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兩天,李牧塵并未急于深入后山搜尋妖獸蹤跡。
他先是耗費心力,以【地脈鎮符】為核心,配合自身真元,將清風觀周圍的守護場域受損節點仔細修復、加固,甚至根據此次實戰的反饋,對場域的運轉機制做了一些微調,使其對特定強度的惡意攻擊反應更加靈敏,防護也更具韌性。
完成這一切后,籠罩道觀的土黃色光罩變得更加凝實、穩定,白天幾乎完全隱去,只在受到強烈沖擊或子夜陰氣最盛時會微微顯現,既保持了必要的防護,也減少了對外界的“刺激”,避免引來更多不必要的關注。
同時,他讓趙德勝召集趙家坳村中有威望的長者和青壯,明確了幾條規矩:加強日夜巡邏,尤其注意后山方向異動;對上山香客禮貌接待,但需留意可疑人員,及時上報;任何試圖破壞道觀或探究“仙法”秘密的行為,堅決制止并報警;道觀日常維持原狀,不擴大規模,不主動宣傳,一切以“清凈”為要。
李詩雨和趙曉雯也主動請纓,協助整理香客登記、維護秩序,并用她們的方式記錄真實情況,試圖在紛亂的傳言中保留一份客觀記錄。
安排妥當內部事務后,李牧塵才將目光投向云臺山深處。
那只襲擊道觀的妖獸,氣息暴虐強悍,絕非普通野獸成精。它能精準找到香火愿力與地脈靈氣匯聚的清風觀,并試圖強行攻破,顯然具備相當的靈智和對能量的感應能力。這樣的妖物潛藏在云臺山中,若不能查明其根底、消除隱患,道觀永無寧日。
這日清晨,天色微明,薄霧未散。
李牧塵換上一身便于山行的深青色勁裝,將雷擊木以布包裹負于身后,腰間懸掛【地脈鎮符】,又帶上幾瓶補充真元的益氣丹和繪制好的清心、破邪、斂息符箓,悄然從道觀后門離開,沒入了被晨霧籠罩的莽莽后山。
云臺山后山范圍極廣,山勢更加險峻,原始森林密布,人跡罕至。即使本地經驗最豐富的老獵戶,也很少深入其中。傳聞那里有瘴氣、毒蟲、猛獸,以及一些無法解釋的怪異現象,被趙家坳的祖輩視為“禁地”。
李牧塵行進速度不快,靈識全開,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掃描著周圍的環境。他一邊追蹤著空氣中殘留的、那妖獸特有的暴虐腥氣,一邊仔細觀察著山林的變化。
越往深處,樹木越發高大古老,藤蔓交織如網,光線都難以透下,顯得陰森幽暗。地面落葉積了厚厚一層,踩上去松軟無聲。偶爾有受驚的鳥獸從林間竄過,卻不見大型猛獸的蹤跡,仿佛這片區域被某種更強大的存在劃為了領地。
空氣中殘留的妖氣時斷時續,顯然那妖獸受傷后,行動依然敏捷,且懂得隱匿自身氣息。但李牧塵對能量波動的感知遠超常人,尤其是與云臺山地脈初步溝通后,對山中異常的“活物”氣息更加敏感。
循著蛛絲馬跡,他翻過兩座險峻的山嶺,穿過一條霧氣彌漫、毒蟲滋生的深澗,最終來到了一處地勢極為特殊的所在。
眼前是一片三面環山的巨大山谷,谷口狹窄隱蔽,被濃密的古藤和垂落的樹枝遮擋,若非刻意尋找,極難發現。谷內卻異常開闊,陽光可以直射谷底,與谷外的陰森形成鮮明對比。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山谷中央,竟然矗立著三根高達十余丈、通體黝黑、表面布滿天然奇異紋路的巨大石柱!石柱呈品字形分布,圍出一片大約畝許的空地。空地中央,有一個直徑約三丈、深不見底的漆黑地穴,此刻正有淡淡的、混雜著硫磺與某種腥氣的白氣,從穴口裊裊升起。
那妖獸殘留的氣息,到了這谷口,便陡然濃烈起來,最終指向那地穴之中。
李牧塵沒有立刻進入山谷,而是伏在谷口上方一處隱蔽的崖壁上,仔細觀察。
靈識小心翼翼地探向那三根黑色石柱和中央地穴。石柱的材質非金非玉,觸感冰涼,其上的天然紋路隱隱構成某種古老而原始的陣勢,似乎在緩慢地汲取著周圍的地氣與日月精華,匯聚向中央的地穴。而地穴之中,妖氣濃烈得幾乎化為實質,同時還夾雜著一股灼熱、暴烈的地火之氣,以及……一絲極其微弱、卻更加古老深邃的“靈韻”。
“這地方……不簡單。”李牧塵心中凜然。這三根石柱和地穴,絕非自然形成,更像是某種古老時代留下的遺跡,或者是……人為布置的某種“修煉”或“封印”之地。那妖獸盤踞于此,恐怕并非偶然。
他仔細感知著地穴內的動靜。那妖獸的氣息就在下方深處,似乎正處于一種沉眠或療傷的狀態,氣息雖然依舊強悍,卻少了之前的狂暴,顯得相對平穩。
“是個機會。”李牧塵目光微凝。趁其傷重未愈,深入探查,甚至……若能一舉解決這個隱患,自然最好。
他收斂全身氣息,將【地脈鎮符】的“斂息”效果激發到最大,同時貼上一張自制的斂息符,確保萬無一失。然后,身形如同沒有重量的羽毛,悄無聲息地飄下崖壁,落在山谷邊緣。
他沒有從正面石柱之間進入,而是貼著山谷邊緣的陰影,繞向地穴的側后方。動作極其緩慢謹慎,每一步都確保不發出任何聲響,靈識更是高度集中,感應著地穴內那妖獸最細微的呼吸與能量波動。
終于,他悄無聲息地來到了地穴邊緣,向下望去。
穴口直徑三丈,內壁陡峭,呈不規則的漏斗狀向下延伸。越往下,空間似乎越大,光線也越暗,但在李牧塵的靈識感知中,卻能“看”清下方數十丈內的景象。
地穴深處,約莫三十余丈下,出現了一個巨大的天然洞窟。洞窟底部,赫然涌動著暗紅色的、粘稠熾熱的巖漿!巖漿湖面積不大,卻散發著恐怖的高溫,將整個洞窟映照得一片通紅,熱浪滾滾而上。
而在巖漿湖邊緣,一塊突出的、相對平坦的黑色巖石上,正匍匐著一個巨大的身影!
