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丁反應很快,但他人小。
凈手、搬凳子、打水,只花了三秒鐘時間。
“嘩啦”一聲,岳沉坐在地上,渾身狼狽,大腿處的褲子破了兩個不大不小的洞,露出里面燒傷的紅肉,他神情痛苦又懊惱,他低聲說了句對不起,一瘸一拐去院子里找掃帚了。
堂屋里的水要掃到外面去,不然放在堂屋的食物會受潮發霉。
朱丁一聲不響越過他去拿了掃帚,沉默地掃水。
岳沉跟他搶掃帚,卻突然被朱丁推了一把,“不要你幫忙!”
大腿劇痛之下,他摔倒在地,下意識就叫道,“你這小丁子,人小脾氣……”
人小脾氣大,我可沒這么教過你。
岳沉愣住了。
他看到朱丁扭過頭時通紅的眼睛,頓時忘了剛才下意識的反應,滿腔的愧疚充斥他的心臟。
“我……對不起。”
是我心不在焉,幫了倒忙,還說出這種不識好歹的話。
朱丁背過身,幾乎和掃帚桿子一樣細的手臂有些顫抖,他緊緊攥著桿,稚嫩的聲音中帶了點鼻音,“你出去,我不要你在這里幫忙了。”
岳沉心中一痛,不知為何,他有一種想哭的沖動,他忍著痛從地上爬起來,沉默著,一瘸一拐地走出去了。
苗意安和田樂在搭訕小朋友,她拿著從鎮里帶回來的麥芽糖,在兩個孩子面前晃了晃。
她自己嘴里也含著糖,甜滋滋的麥芽糖讓她表情和善許多,不再像之前一樣總是面無表情的。
“小朋友,我叫苗安安,你們叫我一聲苗姐姐,我給你們糖吃好不好?”
小男孩很靦腆,躲在小女孩后面,但小女孩的身形和朱丁差不多,似乎比朱丁還要更矮一點,根本擋不住他。
小男孩也不逞多讓,若是放在衣裙以瘦為美的女子中,都怕是要嚇得那群女人一天吃五頓紅燒肉,稱再也不減肥了。
這兩個孩子,瘦到脫相。
女孩怯生生叫了句,“苗姐姐。”聲音如小貓叫一般惹人憐愛。
苗意安笑瞇瞇給了她一顆糖,又看向小男孩。
小男孩看到苗意安真的會發糖,不是騙人的,頓時也不怎么怕了,也叫了聲“苗姐姐”。
“真乖!”苗意安將糖遞給他。
田樂:“苗姐姐我也想吃。”
苗意安眼珠都沒有轉動一下,直接無視了他,“小朋友,你們都叫什么名字呀?”
女孩:“我叫小丫。”
男孩:“我叫柱子。”
直到兩個孩子已經能放松跟她聊天后,苗意安才問道,“小丫、柱子,你們怎么這么瘦呀,在家有沒有好好吃飯呢?”
柱子其實性格很活潑,只是有些怕生,此刻跟苗意安混熟了,也不再躲著,他嚷嚷道,“我在家一天能吃五頓飯,已經吃很多了!我這是吃丹藥吃的!我娘說那群仙……”
小丫用力一扯柱子,“不許說!仙人會打死我們的!”
田樂“騰”的站起來,不可置信,“你說什么?!”
苗意安目光也頓時變得嚴肅,在看到兩個孩子忍著淚的模樣時,狠狠瞪了一眼田樂,而后放軟了語氣,“阿樂哥哥只是心疼你們,你們太瘦了,糖還要嗎?”
