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貧的百姓,從神火宗這個以煉丹、靈草聞名的宗門下求得一顆多少人一輩子都得不到的丹藥。
朱老三瞎了只眼,跟唯一的兒子一樣瘦成了骷髏,半顆丹藥定是之前迫不得已吃掉的,如今還剩下半顆,他們一家卻一致同意給岳沉這個只認識了兩天不到的陌生人。
第二天一早,苗意安在朱老三出門前問道,“可以給我看看那半枚丹藥嗎?”
朱老三有些猶豫,眼神看向還未出門的阿三,阿三猶豫著點點頭,朱老三才邁開步子走向堂前的櫥柜,小心翼翼取出小盒子。
岳沉和田樂等在門外。
半枚黯淡無光的低級治療丹靜靜躺在盒子里,盒子是大街上隨處可見的木盒,卻比櫥柜擦的都亮,已經被磨出圓潤的光澤。
丹藥卻已經散了大半藥性,苗意安只一眼就確定,這丹藥只能讓岳沉減少點疼痛,僅此而已。
她包了村長的驢車,還有一刻鐘就要出發,接了鏢局的任務,他們就要前往百里之外的百獸林,可能跟朱家人此生都不會再見,并且,這里是秘境,這個世界是虛假的,苗意安知道。
但她終究心軟了。
她摸了摸不明所以的小朱丁的腦袋,又換來一句“不許再摸我頭啦!”
苗意安笑了。
用水瓢舀了一碗水,背過身刺破指尖滴了兩滴血進去。
血液在水中如飄紗隱沒,化入其中不見蹤影。
三人都只以為苗意安只是渴了,她卻將水放在桌上,雙手背過身后故作高深。
“將這碗水再兌水分給村里那些瘦成桿子的村民吧,就像你們這樣的,你們最好也喝一些,若是你們信得過我的話,多喝點。”
說完,她拉開院門離開了,沒去看三人的反應。
身后傳來朱老三的聲音,“謝仙人恩賜!”
緊接著是朱丁和阿三的聲音,“謝仙人恩賜!”
苗意安垂下眼,內心復雜。
她什么不是仙人,她只是個從地獄爬出來復仇的惡鬼。
甚至想到修仙者,她就會想到設計將自己推下萬鬼窟的琴眠、凌序等人,就有種反胃的感覺。
苗意歡沒有澄清,就讓他們這樣想吧,只要能喝下那碗水,總歸是有益的。
從此,也不會再見了。
……
三人跟著隊伍已經行進了三天,百獸林只有不到三百里了,若是再抓緊趕路,最快一天一夜就能到。
隊伍里一共十人,紅塵鏢局直接推了其他的任務,將他們專職的五個鏢客都派來了這次的押鏢,剩下五人都是像苗意安這種半路征召的,估計是拿他們當炮灰使,最大程度保護包袱的安全。
四名鏢客在路上會關注他們每個人,夜晚休息時,鏢客也都輪番休息,確保貨物安全。
苗意安偷偷用蠱蟲察看過包袱里的三個箱子,外層都是丹藥,不像朱老三家的那半枚治療丹,精心存放,而是進貨一般,一股腦塞進箱子里,一顆擠著另一顆。
但當蠱蟲逐一往里探,探到最后的那個箱子時,苗意安卻感覺到一陣極為不適的氣息,只得讓蠱蟲回來。
蠱蟲回來時,甚至咬了苗意安兩口,在她的安撫下才漸漸停止暴躁的狀態。
看來,那些丹藥都是幌子,神火宗真正要運輸的,就是那散發著危險氣息的物品。
苗意安有些好奇那究竟是什么。
半路上已經死了一個炮灰,和苗意安等人一同前行的另一個炮灰心神不寧,他挨在岳沉、田樂身邊。
“丘山哥、阿樂哥,你說,等東西送到了,他們會不會,會不會把我們都殺了!早知道我就不來了,可他們給的太多了,整整五百兩銀子啊!我把債還了,還能再娶個媳婦兒讓我娘高興高興……”
那人叫王小蛋,是個賭徒,前段時間在賭坊欠下了三百兩巨資,卻還沒被賣掉,還能順利進入這個長途押鏢的任務,苗意安斷定他是被做局了,因此很是防備他。
不過此刻,她依舊笑意吟吟道,“王小蛋,你要是拿到五百兩還能不去賭,說不定真能娶到媳婦兒。”
王小蛋眼下青黑,目光游移,嘴上卻說著,“等我還了錢我就當個大孝子,娶了媳婦再生倆兒子孝順我娘,定讓我娘為我驕傲。”
岳沉拍拍他的肩膀,顯然十分認可他的話,“賭博這個惡習定要改掉,不可再讓你家人為你費心。”
一個丹鳳眼的蒙面鏢客一只腳踩在木板上的,右手搭在膝蓋上,嘴上叼著一根草,斜眼觀察他們,無聲聽著他們的對話。
這五個鏢客四男一女,自稱團體,從不跟他們講話,就算內部有交流,也只用老大、老二、老三這樣的數字稱呼。
其中四人對那個老大極為恭敬,任何飯菜都是四人輪流送入車廂的,苗意安從沒見過那個老大出來過。
是的沒錯,三天了,他連廁所都不上,光吃不拉,只聞其聲不見其人,從未露面過。
這個看上去吊兒郎當的丹鳳眼,是老三。
當夜亥時,距離百獸林不到一百里,全隊休息。
田樂嚷嚷,“走了得有一天了吧,累死老子了,終于休息了,老子骨頭都要散架了,丘山哥,快來給我錘幾下,對對,重一點,沒吃飯嗎?”
岳沉拳頭使勁往他身上招呼,疼的田樂齜牙咧嘴的,卻依然嘴硬說太輕了。
苗意安坐在一根樹杈上,面無表情晃著腿看著兩人從捶背打鬧發展到互毆,忽然腿上停了動作,她坐直了身子。
身上沾滿草屑的兩人沒打一會兒就停了下來都望著苗意安,岳沉嚴肅地走過來,低聲問,“怎么了?”
苗意安輕柔一笑,“沒什么,準備睡覺。”
她放到王小蛋身上的蠱蟲被捏死了。
卯時剛過一半,眾人被叫醒,休整繼續趕路。
百獸林的懸崖上,八人站至崖邊,四個鏢客站后面,苗意安等人被推到前面,那個“老大”依然坐在簾子從沒拉開的車廂里。
老五,也就是唯一的女人和老四將包袱抬出來打開,露出里面的三個木箱:“老大,都在這里了。”
車廂沒動靜。
老二掃了眼車廂,深不見底的目光一一掃過他們四人,接著指了指三個男人,唯獨沒指苗意安。
“喂,你們三個,一人抱一個箱子,站那個位置扔下去。”
他指向懸崖上最為凸出的一塊大石頭,也是最容易掉下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