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場上的空氣仿佛被點燃了。
項霸天那一聲暴喝,如同旱地驚雷,震得前排觀眾耳膜生疼,幾個身體孱弱的富家翁更是面色煞白,捂著胸口直喘氣。他此刻的狀態簡直駭人聽聞——原本就魁梧的身軀因為“血煞丹”的藥力再次膨脹,青黑色的血管像是一條條扭曲的蜈蚣爬滿全身,甚至連眼球都充血變成了赤紅色。
他手里的九環大刀,長約五尺,刀背上鑲嵌的九個銅環因為真氣的灌注而瘋狂震顫,發出令人心煩意亂的“嘩啦”聲。每走一步,腳下的青石板就像是酥脆的餅干一樣,“咔嚓”碎裂,留下一行觸目驚心的腳印。
“這……這還是人嗎?”
蘭陵家的看臺上,老管家手里的旱煙桿都嚇掉了,哆哆嗦嗦地說道:“這分明是入魔了啊!大小姐,姑爺他……他這不是送死嗎?”
蘭陵念依死死抓著椅子的扶手,指節發白。她想喊程羽下來,可喉嚨里像是堵了一團棉花,發不出聲。她看著臺上那個身穿青衫、身形單薄得像根竹竿一樣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絕望。
那是她的丈夫,雖然是個名義上的贅婿,雖然平時懶散得讓人想抽他,但此刻,他是唯一擋在蘭陵家面前的墻。
“程羽……”她喃喃自語,眼眶微紅。
而在秦家那邊,秦浩臉上的陰霾終于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扭曲的狂喜。
“打死他!給我把他剁碎了!”秦浩咬著牙,眼里的怨毒幾乎要溢出來,“我要讓所有人知道,跟我秦家作對的下場!”
擂臺上。
項霸天距離程羽只有不到五步。
這個距離,對于一個在此刻擁有偽宗師實力的狂暴武者來說,不過是眨眼之間。
“死吧——!!!”
項霸天再次發出一聲非人的咆哮,雙腿猛地蹬地,整個人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彈,帶著猩紅的血氣,轟然撞向程羽。手中的九環大刀高高舉起,刀鋒撕裂空氣,發出凄厲的尖嘯,那股氣勢,仿佛要將眼前的程羽連同整個擂臺一分為二!
快!太快了!
臺下的觀眾只覺得眼前一花,紅色的殘影就已經撲到了程羽面前。
“完了。”
所有人的腦海中都閃過這個念頭。
然而,在程羽的世界里,一切卻是另一番景象。
就在項霸天發動攻擊的那一瞬間,程羽的雙眸深處,那一抹淡金色的光芒驟然擴散。原本喧囂的世界,在他的感官中瞬間安靜了下來。
風停了。
飛揚的塵土凝固在半空,每一顆微塵的棱角都清晰可見。
觀眾們驚恐張大的嘴巴、蘭陵念依眼角滑落的一滴淚水、秦浩臉上猙獰的笑容……所有的一切,都變成了一幀幀極其緩慢的畫面。
這就是《天鷹九變》的第一重境界——鷹眼。
鷹擊長空,視界無疆。在鷹的眼里,地面上狂奔的野兔,也不過是在做慢動作回放。
程羽微微歪了歪頭。
在他的視野中,項霸天那看似無可匹敵的沖鋒,簡直漏洞百出得像個笑話。
“左腳用力過猛,導致重心右偏三寸。”
“丹田真氣運轉狂暴但雜亂,像是一群沒頭的蒼蠅。”
“握刀的手腕過于僵硬,除了劈砍,沒有任何變招的余地。”
程羽甚至還有閑心在心里點評了一番。
他看著那把正以“龜速”向自己頭頂落下的九環大刀。刀身上流轉的血色真氣并不均勻,特別是在刀脊中段的一個位置,那是鍛造時留下的暗傷,此刻在狂暴真氣的沖擊下,那個微小的裂紋正在一點點擴大。
“太慢。”
程羽輕輕吐出兩個字。
在現實世界中,這兩個字輕得像風,卻準確地鉆進了項霸天的耳朵里。
項霸天心中一驚,本能地感到一絲不妙,但箭在弦上,不得不發。他的刀勢更猛了幾分,誓要將這個裝神弄鬼的小子劈成兩半!
刀鋒臨體!
勁風吹起了程羽額前的碎發,甚至割裂了他衣領的一角。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程羽動了。
他沒有施展什么驚天動地的身法,只是微微側身,向左橫移了半步。
僅僅是這半步,卻如同天塹。
那把裹挾著萬鈞之力的九環大刀,貼著他的鼻尖呼嘯而下,“轟”的一聲劈在了空處。
但戰斗并沒有結束。
項霸天雖然劈空,但他畢竟是經驗豐富的老江湖,手腕一翻,刀鋒橫掃,意圖將程羽攔腰斬斷!
這一變招極快,若是換作普通武者,躲過了第一刀也絕對躲不過這第二刀。
可惜,他面對的是開了掛……哦不,開了眼的程羽。
程羽似乎早就預料到了他的動作。在橫掃剛剛起勢的瞬間,程羽那只修長白皙的右手,如同拈花摘葉般,輕飄飄地探入了狂暴的刀影之中。
沒有絲毫煙火氣。
食指伸出,指尖凝聚著一絲銳利到極點的靈氣,精準無比地印在了那把九環大刀的刀脊之上——正是那個有著微小裂紋的“死穴”。
“叮——”
這一聲清鳴,并不響亮,卻有著極強的穿透力。
就像是一根針掉在了寂靜的深夜里,又像是冰層炸裂的第一聲脆響。
緊接著,一股詭異的震蕩之力順著刀身瞬間傳遍了整把武器。
“咔嚓。”
項霸天只覺得手虎口一震劇痛,緊接著,那把陪伴了他二十年、斬殺過無數強敵的百煉寶刀,竟然在他驚駭欲絕的目光中,從中間那個點開始,裂開了無數道蛛網般的紋路。
“破。”
程羽淡淡地說道。
“崩!崩!崩!”