兩個孩子說還要,苗意安又給了兩人各一顆,“剩下的姐姐還要給別的小朋友哦。”
苗意安怕他們吃多了上火,收起了糖。
他們嚼著糖點點頭,模樣甚是乖巧。
“那你吃了姐姐的糖,可以告訴我那些丹藥是什么味道的嗎?姐姐也想嘗嘗。”
他們上面的宗門在利用這群普通人做著什么事,并且不讓他們說出真相,苗意安只能旁敲側擊。
小丫想了想說,“有時候是甜甜的,有時候苦苦的很難吃,但是得吃,不吃他們就會讓爹娘難過,爹娘會哭,小丫要保護爹娘。”
柱子捏緊小丫的衣擺,“柱子也要保護阿娘!”
苗意安眼睛酸澀,“嗯,小丫和柱子都是勇敢的乖寶寶,那怎么去那里呢?苗姐姐從來沒見過仙人呢。”
柱子說,“他們每隔幾天就會從天上飛下來接我們,穿著白色的裙子一樣的衣服,特別好看!”
小丫,“我娘說了是7天。而且他們衣服背后有紅色的火,飄起來的時候,火像是在動。”
……
苗意安蹲在一棵樹旁,將那只從苗意歡那順來的不起眼的螞蟻做上標記,放進一群紅螞蟻中,看它們廝殺。
田樂語氣低沉,“究竟是哪個仙門,竟然殘害百姓!”
是神火宗。
苗意安低頭看著螞蟻打贏第23只紅螞蟻,正在撲向第24只,一群紅螞蟻收到信號,將螞蟻團團圍住,企圖用人海戰術殺死它。
“他們這些修仙者難道不知道百姓才是根嗎?!所有的修仙者哪個一開始不是普通人,難道會法術就覺得自己高人一等嗎?”
對,他們高高在上太久了,早已忘記從前平凡的自己。他們用蹩腳的道理殺我同族,推我下崖。
只有力量,才是一切的真理。
螞蟻爆發出巨大的力量,用全身的力量在紅螞蟻中殺出一條血路。
苗意安把斷了一只觸角的螞蟻抓出來,放了塊麥芽糖在陶罐里,收回芥子中。
“走吧。”
“唉,走吧。說起來,苗姐,你怎么開始養螞蟻了?”
“我樂意。”
“……那我們現在去哪?”
“找村長。”
……
回來時,桌上已經放了熱氣騰騰的六碗粥和三盤菜,伙食比昨天好了很多。
餐桌上氣氛有些古怪,岳沉一言不發就算了,就連小朱丁也是如此。
兩人的眼眶都有些紅,像是吵架了。
田樂看著岳沉的腿,“怎么回事?怎么給燙成這樣?”
岳沉扒著碗:“不小心走神了。”
苗意安說:“明天剛好去鎮上買點藥品再出發。”
朱丁這時抬起頭,“你們要去哪,要走了嗎?”
田樂得意地笑了笑,壓低聲音,顯得十分神秘,“我們找了個差事,去賺大錢!”
朱丁“哦”了一聲,又不說話了,田樂自找沒趣,撇了撇嘴低頭喝粥。
在朱老三回來后,朱丁沉默地放下碗,拉著朱老三和阿三進了堂前。
一盞茶的功夫,朱老三又叫了岳沉進去。
沒一會兒,岳沉快步從里面走出來,他額上滲出了汗,抿著唇,速度卻依然沒慢下來,直到他三兩下喝完粥回了房間,三人才從里面出來。
田樂嘟囔了句,“什么事啊這么神秘。”
但都沒人說話,苗意安也沒說話,她準備直接去問岳沉。
被子依然還在樹上掛著,今天不用岳沉幫忙扔被子了,但苗意歡只是在樹上坐著,又放出螞蟻開始玩。
直到月色被云遮完,四下寂靜無聲之時,田樂和岳沉打開房門,控制著腳步走到院子,苗意安才輕巧爬下樹。
他們將外面打探來的消息告訴岳沉,岳沉緊緊捏了捏拳,又無力的松開。
“我被燙傷了,朱丁、朱老三,還有阿三,他們想把保存多年的宗門發給他們的丹藥給我吃,丹藥被切了一半,只剩半顆,卻只為了我這點微不足道的燙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