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鶴堂內,那個被踢碎的瓦罐還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腥臭味,死貓化作的黑灰雖然被程羽吸了個干凈,但空氣中依然殘留著一股陰森森的涼意。
一屋子的名醫大眼瞪小眼,看著床上那位剛才還半只腳踏進鬼門關、現在卻面色紅潤呼吸平穩的老太太,一個個嘴巴張得能塞進個雞蛋。這哪是治病啊?這簡直就是閻王爺手里搶人,還得是那種硬搶的!
“都愣著干嘛?等著開席呢?”
程羽沒好氣地白了那群庸醫一眼,一邊活動著手腕,一邊對站在旁邊還沒緩過神來的蘭陵念依說道,“媳婦兒,清場。接下來我要給老太太做‘深度保養’,場面可能有點血腥,少兒不宜,閑雜人等一律滾蛋。”
蘭陵念依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震撼,恢復了往日的雷厲風行:“聽到姑爺的話了嗎?都出去!沈艷忠,守住門口,一只蒼蠅也不許放進來!”
“好嘞!”沈艷忠把殺豬刀往門口一橫,那一身腱子肉往那一杵,跟個門神似的。
等到屋里只剩下程羽、蘭陵念依和昏迷的老太太三人時,程羽臉上的嬉皮笑臉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怎么了?奶奶她……”蘭陵念依心頭一緊。
“破了風水局只是治標,那死貓身上的尸煞早就順著地脈鉆進了老太太的五臟六腑,再加上有人常年給她下慢性毒藥……”程羽冷笑一聲,手指在老太太的心口處輕輕一點,“若是再晚半個時辰,這就是大羅金仙來了,也只能看著她變成一具干尸。”
“下毒?是誰?!”蘭陵念依眼中殺機畢露。
“還能有誰?那個恨不得把你奶奶送走的,不就是那個整天搖著團扇裝貴婦的二嬸嗎?”程羽聳了聳肩,“不過這毒有點意思,不是普通的鶴頂紅,而是‘噬心蠱’。這玩意兒,只有苗疆那邊的邪修或者特定的死士才會養。”
一邊說著,程羽一邊從懷里掏出一個破布包,攤開在桌上。里面并不是什么金針銀針,而是一排長短不一,甚至有些生銹的……鐵簽子?
蘭陵念依看得眼皮直跳:“你……你就用這個給奶奶治病?這如果不消毒……”
“講究什么排場?能抓老鼠的就是好貓。”程羽隨手拿起一根鐵簽,指尖一抹,那鐵簽上竟然泛起了一層淡淡的金光,銹跡瞬間脫落,變得鋒利無比,“這叫‘金針渡穴’,懂不懂?沒文化的虧,你還沒吃夠?”
蘭陵念依被噎得說不出話,只能咬著嘴唇在一旁看著。
“把老太太扶起來,背對著我。”
程羽吩咐道。蘭陵念依趕緊照做。
“忍著點,可能會有點叫喚。”
話音剛落,程羽手中的金針已然出手!
“刷刷刷!”
快!準!狠!
九根金針如同九條金色的游龍,瞬間刺入老太太背后的九大死穴!
“呃——!”
原本昏迷的老太太突然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身體劇烈顫抖起來,仿佛在承受著極大的痛苦。
“按住她!別動!”程羽額頭上冒出細密的汗珠,這“鬼門十三針”極其消耗心神,哪怕他恢復了一成修為,施展起來也有些吃力。
他在通過金針,將自己體內那霸道的靈氣強行灌入老太太體內,去圍剿那些盤踞在經脈深處的毒素和蠱蟲。
這過程,就像是在用高壓水槍清洗滿是淤泥的下水道,其中的痛苦可想而知。
“噗!”
老太太猛地張開嘴,噴出一口黑得發亮的腥臭血液。在那灘黑血中,竟然有一條指甲蓋大小、通體血紅的蟲子在瘋狂扭動!
“吱吱吱!”
那蟲子一見光,竟然發出尖銳的叫聲,想要振翅飛走。
“想跑?問過我了嗎?”
程羽眼疾手快,一根金針直接釘了過去,“噗嗤”一聲將那蟲子釘死在地上。
緊接著,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了。
那蟲子死后化作的一縷血氣,竟然沒有消散,而是順著金針被程羽吸入了體內!
