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將至。
今夜的月亮像是被狗啃了一半,昏昏暗暗地掛在樹梢頭,透著一股子慘淡的白。風很大,吹得聽雨軒院子里的老槐樹“嘩啦啦”作響,像極了無數孤魂野鬼在拍手叫好。
這種天氣,放在評書里,那就是標準的“殺人夜”。
聽雨軒的正廳里,燈火通明,亮得跟白天似的。大門敞開,仿佛在熱烈歡迎各路神仙妖怪。
程羽蹺著二郎腿坐在正中央的太師椅上,手里拿著那本從二嬸那兒順來的《蘭陵家規》扇風,嘴里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大河向東流哇,天上的星星參北斗哇……”
在他左邊,是一臉興奮、手里擺弄著一把諸葛連弩的張玉琦(目前還是張大炮形態);右邊則是兩腿稍微有點打顫,但手里緊緊攥著石灰粉包的張興文,和一臉橫肉、正往殺豬刀上涂辣椒水的沈艷忠。
“老大,他們真會來嗎?”張興文吞了口唾沫,聲音有點發虛,“這都半夜了,正常人都睡覺了吧?熬夜可是會禿頭的?!?/p>
“你懂個屁。”程羽眼皮都沒抬,“對于殺手來說,現在就是早高峰。再說了,秦家花了那么多錢請的外援,要是連個夜班都不加,那豈不是顯得很沒職業道德?”
“也是哦?!睆埮d文點了點頭,覺得老大說得好有道理,“那咱們這……這就等著?”
“等著。”程羽打了個哈欠,“記住我教你們的口訣了嗎?”
“記住了!”沈艷忠甕聲甕氣地答道,操著一口不知道哪兒學來的蹩腳方言,“敵進我退,敵駐我擾,敵疲我打,敵退我追!主打一個不要臉!”
“這就是精髓?!背逃饾M意地點點頭,“咱們是文明人,能動腦子絕不動手,能用陰招絕不硬剛。待會兒只要有人進來,不管男女老少,先請他們吃頓‘自助餐’?!?/p>
正說著,院子里的風聲突然變了。
原本是雜亂無章的“嘩啦”聲,此刻卻夾雜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衣袂破空聲。如果不是程羽有玄龜佩加持的神識,根本聽不出來。
“來了。”程羽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全體準備,客人上門了?!?/p>
……
院墻外。
十二個身穿黑色緊身夜行衣、臉上蒙著黑布的身影如同壁虎一般貼在墻上。他們就是秦家花費重金培養的死士——黑蛇衛。
領頭的一個黑衣人目光陰冷,看著院內燈火通明的正廳,眼中閃過一絲不屑。
“哼,空城計?”領頭人冷笑一聲,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砂紙在摩擦,“區區一個贅婿,也配跟我們玩兵法?簡直是魯班門前弄大斧——不自量力?!?/p>
旁邊一個手下低聲道:“頭兒,小心有詐。這小子白天可是破了黑鴉道長的陣法。”
“破陣那是瞎貓碰上死耗子?!鳖I頭人不以為然,“根據情報,這小子雖然有點蠻力,但毫無靈氣波動,充其量也就是個天生神力的凡人。我們十二個練氣期的修士,殺他如屠狗!”
確實,在修行界,練氣期雖然只是入門,但對付凡人已經是降維打擊。
“速戰速決,秦少爺還在等著我們回去復命?!鳖I頭人一揮手,“上!雞犬不留!”
“嗖嗖嗖!”
十二道黑影瞬間翻過院墻,動作整齊劃一,落地無聲,展現出了極高的專業素養。
然而,就在他們的腳尖剛剛觸碰到院落地面的一瞬間。
“咔嚓。”
領頭人的腳下傳來一聲極其輕微的脆響,像是什么機關被觸發了。
他臉色一變,剛要提氣縱身,就感覺腳下一空,整個人瞬間失去了平衡。
“不好!陷阱!”
但這陷阱并不是什么大坑,而是一根繃得緊緊的……細魚線?
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院子四周的草叢里突然彈射出十幾個巨大的木桶,桶蓋在空中自動崩開。
“嘩啦——!”
漫天白霧,劈頭蓋臉地罩了下來。
“是毒煙!閉氣!”領頭人大吼一聲,立刻屏住呼吸,運轉靈氣護體。
可是,當那白色的粉末落在他們露在外面的皮膚上,尤其是鉆進眼睛里的時候,一股鉆心的灼燒感瞬間爆發!
“啊——!我的眼睛!”
