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獸那雙驟然睜開的赤紅巨眼,如同兩盞燃燒的血燈,瞬間撕裂了洞窟中的昏暗與巖漿的紅光,死死鎖定了地穴上方、李牧塵所在的方位!
暴虐、兇戾、被驚擾的狂怒,如同實質的浪潮,混合著灼熱腥燥的妖氣,轟然向上沖來!它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從那塊黑色巖石上撐起,胸口焦黑的傷口因劇烈動作而迸裂,滲出暗紅色的污血,卻仿佛更加激發了它的兇性。
“吼——!!!”
一聲震耳欲聾、飽含無盡怒火的咆哮,從它那布滿利齒的血盆大口中爆發!聲浪在封閉的洞窟內激蕩回響,震得巖壁簌簌發抖,連上方地穴邊緣的李牧塵,都感到耳膜嗡嗡作響,氣血微浮。
巖漿湖被聲浪激得翻滾加劇,暗紅色的漿液濺起數尺高。那株赤炎朱果樹卻只是微微搖曳,三枚紅寶石般的果實光華流轉,似乎不受影響。
妖獸顯然已徹底被激怒。它不僅發現了入侵者,更從這個“小蟲子”身上,嗅到了與打傷自己、阻礙自己療傷的那股討厭的“黃光”同源的氣息!新仇舊恨,瞬間涌上心頭!
它四肢猛然發力,粗壯如柱的后腿在巖石上一蹬,伴隨著碎石飛濺和地面的龜裂,龐大的身軀竟如同炮彈般沖天而起,帶著腥風熱浪,直撲地穴上方的李牧塵!那閃爍著寒光的利爪,撕裂空氣,帶著足以開山裂石的恐怖力量,狠狠抓來!
這一撲,快如閃電,勢若雷霆!封死了李牧塵所有退路!
面對這突如其來、狂暴無比的撲擊,李牧塵卻并未慌亂。他既然敢來探查,自然做好了被發現的準備。就在妖獸睜眼的剎那,他已悄然向側后方滑出數步,拉開了些許距離,同時體內真元急速流轉,蓄勢待發。
眼看利爪及身,腥風撲面,李牧塵不閃不避,眼中精光爆閃,低喝一聲:
“鎮!”
腰間懸掛的【地脈鎮符】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強烈土黃色光芒!這一次,不再是激發守護場域,而是將鎮符本身蘊含的、源自大地本源的“鎮壓”、“禁錮”道韻,壓縮凝聚,化為一股無形卻有質的沉重力量,如同無形的山岳,轟然降臨在撲來的妖獸身上!
這并非攻擊,而是遲滯!是干擾!
妖獸只覺周身一沉,仿佛瞬間背負了萬鈞重物,撲擊的速度不由自主地減緩了一線,動作也出現了微不可察的僵硬!它赤紅的眼中閃過一絲驚怒,顯然沒料到這“小蟲子”還有這等詭異手段。
就在這電光石火、速度稍減的剎那,李牧塵動了!
他沒有選擇硬撼妖獸那足以摧城拔寨的利爪,而是腳下玄妙步法一錯,身形如同鬼魅般,于間不容發之際,從妖獸利爪揮擊的縫隙中險之又險地滑過!同時,他負于背后的右手閃電般探出,握住了那以布包裹的雷擊木!
“嗤啦——!”
布帛撕裂聲響起,一截通體紫黑、隱現雷紋、長約三尺的焦黑木棍,已然落入李牧塵掌中!
雷擊木入手微沉,卻瞬間與他體內的真元產生共鳴,一股純陽剛正、破邪誅魔的雷霆氣息,自木身之中透發而出,將周圍的妖氣都逼退了幾分!
而此時,妖獸一擊撲空,龐大的身軀帶著慣性繼續前沖,恰好將相對脆弱的側肋暴露在了李牧塵面前!
機會!
李牧塵眼神冰冷,體內剩余真元瘋狂涌入雷擊木中!木身之上,那些天然形成的雷紋驟然亮起刺目的紫白色電光,發出噼啪爆鳴!
“雷亟!”
他口中吐出兩個冰冷的字眼,手中雷擊木如同一條蘇醒的紫電雷龍,帶著煌煌天威與沛然莫御的力量,狠狠刺向妖獸的側肋傷口附近!
這一擊,不求開膛破肚,只求將精純的雷霆之力,灌入其體內,與那殘留的地脈之力里應外合,徹底擾亂其妖力運行,加重其傷勢!
“嗷——!!!”
妖獸顯然也察覺到了這一擊的威脅,發出一聲驚怒交加的嘶吼,想要扭身躲避,但被地脈鎮符之力遲滯,動作慢了一拍!
“噗!”
雷擊木的尖端,凝聚著高度壓縮的紫白雷光,精準地刺入了妖獸側肋鱗甲的縫隙,深深沒入其皮肉之中!狂暴的雷霆之力,如同無數細小的雷蛇,順著傷口瘋狂涌入妖獸體內!
妖獸渾身劇震,發出一聲痛苦到極點的凄厲慘嚎!被雷擊木刺入的部位,紫白色的電光瘋狂竄動,與它體內灼熱的妖力、以及傷口處殘留的土黃色地脈之力猛烈沖突、爆炸!
“轟!”
沉悶的爆炸聲從妖獸體內傳來,它那龐大的身軀被炸得一個趔趄,側肋處出現了一個碗口大小的焦黑血洞,暗紅色的妖血如同泉涌般噴濺而出,混合著電光和土黃色的靈光碎屑!
這一下,顯然比地脈守護場域的反擊更加致命!不僅加重了舊傷,更讓雷霆之力侵入臟腑,造成了嚴重的內傷!