連續三聲爆響,九環大刀徹底解體!
無數塊金屬碎片在巨大的慣性作用下四散飛射,如同天女散花,在陽光下閃爍著凄厲的寒光。
項霸天手里只剩下一個光禿禿的刀柄。
他整個人都傻了,那張充血的臉上寫滿了茫然,就像是一個正在揮舞大棒的巨人,突然發現自己手里的棒子變成了棉花糖。
但這還沒完。
程羽的手指在點碎長刀之后,去勢未減,順勢向前一點。
這一次,目標是項霸天的丹田氣海。
項霸天想要躲,但他的身體還處在招式用老的僵直中,根本跟不上思維的速度。
“噗。”
一聲輕微的悶響。
就像是戳破了一個鼓脹的氣球。
項霸天渾身一震,雙眼猛地凸出,喉嚨里發出“荷荷”的怪聲。他體內那狂暴的藥力真氣,在這一指之下,仿佛找到了宣泄口,瞬間失控,在他的經脈中瘋狂亂竄。
“啊——!!!”
一聲凄厲至極的慘叫聲響徹演武場。
項霸天仰面倒下,身體像蝦米一樣蜷縮在一起,渾身抽搐,口吐白沫,原本膨脹的肌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縮下去,整個人瞬間蒼老了十歲。
一指破刀。
一指廢功。
全場死寂。
風吹過,卷起地上的塵土,打在人們呆滯的臉上。
足足過了十幾個呼吸的時間,才有人咽了一口唾沫,發出了一聲干澀的驚呼:“臥……槽?”
這一聲就像是點燃火藥桶的火星,瞬間引爆了全場。
“我沒看錯吧?那一指頭就把刀給戳碎了?”
“那是精鋼打造的九環刀啊!我聽說連砍石頭都不會卷刃的!”
“這是什么功夫?大力金剛指?一陽指?還是六脈神劍?”
“神了!這程家姑爺神了!這哪里是廢物,這分明是隱世高人啊!”
張興文手里的銅鈸都掉在了地上,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鴨蛋。他拉了拉旁邊同樣傻眼的沈艷忠:“胖……胖子,剛才那是咱們老大?”
沈艷忠揉了揉眼睛,一臉懵逼:“是……是吧?我記得昨天他還讓我幫他修指甲來著,說指甲太軟容易劈……”
蘭陵念依整個人癱軟在椅子上,后背已經被冷汗濕透。她看著臺上那個負手而立、衣袂飄飄的身影,心中五味雜陳。
震驚、喜悅、疑惑,還有一絲莫名的委屈。
“這家伙……到底瞞了我多少事?”
擂臺上。
程羽收回手指,一臉嫌棄地在衣服上擦了擦。
“嘖,都是油。”他看著地上還在抽搐的項霸天,搖了搖頭,“早就跟你說了,別亂吃藥,副作用大。你看,漏氣了吧?”
說完,他轉過身,看向秦家的方向。
那雙眸子里的金芒雖然已經隱去,但那股無形的壓迫感卻讓秦浩覺得如墜冰窟。
“秦少爺,”程羽笑瞇瞇地說道,語氣里卻帶著幾分調侃,“第二場,好像又是我們贏了?承讓承讓,這偽宗師的水平,確實有點‘水’。”
秦浩的臉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了,簡直就像是剛吞了一斤死蒼蠅。他輸了,輸得徹徹底底,連家族最后的底牌都被人當猴耍。
“大師!”秦浩猛地轉身,對著那個一直坐在陰影里的黑袍人跪了下來,聲音顫抖,“請大師出手!只要殺了此人,你要什么我都給!”
黑袍人緩緩站起身。
隨著他的動作,一股陰冷的風突然平地而起,吹得四周的旗幟獵獵作響。原本明媚的陽光似乎都在這一刻黯淡了幾分。
“有點意思。”
黑袍人的聲音沙啞刺耳,像是兩塊生銹的鐵片在摩擦。
他掀開兜帽,露出一張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的臉,眼窩深陷,顴骨高聳,看起來就像是一具披著人皮的骷髏。
“區區凡人,竟然能領悟到一絲‘勢’的皮毛,還能看破氣機流轉的破綻。”黑袍人一步步走向擂臺,每走一步,他腳下的草地就枯萎一片,“小子,你的眼睛不錯,本座要了。”
程羽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
他能感覺到,眼前這個家伙,和剛才那些武夫完全不是一個維度的存在。
那是靈壓。
雖然只是練氣四層,在這個修仙界只能算是底層的小嘍啰,但對于凡人來說,這就是“仙”。
“終于肯露頭了嗎?”程羽活動了一下脖子,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媳婦兒,”程羽頭也不回地喊了一句,“帶著大家往后退,退到十丈之外。待會兒打起來,別濺一身血。”
蘭陵念依一驚:“程羽!你要干什么?那是……”
“聽話。”程羽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乖乖看著,看老公給你表演個絕活——殺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