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姐微微一愣,隨即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
“普太太,不瞞您說,我在周家這三十二年,看過的婚姻夠多了。”
她將手中的抹布疊得整整齊齊,“老夫人那一輩,講究門當戶對,相敬如賓;
到了老爺這一輩,開始講感情了,可該亂還是亂;現在年輕人...”
她搖搖頭:“現在生活壓力多大,女人又要賺錢,又要顧家,
還得防著外頭的花花草草。一張結婚證,能保障什么?”
阿琴姐的聲音壓低了些,“我見過太多表面光鮮的夫妻,關起門來各過各的。
反倒像白小姐這樣,自己有本事,有事業,有房子,孩子懂事,
還有個真心待她的王先生——結不結婚,真沒那么要緊。”
普彩霞眼睛一亮,像是找到了知音:
“這話說到我心坎里去了!我嫁給王鴻三十年,結婚證裱得再好看,他在外面該怎樣還是怎樣?!?/p>
她嘆了口氣,“要不是王幀和王皓爭氣,我在王家...”
兩人相視一笑,那笑容里有種心照不宣的默契。
“不過啊,”普彩霞忽然壓低聲音,朝樓上方向努了努嘴,
“這話可千萬不能讓王幀聽見。那孩子死心眼?!?/p>
阿青姐會意地點頭:“王先生是真心為白小姐著想。但白小姐的性子...您也知道的,她最不喜歡被人安排?!?/p>
“所以我才說,隨他們去吧?!?/p>
普彩霞掀開砂鍋蓋看了看湯色,“年輕人有年輕人的相處方式,咱們做長輩的,支持就好,別添亂?!?/p>
車子駛入西山楓林。
舒梨氣勢洶洶地按了門鈴,開門后,她也不等通傳,直接闖了進去。
一樓很安靜,隱約能聽到樓上有敲打和說話的聲音。
舒梨正疑惑,一個氣質溫婉、穿著香云紗改良旗袍、圍著素色圍裙的中年女人從廚房方向走了出來,手里還拿著一個湯勺。
女人保養得極好,眉目舒展,自帶一股從容的貴氣,一看就不是傭人。
舒梨愣住,覺得這女人眼熟得很,一時卻想不起在哪里見過。
那女人看到舒梨,也微微怔了一下,隨即臉上露出得體的微笑,主動開口道。
“您是……舒梨女士吧?我是普彩霞?!?/p>
普彩霞?這名字……舒梨腦子飛速轉動,終于想起來了!好運來集團!
王鴻的夫人!那個以餐飲起家、產業遍布全國的龐然大物!
普彩霞就是好運來真正的女主人,王鴻常年在外,集團和家里很多事都是她在打理,是個極有手腕又低調的女人。
她怎么會在這里?還圍著圍裙?舒梨心里咯噔一下,有了極其不妙的預感。
普彩霞仿佛沒看到舒梨臉上的震驚和復雜神色,很自然地繼續介紹。
“曉婷和我兒子王幀在談戀愛。我過來給她煲點湯,她最近胃口時好時壞的?!?/p>
這話像一道驚雷,劈得舒梨頭暈目眩。
王幀?!好運來那個年輕有為、長相出眾、在年輕一輩里風評極好的二公子?!
白曉婷……和他談戀愛?!還到了能讓王幀母親親自上門煲湯的地步?!
就在這時,樓梯上傳來腳步聲。
王幀穿著一身休閑服,額頭上還帶著點薄汗,手里拿著個工具箱,走了下來。
他看到舒梨,顯然也認出了這位“未來岳母”雖然關系尷尬,愣了一下。
隨即放下工具箱,露出陽光又帶著點拘謹,畢竟面對的是女友的母親,哪怕關系不好的笑容,主動走上前來。
“舒阿姨,您好。我是王幀?!?他態度誠懇,不卑不亢,眼神清亮。
舒梨看著他這張比許多明星還帥氣的臉,看著他周身那種屬于頂級富二代卻毫無紈绔之氣的沉穩和陽光,再想到他的家世……腦子嗡嗡作響。
王幀見舒梨只是盯著自己不說話,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腦勺,但語氣堅定,帶著年輕人特有的真摯和決心。
“我和曉婷是認真的。我們打算談一輩子的戀愛?!?/p>
他沒提結婚,因為尊重白曉婷目前不想被婚姻束縛的想法,但“一輩子”三個字,已經足夠有分量。
舒梨喉嚨發干,聲音有些顫抖:“白曉婷……她懷的……是你的孩子?”
王幀眼睛瞬間亮了起來,那是發自內心的、即將為人父的純粹喜悅,他用力點頭,笑容燦爛得晃眼。
“是的!舒阿姨,是個男孩子!
醫生確認過了!特別健康,預產期在明年春天!我和曉婷,還有天明、星遙,我們都特別期待他到來!”
他語氣里的幸福和期待幾乎要溢出來。
男孩子……好運來二公子的孩子……明年春天……
舒梨她想起自己為女兒周海瓊能懷上董家男孩、得到3%股份而沾沾自喜,到處宣揚;
想起自己覺得白曉婷未婚先孕是奇恥大辱,丟了周家大房的臉;
可現在呢?她看不上眼、覺得是“煞星”、丟了周家臉面的女兒白曉婷,
不僅自己能力超群,手握龐大產業,還不動聲色地拿下了好運來集團的二公子王幀!
兩人感情穩定,得到了王幀母親的認可和支持,看普彩霞親自下廚就知道了!
懷的同樣是男孩,而且是王幀,是好運來集團的孫輩!
這對比……這反差……這**裸的現實!
舒梨只覺得一股氣血猛地沖上頭頂,眼前瞬間發黑,耳朵里嗡嗡作響,胸口像是被巨石堵住,呼吸變得無比困難。
她指著王幀和普彩霞,嘴唇哆嗦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身體晃了晃。
“舒阿姨?您怎么了?”王幀察覺不對,上前一步想扶她。
普彩霞也皺起眉頭,放下湯勺快步走過來。
然而,舒梨已經支撐不住,她眼睛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舒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