妖獸踉蹌著后退數步,撞在洞窟巖壁上,震落大片碎石。它赤紅的雙目中,暴虐依舊,卻已摻雜了難以掩飾的痛苦與……一絲驚懼!
眼前這個“小蟲子”,不僅力量古怪,攻擊更是刁鉆狠辣,專找它的傷處,且那木棍上蘊含的雷霆之力,讓它從靈魂深處感到戰栗!
它低頭看了看自己側肋那焦黑流血、電光未熄的傷口,又抬頭看向持棍而立、氣息雖然消耗不小卻依舊沉凝如山的李牧塵,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充滿威脅與忌憚的嗚咽。
李牧塵并未追擊,只是持棍戒備,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妖獸。方才那一擊,他也消耗不小,雷擊木雖強,但驅動其對敵,遠比施展掌心雷更耗心神與真元。此刻需得緩一口氣。
他也在觀察。這妖獸雖受重創,兇性不減,但眼神中那絲驚懼,或許……可以成為溝通的契機?
他本就不是嗜殺之人,此來首要目的是消除隱患,若能將這妖獸懾服或驅逐,使其不再為禍,也未嘗不是一種解決之道。尤其是看到那巖漿湖中的朱果樹和古碑后,他隱隱覺得,這妖獸盤踞于此,或許并非全然是“惡”,也可能是在“守護”著什么。
“大家伙,”李牧塵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特的韻律,仿佛能穿透咆哮與低吼,直達妖獸那混亂狂暴的意識,“你能聽懂我的話,對嗎?”
妖獸低吼一聲,赤目死死盯著他,獠牙外露,卻沒有立刻撲上來。
“你盤踞此山,借地火修行,守護那株朱果,本是你的機緣。”李牧塵繼續說道,目光掃過下方巖漿湖中的赤紅奇樹,“但你前番襲擊我之道觀,卻是犯了大錯。道觀乃清靜之地,匯聚的是山中百姓的善念愿力與自然靈氣,與你井水不犯河水。你為何要攻擊那里?”
妖獸喉嚨里發出含糊的咕嚕聲,前爪煩躁地刨了刨地面,濺起火星。它似乎聽懂了部分,卻又因憤怒和痛苦而難以清晰表達。
李牧塵心中一動,嘗試著以神念,將一幅簡單的畫面傳遞過去——清風觀安然坐落,香客虔誠,地脈靈氣如溪流般平和流淌;然后畫面一轉,是妖獸狂暴撲擊,黃光反擊,山石崩裂的場景。
妖獸接收到這神念畫面,動作明顯一滯,赤紅的眼中閃過一絲困惑,隨即又被暴躁取代。它低吼著,抬起一只前爪,指了指下方巖漿湖中的朱果樹,又指向洞窟上方,然后做了一個“搶奪”和“干擾”的粗野動作,口中發出充滿敵意的低吼。
李牧塵看明白了。這妖獸并非無緣無故攻擊道觀。在它簡單的意識里,朱果即將成熟,其散發的靈韻和引動的天地靈氣變化,似乎與道觀匯聚的香火愿力、地脈靈氣產生了某種“沖突”或“競爭”。它將道觀視為“搶奪”它機緣、或者“干擾”朱果成熟的“敵人”,故而才憤而攻擊。
這是一種基于本能的、領地與資源爭奪的認知,雖然偏頗,卻并非完全的“惡”。
“你錯了。”李牧塵再次以神念傳遞信息,同時輔以平和的意念,“道觀靈氣,源于山川自然與人心善念,與地火朱果并非同源,亦非競爭。朱果成熟,自有其天時地利,非外力所能輕易干擾。你攻擊道觀,引動地脈反擊,反而可能擾亂此地氣機,對朱果成熟不利。”
他頓了頓,看著妖獸那似懂非懂、卻明顯安靜了一些的眼神,繼續道:“我之道觀,意在清修護山,無意與你爭奪什么。此前反擊,乃是自衛。如今你傷我觀前,我傷你在此,也算兩清。”
妖獸低下了碩大的頭顱,似乎在消化李牧塵的話。它胸前的傷口和側肋的血洞依舊劇痛,體內雷霆之力與地脈之力交織破壞,讓它無比難受。眼前這個人類修士的力量讓它忌憚,但對方似乎……并沒有要趕盡殺絕的意思?
“我可以幫你化解體內殘留的地脈之力與雷霆之力,讓你傷勢恢復更快。”李牧塵拋出條件,“但你需要答應我幾個條件。”
妖獸猛地抬頭,赤目緊盯著李牧塵,喉嚨里發出警惕的低鳴。
“第一,不得再攻擊云臺山任何人居之地,尤其是清風觀及周邊村落。”
“第二,不得主動為禍,傷及無辜生靈。”
“第三,朱果成熟后,你取你所需,但需留有余地,不可竭澤而漁,亦不可因此再起爭端。”
李牧塵一字一句,神念清晰地將這三個條件烙印過去。同時,他悄然運轉真元,掌心浮現出溫和的、帶有滋養與安撫意味的青光,緩緩向妖獸靠近,示意自己并無惡意,且有救治之能。
妖獸站在原地,巨大的胸膛起伏著,赤紅的眼珠在李牧塵和下方的朱果樹之間來回轉動。它在權衡。
傷勢的劇痛,對朱果的渴望,對李牧塵力量的忌憚,以及對那“化解之力”的期盼……各種念頭在它那簡單卻并非愚蠢的意識中沖突。
良久,它發出一聲低沉的、仿佛妥協般的嗚咽,然后,緩緩地、極其輕微地點了點頭。
它同意了。
李牧塵心中微松。若能以這種方式解決,自然最好。他緩步上前,在妖獸警惕的目光中,將掌心那團溫潤的青光,輕輕按在了妖獸胸前那焦黑的傷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