白甜毫不留情地捅出來,簡直火冒三丈。
“大嫂這話說得,好像我們多稀罕男孩似的。”龍孟君語氣硬邦邦的。
“女孩怎么了?女孩一樣能干!瑾瑜、漱玉,哪個不是出類拔萃?”
“就是,”李子晴也勉強維持著風度,
“孩子們的事,讓他們自己做主。我們做長輩的,還是少操心,多享福?!?/p>
“享福?”舒梨這會兒倒來勁了,她覺得自己難得在口頭上占了點上風,
“我是想享福啊,可架不住總有人拿些閑話來煩我。”
這話指桑罵槐,火藥味瞬間濃了起來。
李子晴眼底閃過一抹精光,“大嫂福氣真好,兩個女兒同時有孕。只是...”她故作猶豫,壓低了聲音。
“曉婷這次,男朋友是哪家的?怎么之前都沒聽她提起過?”
舒梨抿了抿唇:“我不知道,她...她還沒說。”
這句話一出口,李子晴和龍孟君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還沒說啊...”龍孟君輕輕吹了吹茶。
“那可得抓緊問了。畢竟未婚先孕,在咱們這樣的人家,總是不太好看?!?/p>
她抬眼,目光輕輕掃過舒梨瞬間蒼白的臉。
“當然啦,現在時代不同了,年輕人開放些也正常。只是大嫂您最清楚了,這名聲啊,對女人有多重要?!?/p>
舒梨的手指微微發抖。
她知道龍孟君在暗指什么——當年她也是未婚先孕,這兩人最看不起的就是她這種“靠肚子上位”的女人。
李子晴適時接話,語氣滿是“關心”:
“三弟妹說得對。大嫂,您可得好好勸勸曉婷。她雖然事業有成,但這男女關系上...也太隨意了些?!?/p>
她嘆了口氣,“前有秋云,后有林天縱,現在又不知是哪位。這孩子怎么還這么不懂事?”
“曉婷...曉婷有自己的想法?!笔胬娴穆曇舾砂桶偷模翢o說服力。
舒梨那點急智和回懟,在李子晴和龍孟君這對修煉成精的妯娌面前,根本不夠看。
兩人聯手,陰陽怪氣,指桑罵槐,句句戳心,偏又讓人抓不住明顯的錯處。
舒梨被氣得臉色發白,胸口發悶,偏偏腦子轉得沒人家快,反駁的話到了嘴邊就顯得蒼白無力。
李子晴和龍孟君欣賞夠了她這副又氣又急卻說不出所以然的模樣,這才心滿意足、言笑晏晏地攜手離去,留下舒梨一個人在客廳里喘粗氣。
朱紫夢進來勸了又勸,遞水拍背,說盡好話,可舒梨那股邪火不僅沒下去,反而越燒越旺。
或許是極致的憤怒沖昏了頭腦,也或許是被兩個妯娌的聯手擠兌刺激得失去了理智。
“不行!我非得去看看!看看那個煞星到底懷了誰的孩子!看看她還能怎么丟人現眼!”
舒梨猛地站起來,也不管朱紫夢的阻攔,抓起手包就沖了出去,直接讓司機開往西山楓林一號院。
她今天非要弄個明白。
西山楓林一號院的廚房寬敞明亮,普彩霞系著藏藍色圍裙。
正站在花崗巖中島臺前,手法嫻熟地將一只處理好的老母雞放入砂鍋。
“阿青姐,當歸片在哪個柜子?”她轉頭問。
管家阿青姐連忙打開右手邊的櫥柜,取出一個精致的紫檀木藥材盒:
“在這里,普太太。白小姐孕期用的藥材都單獨存放,是我親自去同仁堂選的?!?/p>
阿青姐五十多歲,在周家服務了近三十年,白曉婷搬來這邊后,周政城特意將她調來西山楓林院。
她身著藏青色旗袍,頭發梳得一絲不茍,舉止間透著老派管家的得體與周到。
“有心了。”普彩霞接過藥材盒,仔細辨了辨成色,滿意地點頭,
“是上等貨。曉婷現在孕初期,進補不能馬虎,但也不能過。
這鍋湯我加了黃芪、當歸、枸杞,溫補而不燥?!?/p>
阿青姐在一旁遞上清洗好的紅棗,輕聲說:
“白小姐最近胃口一般,早晨只喝了半碗燕窩粥。倒是王先生哄著她,她還能多用些。”
普彩霞嘴角泛起笑意:“王幀那孩子,就會逗人開心。
砂鍋開始冒出絲絲白氣,藥材與雞肉的醇香漸漸彌漫開來。
普彩霞靜默了一會兒,忽然問:
“阿青姐,你覺得結婚這事...重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