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陵府的大門,這兩天算是倒了血霉了。
前天被程羽踹,昨天被賬房先生堵,今天一大早,又被人給“爆破”了。
“開門!開門!查水表的!”
一陣比雷還響的砸門聲震得門框直掉灰。
看門的護院老張頭戰戰兢兢地把門打開一條縫,只見一個穿著一身騷包的粉色書生袍、手里搖著一把畫著“風流倜儻”四個大字的折扇的“公子哥”,正大大咧咧地站在門口。
這“公子哥”長得那叫一個細皮嫩肉,唇紅齒白,一雙桃花眼亂放電,就是胸肌有點太過浮夸,把那書生袍撐得緊繃繃的。
“你……你找誰?”老張頭問道。
“找誰?當然是找你們家姑爺程羽!”那“公子哥”把折扇一合,用扇柄挑起老張頭的下巴,調戲道,“老頭,看你印堂發亮,最近是不是走了桃花運啊?隔壁王大娘是不是給你送紅薯了?”
老張頭老臉一紅:“你……你怎么知道?”
“切,本公子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載,這點小事能瞞得過我?”
這“公子哥”正是喬裝打扮的張玉琦。她一腳踢開大門,邁著六親不認的八字步就往里闖,后面還跟著兩個累得半死的家丁,背著兩大筐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兒的東西。
“哎哎哎!公子!不能進啊!二夫人吩咐了,不見客!”老張頭想攔,卻被張玉琦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二夫人?那個老妖婆算個球!”張玉琦扯著嗓子喊道,“告訴她,本公子是程羽在萬仞山的同窗好友,‘江南四大才子’之首,‘玉面小郎君’張大炮!特來探親!”
“張……張大炮?”
剛走到前院的蘭陵家表妹,也就是二嬸的親閨女蘭陵嬌,正好聽到了這個名字。她抬眼一看,頓時眼睛就直了。
雖然這個名字土了點,但這“公子哥”長得也太……太好看了吧!那皮膚比她還好,那腰身……雖然有點娘,但這年頭就流行這種“奶油小生”啊!
蘭陵嬌理了理頭發,扭著水桶腰迎了上去,捏著嗓子嬌滴滴地說道:“喲,這位公子,奴家蘭陵嬌,這廂有禮了。不知公子找我那不成器的表哥有何貴干呀?”
張玉琦一看這蘭陵嬌,差點把早飯吐出來。這一臉的粉,刮下來能刷一面墻;那身上濃郁的劣質香水味,熏得她直打噴嚏。
“阿嚏!我去,這味兒太沖了,你是把香料鋪子穿身上了嗎?”張玉琦扇了扇鼻子,一臉嫌棄,“大姐,別來沾邊,我怕我這身名牌高定沾上你的俗氣。”
“大……大姐?俗氣?”蘭陵嬌氣得渾身肥肉亂顫,“你!你這人怎么說話呢!你信不信我叫人把你打出去!”
“打我?”張玉琦樂了,她沖著聽雨軒的方向大喊一聲,“程羽!死鬼!還不快出來接客!你兄弟都要被人打死了!”
這一嗓子,可謂是石破天驚,余音繞梁。
正在聽雨軒給兩個小弟特訓的程羽,聽到這熟悉的聲音和這更加熟悉的欠揍語氣,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個狗吃屎。
“這死丫頭,怎么跑這兒來了?”
程羽無奈地扶額,對張興文和沈艷忠揮了揮手:“走,去接那個瘋婆子。”
等到程羽趕到前院時,正好看見張玉琦一只腳踩在假山上(那座還沒塌完的),一只手叉著腰,正指著蘭陵嬌罵得那叫一個酣暢淋漓:
“你這智商,真是九年義務教育的漏網之魚!你說你長得丑不是你的錯,出來嚇人就是你的不對了!還想打我?來啊!本公子要是皺一下眉頭,就跟你姓!”
蘭陵嬌已經被罵哭了,蹲在地上抹眼淚。
“行了行了,別丟人現眼了。”程羽走過去,一把揪住張玉琦的后領子,像拎小雞一樣把她拎了下來,“你這哪是江南才子,簡直就是江南潑婦。”
“放手!放手!這么多人看著呢,給我留點面子!”張玉琦張牙舞爪地掙扎著,一看到程羽,立馬換了一副嘴臉,嘿嘿笑道,“哎呀羽哥,我想死你了!來,抱一個!”