“這……這是什么毒?護體靈氣竟然擋不???!”
一陣陣凄厲的慘叫聲響徹夜空。
這不是什么高深的修仙毒藥,這是——生石灰!
程羽早就料到這些所謂的修士會開靈氣護盾,防御物理攻擊和法術傷害。但是生石灰這玩意兒,遇水(眼淚、汗水)發熱,產生強堿性腐蝕,這屬于化學傷害!
你靈氣護盾防得了刀劍,防得了毒氣,你防得住化學反應嗎?
這操作,簡直離了大譜!
“水!快用水沖!”一個黑衣人疼得滿地打滾,下意識地就要從儲物袋里拿水囊。
“別用水!蠢貨!”領頭人還算有點見識,知道生石灰遇水更燙,但他喊晚了。
那個黑衣人一壺水澆在臉上,“滋啦”一聲,白煙冒得更歡了,那聲音聽著就像是煎牛排。
“啊——?。。 ?/p>
那慘叫聲,簡直聞者傷心,聽者流淚。
“卑鄙!無恥!”領頭人強忍著眼睛的刺痛,憑著聽聲辨位的能力,怒吼道,“給我殺!把這個院子夷為平地!”
剩下的十個黑蛇衛雖然視力受損,但畢竟是修士,發了瘋似地揮舞著手中的長刀,一道道刀氣縱橫交錯,將院子里的花草樹木砍得稀巴爛。
就在這時,正廳的大門突然關閉,只留下一扇窗戶開著。
“嘿嘿,這就受不了了?硬菜還在后頭呢!”
窗戶里伸出一根粗大的竹管子,張興文和沈艷忠兩人合力抱著,對準了院子里亂竄的黑衣人。
“預備——放!”
程羽一聲令下。
“噗——!??!”
一股紅彤彤、黏糊糊的液體從竹管里噴射而出,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辛辣味,如同高壓水槍一般橫掃全場。
這是程羽特制的“地獄特辣辣椒水”,里面加了從廚房搜刮來的所有魔鬼椒油,還貼心地兌了點芥末。
“咳咳咳!這又是什么?!”
“我的喉嚨!著火了!”
“嘔——!”
如果說生石灰是物理化學雙重打擊,那這辣椒水就是精神摧殘。哪怕是修士,黏膜也是脆弱的??!被這高濃度的辣椒水一噴,一個個涕泗橫流,噴嚏連天,連刀都拿不穩了。
“這……這就是你們蘭陵家的待客之道嗎?!”領頭人已經快崩潰了。他執行過無數次暗殺任務,哪怕是面對筑基期的高手也沒這么狼狽過。這簡直就是流氓打架!
“你這話說得,還不如不說?!背逃鹉乔纷岬穆曇魪奈蓓斏蟼鱽恚芭笥褋砹擞泻镁疲蚶莵砹擞蝎C槍。這道理都不懂,你們這殺手當得也太業余了。要不還是找個廠上班吧?”
領頭人抬頭,雖然看不清,但他能感覺到那個男人就站在屋頂上,正用一種看螻蟻的眼神看著他們。
“殺了他!”
領頭人怒吼一聲,燃燒精血,強行提升氣勢。他腳下一蹬,整個人如同一枚炮彈般沖向屋頂,手中的長刀爆發出丈許長的黑色刀芒,誓要將程羽一刀兩斷!
“困獸猶斗?!背逃饟u了搖頭,“可惜,你是只瞎了眼的困獸。”
程羽站在屋檐上,動都沒動。
就在領頭人即將沖到他面前時,程羽突然抬起右手,看似隨意地打了個響指。
“啪?!?/p>
一道極其細微的銀光在夜色中一閃而逝。
那是張玉琦早就埋伏在屋頂另一側射出的“暴雨梨花針”。
“噗噗噗!”
領頭人身在半空,舊力已盡新力未生,再加上眼睛被石灰迷住,根本沒發現側面的偷襲。幾根毒針精準地扎進了他的護體靈氣薄弱處——腋下和咽喉。
“額……”
領頭人身體一僵,那恐怖的刀勢瞬間瓦解。他像一只斷了線的風箏,重重地摔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
“砰!”
摔得七葷八素。
還沒等他爬起來,一只穿著布鞋的大腳已經踩在了他的胸口上。
“別動,打劫?!?/p>
程羽彎下腰,笑瞇瞇地看著這個所謂的“精英”。
此時,院子里剩下的十一個黑蛇衛也已經被沈艷忠和張興文帶著家丁們用漁網給罩住了。這幫平時高高在上的修士,此刻像是一群落湯雞,被辣椒水嗆得連求饒的話都說不利索。
“你……你到底是誰?”領頭人感覺踩在自己胸口的那只腳重如泰山,無論他怎么調動靈力都無法掙脫。這種壓迫感,他在家主秦浩身上都沒感受過!