程羽只覺得丹田處一陣溫熱,剛才消耗的靈氣竟然又補回來了一大半。
“嘖嘖,這噬心蠱可是大補之物啊,蛋白質是牛肉的六倍。”程羽心里美滋滋地想著,這哪是治病,簡直就是自助餐!
隨著蠱蟲被逼出,老太太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紅潤起來。更神奇的是,她那一頭原本枯敗如雜草的白發,竟然從發根處開始轉黑,臉上的皺紋也舒展了不少,整個人看起來竟然年輕了至少十歲!
“這……這是返老還童?”蘭陵念依捂著嘴,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想多了,就是通了經脈,排了毒素,一身輕松罷了。”程羽收起金針,擦了擦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行了,我的任務完成了。接下來就是調養,那個……”
就在程羽準備收工的時候,他的眉頭突然一皺。
剛才在收針的一瞬間,他的神識掃過老太太的丹田深處,竟然感覺到了一股極其隱晦、卻異常強大的能量波動。
那是一道封印。
一道極其古老、絕非凡俗武者能布下的封印!這封印似乎在保護著什么東西,又像是在鎮壓著什么。
“蘭陵家……到底藏著什么秘密?”程羽心中疑竇叢生。這小小的蘭陵府,水是越來越深了。先是鎖龍局,又是噬心蠱,現在連丹田封印都出來了。這老太太,怕是不簡單啊!
就在這時,床上的老太太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原本渾濁的老眼,此刻竟然清亮無比,透著一股子精氣神。她迷茫地看了看四周,最后目光落在蘭陵念依身上。
“依依?”
“奶奶!您醒了!”蘭陵念依喜極而泣,撲進老太太懷里。
老太太撫摸著孫女的頭發,突然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指著不遠處的銅鏡叫道:“哎呀!那鏡子里的小娘子是誰啊?長得真俊!”
蘭陵念依:“……”
程羽:“……”
老太太摸了摸自己變得光滑了不少的臉蛋,樂得合不攏嘴:“哎喲喂,我這是遇到神仙了?我怎么感覺渾身有使不完的勁兒呢?依依啊,快,把奶奶那件壓箱底的大紅花襖拿出來,今兒個高興,得穿艷一點!”
蘭陵念依一臉黑線:“奶奶,您剛醒,得靜養……”
“靜養個屁!老婆子我睡了這么久,骨頭都酥了!”老太太一把推開孫女,動作利索得像個練家子,然后目光炯炯地鎖定了程羽。
“這就是咱家那個新姑爺?”老太太上下打量著程羽,越看越滿意,“不錯不錯,長得精神,屁股也翹,一看就是好生養的!”
“噗——”正在喝水的程羽一口茶噴了出來。
“好生養?”程羽嘴角抽搐,“老太太,這詞兒好像是形容女人的吧?”
“哎呀都一樣都一樣!”老太太從床上跳下來,拉住程羽的手就不撒開,“孫女婿啊,你這手藝絕了!我這幾十年的老腰都不疼了!走走走,跟奶奶去逛街,奶奶給你買新衣服,再給你置辦點行頭!對了,你什么時候讓依依懷上?奶奶還等著抱重孫子呢!要是依依不行,奶奶再給你物色幾個好的,什么王家的小寡婦,李家的二丫頭……”
“奶奶!”蘭陵念依羞得滿臉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您……您在胡說什么呢!”
程羽卻樂了,反手扶住老太太,一臉壞笑地對蘭陵念依挑了挑眉:“聽見沒?這就是群眾的呼聲!媳婦兒,群眾路線要走好啊,今晚咱們是不是該……”
“滾!”蘭陵念依抓起一個枕頭就砸了過去。
……
松鶴堂外,陽光正好。
程羽看著雖然吵鬧但充滿了生機的這一幕,心中那根緊繃的弦稍微松了松。
老太太這一醒,蘭陵家這盤死棋,算是盤活了一半。只要老太太坐鎮,那個二嬸就翻不起大浪。
但是……
程羽摸了摸在胸口的玄龜佩。
秦家那邊,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尤其是那個被破了陣法的邪修,現在估計正恨不得把他剝皮抽筋。
“暴風雨前的寧靜啊……”程羽瞇起眼,看著天邊涌動的烏云,“來吧,讓暴風雨來得更猛烈些吧。反正老子有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