說著,她也不管旁邊還有多少人,直接像個樹袋熊一樣掛在了程羽身上。
這一幕,正好被聞訊趕來的蘭陵念依看個正著。
蘭陵念依站在回廊下,看著那個雖然穿著男裝但明顯是個女人的家伙掛在自己名義丈夫的身上,而且程羽還一臉無奈卻并不排斥的表情,心里莫名地涌起一股酸意。
“這就是你的……朋友?”蘭陵念依的聲音冷得像冰碴子。
程羽把張玉琦扒拉下來,干咳一聲:“介紹一下,這是我……兄弟,張大炮。腦子有點不好使,你們別介意。”
“兄弟?”蘭陵念依冷笑一聲,目光犀利地掃過張玉琦那明顯的胸部曲線,“你這兄弟,長得倒是挺……別致。”
張玉琦也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主,她沖蘭陵念依拋了個媚眼,故意壓低聲音說道:“嫂子好眼力。其實吧,我和羽哥在山上的時候,那就是同吃同住同睡,感情那是……相當深厚啊。是不是啊羽哥?”
說著,她還故意掐了一下程羽的腰。
程羽疼得齜牙咧嘴,心里把這死丫頭罵了一百遍。這哪是神助攻,這分明是來拆臺的!
“別聽她瞎扯。”程羽趕緊轉移話題,“你怎么來了?不是讓你在書院好好待著嗎?”
張玉琦收起嬉皮笑臉,神色變得稍微正經了一點:“我不來能行嗎?你這兒都被圍成鐵桶了。秦家封鎖了所有消息,我可是費了老鼻子勁才混進來的。”
她指了指那兩個大筐:“這是你要的‘土特產’,還有……你要的情報。”
……
聽雨軒內,酒過三巡。
誤會解除后(主要是程羽被迫簽訂了一系列不平等條約,并當場發誓自己是個直男),蘭陵念依的臉色總算是緩和了下來。
三人圍坐在桌前,桌上擺滿了張玉琦帶來的好酒好菜。
“你是說,秦家請了‘那個人’?”程羽看著張玉琦遞過來的情報,眉頭緊鎖。
“嗯。”張玉琦啃著個雞腿,滿嘴流油,“‘黑刀’莫問。據說這人是個瘋子,只要給錢,連親爹都殺。而且他是筑基期的高手,手里那把黑刀,據說斬過真的妖獸。”
“筑基期……”程羽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他現在的修為雖然恢復了一點,但對上筑基期的高手,勝算還是不高。除非……動用那個手段。
“怕什么!大不了咱們一起跑路!”張玉琦大咧咧地拍了拍程羽的肩膀,“回山上,老頭子還能不管咱們?”
“跑?”程羽搖了搖頭,看了一眼旁邊沉默不語的蘭陵念依,“我現在跑了,蘭陵家就完了。老太太剛醒,二嬸虎視眈眈,秦家磨刀霍霍。我要是一走,這就是個死局。”
蘭陵念依端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顫。她抬頭看向程羽,眼神復雜。
這個平日里沒個正形的男人,在這個生死攸關的時刻,竟然選擇了留下。為了什么?為了那五千兩銀子?還是為了……
“來,喝酒!”程羽不想把氣氛搞得太沉重,舉起酒杯,“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管他什么黑刀白刀,來了老子就讓他變成廢鐵!”
這一晚,蘭陵念依破天荒地喝醉了。
她平日里背負了太多的壓力,家族的衰落、二嬸的逼迫、秦家的威脅……此刻在酒精的作用下,她終于卸下了那層冰冷的偽裝。
“程羽……”
蘭陵念依趴在桌子上,臉頰緋紅,眼神迷離地看著程羽,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臉,“你能不能……別走?”
“我不走。”程羽抓住她的手,眼神溫柔,“我還要吃你的軟飯呢,哪舍得走。”
“騙子……男人都是騙子……”蘭陵念依嘟囔著,眼角滑落一滴淚珠,“但是……你就算是騙我,能不能……騙得久一點?”
看著她這副楚楚可憐的模樣,程羽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狠狠撞了一下。
“傻丫頭。”
程羽嘆了口氣,將她抱起,輕輕放到床上蓋好被子。
“我程羽雖然是個流氓,但從來不騙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
走出房間,張玉琦正靠在門框上,手里拿著一張紙條,眼神玩味。
“行啊羽哥,這軟飯讓你吃得,都快吃出真感情來了。”
程羽沒理她的調侃,接過紙條一看,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紙條上只有一句話,字跡潦草,透著一股血腥氣:
“今晚子時,取你狗命。——黑蛇衛。”
“看來,今晚這酒是喝不痛快了。”程羽將紙條揉碎,眼中閃過一絲嗜血的光芒。
“老張,老沈,別睡了!起來干活!”
程羽對著偏房吼了一嗓子,“那個誰,張大炮,把你帶來的那些‘土特產’都給我搬出來!今晚,咱們給秦家的客人們,來個‘歡迎儀式’!”
張玉琦嘿嘿一笑,從筐里掏出一把把寒光閃閃的奇怪暗器,還有幾瓶貼著骷髏標志的毒藥。
“早就準備好了!今晚,咱們就讓他們知道,什么叫‘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月黑風高,殺人夜。
聽雨軒內,燈火通明,卻安靜得有些詭異。就像是一只張開了大嘴的巨獸,靜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