“我?”程羽指了指自己,“我就是個吃軟飯的。不過,我的軟飯比較硬,怕崩了你的牙?!?/p>
“程羽!你敢動我們?秦家不會放過你的!黑鴉道長也不會放過你的!”領頭人還在嘴硬,“識相的趕緊放了我們,否則……”
“咔嚓!”
程羽腳下稍微一用力,領頭人的幾根肋骨瞬間斷裂。
“啊——!”
“否則怎么樣?洗干凈脖子等著?”程羽眼神冰冷,“我這人最討厭別人威脅我。特別是那些沒腦子還愛裝大尾巴狼的?!?/p>
他蹲下身,在這領頭人的身上摸索了一陣。
“喲,這做工不錯啊,純金的?”
程羽從他懷里摸出一塊黑沉沉的令牌。這令牌并非凡鐵,觸手冰涼,上面刻著一個猙獰的骷髏頭,背后寫著兩個古篆字——“天魔”。
看到這塊令牌,程羽的瞳孔微微一縮。
天魔宗。
在這個修仙世界里,這可是赫赫有名的魔道大宗!秦家一個小小的商業家族,怎么會和這種龐然大物扯上關系?而且還能調動持有“天魔令”的死士?
看來,這水比想象中還要渾。
“這東西,你從哪來的?”程羽把令牌在手里拋了拋,冷冷地問道。
領頭人看到令牌被搜走,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仿佛比死還恐懼:“還給我!那是……那是……”
“不說?”程羽笑了,笑得很燦爛,“沒關系,我有的是辦法讓你開口。老沈!”
“在!”沈艷忠提著殺豬刀跑了過來,一臉興奮,“老大,是要凌遲還是下油鍋?我最近剛學了一招‘庖丁解牛’,保證把他骨頭剔出來人還活著!”
領頭人看著那把還滴著辣椒水的殺豬刀,心理防線徹底崩塌了。這哪是贅婿啊,這分明就是個活閻王!
“我說!我說!是……是黑鴉道人給家主的!說是只要拿著這個,就能調動天魔宗在世俗界的外門弟子!”
“外門弟子?”程羽挑了挑眉。僅僅是外門弟子就有練氣期的修為,這天魔宗的底蘊果然深厚。
“黑鴉道人現在在哪?”
“在……在城外的枯骨林!他在那里設壇做法,準備在武會那天……血祭全城,助他突破金丹期!”
轟!
這個消息如同晴天霹靂。
血祭全城?
為了一個人的突破,要拉上整個杭城的百姓陪葬?這操作,簡直喪心病狂!
程羽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原本他以為這只是家族之間的利益爭斗,沒想到竟然牽扯到了這種滅絕人性的魔道手段。
既然如此,那就不是簡單的“宅斗”了。
“很好,你的回答我很滿意?!背逃瘘c了點頭,站起身。
“那……那你放了我?”領頭人眼中燃起一絲希望。
“放了你?我什么時候說過要放了你?”程羽聳了聳肩,“我只說過,我有辦法讓你開口。現在你開口了,那你就沒用了?!?/p>
“你出爾反爾!你不講武德!”
“跟你們這種想殺我全家的人講武德?你腦子是不是進水了?”程羽冷冷一笑,“老沈,送客。記得,做得干凈點,別臟了蘭陵家的地?!?/p>
“好嘞!”沈艷忠手起刀落。
那一夜,聽雨軒的慘叫聲很快就平息了。
第二天一早,杭城的大街上,出現了一幕奇景。
秦家大門口,整整齊齊地擺著十二具像粽子一樣被捆著的……“尸體”(其實沒死透,但也廢了)。每個人胸口都掛著一塊牌子,上面寫著幾個歪歪扭扭的大字:
“夜闖民宅,隨地大小便,罰款五千兩?!m陵安保隊宣。”
這操作,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秦浩看到這一幕的時候,氣得當場砸碎了手里那套價值連城的紫砂壺。
“程羽!!!我要把你碎尸萬段!??!”
而在聽雨軒內,程羽正把玩著那塊“天魔令”,神色凝重。
“看來,得加快進度了?!背逃疣哉Z,“這敗家式修煉,得搞起來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