正是那頭襲擊道觀的妖獸!
此刻近距離“觀察”,李牧塵才更清晰地感受到它的龐大與猙獰。其形如巨猿,但更加魁梧,肩高近兩丈,渾身覆蓋著巴掌大小、閃爍著金屬寒光的厚重黑鱗。頭顱似熊非熊,額頭正中一根彎曲尖銳的獨角,散發著幽暗的光芒。四肢粗壯如柱,利爪深深扣入巖石。即使趴臥著,那股源自蠻荒的兇戾與力量感,依舊撲面而來。
它胸膛處,有一片明顯的焦黑塌陷,鱗片碎裂,皮開肉綻,正是被地脈守護場域反擊留下的傷口。傷口周圍縈繞著一層淡淡的土黃色靈光,阻止著傷口的愈合,但也正被妖獸體內涌出的灼熱妖力緩慢地磨滅、抵消。
妖獸雙目緊閉,鼻孔中隨著呼吸,噴吐出兩道帶著火星的灼熱氣息。它似乎在借助這地穴中的地火精氣和某種古老靈韻,療養傷勢,恢復元氣。
李牧塵的目光,卻更多地被妖獸身后,那巖漿湖中心的一處奇異景象所吸引。
在翻滾的暗紅巖漿之中,竟然生長著一株植物!
那是一株高約三尺、通體赤紅如血的奇樹!樹干蜿蜒如龍,沒有樹葉,只在頂端結著三枚拳頭大小、晶瑩剔透、如同紅寶石雕琢而成的果實!果實內部,仿佛有火焰在流動,散發著誘人的馨香與磅礴的純陽火靈之氣!
而在赤紅奇樹的根部,隱約能看到半截嵌入熔巖的、非金非玉的暗紅色古碑,碑上刻著模糊的、如同火焰跳躍般的古老符文。
“地心火蓮?不對,是……‘朱果’?而且是即將成熟的三枚!”李牧塵心中一震,認出了那奇樹和果實的來歷。那是記載于道藏雜記中的天地靈物,【赤炎朱果樹】!需生長于地火精粹匯聚之地,汲取火靈與地脈精華,千年方能開花,再千年結果,又千年方得成熟。其果實【朱果】,蘊含精純無比的火屬性靈力和磅礴生機,對修煉火系功法、淬煉肉身、療傷續命,皆有奇效,堪稱天材地寶!
難怪!難怪這妖獸盤踞于此,甚至不惜冒險攻擊香火愿力與地脈靈氣匯聚的清風觀!
這朱果即將成熟,其散發的靈韻和磅礴生機,必然引動了云臺山的地脈與靈氣產生特殊波動。而清風觀作為山中靈氣與愿力的一個顯眼“節點”,很可能在無意中“吸引”或“干擾”了這種波動,被這妖獸視為威脅或爭奪資源的對手,故而才引來襲擊!
妖獸的目的,恐怕是想獨占這即將成熟的朱果,借助其力量突破自身瓶頸,甚至……化形?
而它選擇攻擊清風觀的時間點,恰好是自己離開之后,地脈守護場域雖已布置,但缺乏自己這個“主陣者”靈活操控,只能被動防御反擊。若是自己在觀中,或許能提前察覺異常,甚至與這妖獸有過溝通,避免這場沖突。
一切線索,似乎都串聯了起來。
李牧塵心中念頭飛轉。這朱果確是難得的寶物,對他修行亦有大用。但這妖獸守護在此,顯然視其為禁臠,雙方沖突已不可避免。
是趁其傷重,雷霆出手,擊殺妖獸,奪取朱果?還是……另有他法?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妖獸身上,尤其是它傷口處殘留的、與自己同源的地脈之力。又看向那巖漿湖中的朱果樹和半截古碑。
這地穴、石柱、古碑、朱果、妖獸……似乎構成了一幅更加古老、更加完整的圖景。
或許,事情并非只有你死我活這一條路。
就在李牧塵心中權衡之際,下方洞窟中,那匍匐的妖獸,緊閉的雙眼,猛地睜開了!
兩點赤紅如血、暴虐兇戾的光芒,瞬間鎖定了地穴上方,李牧塵隱匿的位置!
它……察覺了!